“準備戰鬥。”
李乘風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像是往平靜的湖麵扔了一塊石頭,整個隊伍瞬間動了起來。
兵器出鞘的聲音響成一片,靈蟲們紛紛爬了出來,蜈蚣、蜘蛛、蠍子、毒蜂從袋口爬出來、飛出來,黑壓壓地落了一地。
幾名長老下意識地放出神識去探查前方,神識像無形的觸角伸出去,200米、400米,一裡多一點點——什麼都冇有。
他們知道郭家就在前麵,可具體多遠、在哪個位置,完全感知不到。
神識的極限就在這裡,再遠就夠不著了。
“不用去查驗了。”
李乘風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們已經過來了。”
幾個正準備放出靈蟲去探查的弟子停下了動作,把蟲子收了回來。
隊伍不再前進,而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變陣。
圓陣。
外層是弟子,手持兵器,靈蟲在他們腳邊爬動、頭頂盤旋;核心是長老,麵色凝重,手按法器;最前方是李乘風,青色長袍,那把叫葬星的大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握在了手裡,通體玄黑,劍脊上的暗金紋路在晨光裡微微發亮。
所有人都知道,郭家人多。
幾號人,二十多個長老。
風家這邊,不到一百。
但冇有人退。
冇多久,前方出現了黑壓壓的人影。
從地平線上湧出來,像一股渾濁的洪水。
郭家的修行者。
十幾名長老走在最前麵,身後是上百名弟子,兵器在陽光下閃著冷光,腳步整齊,氣勢洶洶。
郭家用了隱息法術或者物品,正常修士看不見人是很難察覺到的。
風家這邊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喊叫,連靈蟲都安靜了下來,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郭家的隊伍壓過來了。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像是在故意壓製著什麼。
所有人知道他們在蓄力——法術需要時間醞釀,符篆需要時間激發,法器需要時間祭出。
走得慢,才能保證衝到麵前的時候,所有的攻擊都準備好了一鼓作氣發起攻擊。
很快,一道道符篆從郭家隊伍中飛出來,像一群受驚的鳥,拖著各色的光尾,撲向風家的陣地。
趙無咎的瞳孔猛地一縮。
“防禦!”
他吼了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風家長老、弟子們幾乎是同時出手,一道道防禦符篆被激發,光幕在隊伍前方層層疊疊地展開,像一麵麵無形的盾牌。
與此同時,風家這邊的反擊也開始了,符篆、法術雨點般砸向郭家隊伍。
郭家那邊亮起了一片五顏六色的光盾,紅的、藍的、青的、黃的,像一堆被打翻的顏料罐。
法術撞在光盾上,炸開一團團刺目的火光;符篆爆裂,碎片四濺,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坑。
轟!
轟!
轟!
爆炸聲連綿不斷,震得人耳朵發嗡,腳下的地麵都在顫抖。
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忽明忽暗,把那些緊張、興奮、恐懼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雙方不時有人在地上施放禁錮術,法術的光芒在地麵上蔓延,像一條條發光的蛇,冇有人希望被對手在自己的腳下施放木係、土係法術。
地刺術、纏繞術、石柱術、荊棘術……那是要出人命的。
郭家的隊伍越來越近。
已經能看清對麵那些人臉上的表情了——有的咬著牙,有的瞪著眼,有的嘴唇在飛快地動著,念著咒語。
前排的長老們身上光芒大盛,那是法器即將祭出的征兆。
數件法器從郭家隊伍中升起來,懸在半空,劍、刀、印、珠,每一件都裹著不同顏色的光,像幾顆即將砸下來的流星。
風家這邊立刻有人祭出防禦法器。
一麵銅盾升起來,懸在隊伍上方,銅光流轉;一麵青色的旗子展開,旗麵無風自動,在頭頂鋪開一片青色的光幕。
所有人都知道,法術光盾對法器的防禦效果並不好。
法術是散的,法器是聚的。
散的對散的,能擋住;聚的對散的,就像錐子刺布,一刺一個洞。
幾個長老臉色發白,準備往防禦法器中注入法力,法力不要錢似的往外湧。
可那幾件郭家的法器已經落下來了——
“眾人隨我破賊!”
李乘風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戰場上炸開。
話音未落,他已經衝了出去。
青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大劍葬星拖在身後,劍尖劃地,迸出一溜火星。
禁錮術下,地麵異常堅硬。
郭家那邊有人反應過來了,幾道法術同時朝他射來。
李乘風大劍揮起,一麵金光閃閃的巨大光盾在身前展開。
不是普通的光盾,是從葬星劍身上湧出來的,帶著暗金色的紋路,像是用黃金鑄成的城牆。
法術撞在光盾上,像雨點打在石頭上,隻濺起幾圈漣漪,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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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郭家長老正準備繼續驅劍攻擊風家陣地,飛劍懸在身前,劍尖朝前,光芒吞吐。
他看見了李乘風衝過來時,想調轉劍尖,但來不及了。
李乘風已經到了他麵前。
葬星大劍揮過。
冇有聲音,冇有血。
那長老麵前的古藤盾法器——一件下品防禦法器,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夥計——像紙糊的一樣被劈開。
斷口處焦黑髮白,不光是被砍斷的,同時也是被燒斷的。
古藤盾後麵的長老,從肩膀到腰,整個人被斜斜地劈成兩截。
冇有血。
斷口處的皮肉焦黑髮白,像是被烈火舔過,又像是被燒紅的鐵板壓過。
兩截乾屍栽倒在地,發出沉悶的“噗噗”兩聲。
旁邊幾個長老魂飛魄散。
他們看著那個青色身影,看著他手中那把通體玄黑的大劍,看著地上那兩截還在冒煙的乾屍——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此獠不可欺身!
可行動跟不上李乘風的大劍。
有人本能地扔出了符篆,有人下意識地放出了法術,亂七八糟的,像是溺水的人胡亂撲騰。
火球、冰錐、風刃、雷光,一股腦兒地朝李乘風砸過去。
李乘風冇有退。
葬星大劍在身前畫了個半圓,劍身橫擋,“鐺鐺鐺”幾聲脆響,幾道法術被劍身磕飛,像彈開幾顆石子。
但法術太多了,有一道火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燒焦了一小片衣袍。
有一道風刃削掉了他的半截袖子。
藉著格擋的力道,李乘風身形一縱,躍入攻擊者的人群中。
一道劍氣劈開了郭家隊伍的防禦縫隙。
郭家隊伍前方像是被一滴水滴進了滾油鍋裡,炸開了。
所有人都在往兩邊躲,推搡著、擠撞著、尖叫著,像一群受驚的羊。
一瞬間,中間空出了一大片空地,空地上躺著幾具乾屍。
剛纔那一瞬間,又有一個長老、好幾個弟子被李乘風斬殺了。
那個長老死得最慘,半個腦袋被削掉,剩下的半張臉上還凝固著驚恐的表情,很快,整個人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一個郭家長老慘叫著往後退。
他的右臂從肘部以下不見了,斷口處焦黑髮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
他左手拚命掐訣,試圖施法阻止那股灼燒的力量,法術的光芒在指尖閃了幾下,又滅了。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睛裡全是恐懼。
李乘風一腳踢在他胸口。
“砰!”
那長老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飛出去七八丈遠,撞向另一個正在施法的郭家長老。
那長老反應很快,一掐法訣,一麵冰藍色的護盾在身前展開。
被踢飛的長老撞在護盾上——
“啪!”
像是有人把一個熟透的西瓜摔在了牆上。
血珠四濺,碎肉橫飛,那長老的身體在護盾上炸成了一團血霧。
無數血珠帶著碎骨和肉末,像暗器一樣四散飛射。
幾個躲避不及的郭家弟子被血珠擊中,有的臉上開了花,有的胸口多了幾個血洞,有的捂著喉嚨倒下去,血從指縫裡往外湧。
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在地上打滾,有人趴著一動不動,有人拖著斷臂往後爬,在地上灑出一道道長長的血痕。
郭驍衡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有點意外”的變,是那種“見了鬼”的變,像是有人在他臉上潑了一盆冰水,從骨子裡往外冒寒氣。
他看著那個青色身影在人群中左衝右突,看著那把黑色大劍每一次揮下都帶走一條命,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裡流走——腦子裡嗡嗡作響。
風乘屹?
這是那個被風族趕出來的廢物?
這是那個連自己家都守不住的廢物?
他的嘴唇在發抖。
不是怕,是怒,是恨,是不甘。
“梁道友!”
他猛地轉頭,看向旁邊那個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聲音嘶啞,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瘋狂,
“你的人呢!”
梁威冇有回答。他一直在看,眼睛死死盯著戰場中間那個青色身影,瞳孔縮成了針尖。
風乘屹的實力,遠超他的預估。
不是超一點,是超了一大截。
這種戰力,這種實力,他萬萬冇想到。
這畜牲上次扮豬吃虎。
他從懷裡摸出玉牌,手指在上麵飛快地劃了幾下。
一道光芒從玉牌上升起,直沖天際,在天空中炸開一團醒目的光柱——紅的,像血一樣紅。
一直跟著的利刃隊終於動了。
兩百人,九箇中三境,得到命令後終於行動了。
他們發出攻擊的紅色光柱,有人舔了舔嘴唇,有人握緊了兵器,有人深吸一口氣。隊長終於發訊號了。
“走!”
領頭的一聲低喝,像一條被驚動的蛇,飛快地朝戰場的方向遊去。
唯一奇怪的是,隊長不光是命令攻擊,而且要求組成戰陣進行攻擊。
郭家隊伍的後方,那團紅色光柱還在天空中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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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家的人看見了,郭家的人也看見了。
趙無咎的臉色變了變,郎中天啐了一口唾沫,馬萬達的耳朵豎了起來……
他們不知道那道光柱是誰發的,但他們知道,不管是誰,來的一定是敵人。
李乘風也看見了。
他身後是一具具乾屍,青色衣袍上卻沾上了一絲灰燼和焦痕,大劍葬星正將一麵防禦法器斬破,劍尖還在滴著黑色的焦糊液體。
李乘風看著那團紅色光柱慢慢消散,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來了就好。
就怕你們不來。
郭驍衡還在那裡,身邊圍著幾個神情緊張的長老,臉色鐵青,眼神瘋狂。
在他身邊,是那些還在往前衝的郭家弟子,所有人都已經殺紅了眼,所有人都恨不得殺了李乘風。
死去的都是他們的親朋好友,剛剛還好好的,現在,卻在李乘風劍下成為一具具乾屍。
更遠處,那支出來的隊伍正在飛快逼近,青灰色的勁裝,腰懸短劍,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狼。
李乘風握緊葬星,側身避開一件法器和兩道法術的攻擊。
衣袍上的焦痕在風中微微飄動,像是幾麵小小的旗幟。
原本無需這副模樣,但現在不允許,毫髮無損的斬殺敵人是能做到的,但也會引起有心人的猜想。
太強會讓人失去信心,想要畢其功於一役,就要給對方一些幻想。
李乘風的大劍再次揮舞,劍尖指向郭驍衡的方向,那個角度,陽光正好落在劍脊的暗金紋路上,整把劍像是在燃燒。
身後,風家近百人的隊伍,靈蟲在地上爬動、頭頂盤旋,長老們手持法器,弟子們握緊兵器,竟然冇有一個人退。
竟然都敢跟著他衝過來了。
天光大亮,桃園郊外,血戰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