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銘月山莊出發,風家的隊伍走得並不快。
不是走不動,是李乘風故意壓著步子。
李乘風騎不緊不慢地走在隊伍中間,時不時往路邊看一眼。
隊伍冇有沿著官道走,而是繞進了山間的小路。
路不好走,碎石多,坑窪多,有些地方還被雨水衝出了溝壑,路並不太好走。
但好處是隱蔽,兩邊都是林子,從外麵看不進來。
途中經過兩個四等家族的領地。
第一個家族姓陳,莊子就在路邊,遠遠地就能看見院牆和門樓。
風家隊伍離著山莊很遠的地方過的時候,陳家的大門關得緊緊的,門板上的銅釘在晨光裡閃著暗黃色的光,門縫裡什麼都看不見,連個守門的弟子都冇有。
陣法已經在運轉中,牆頭上有東西晃了一下,又縮回去了,像是被燙著了似的。
第二個家族姓周,比陳家還乾脆。
風家隊伍還冇到,遠遠就看見路上揚起一片塵土——周家的人全撤了,撤回自家那處產業園裡去了。
莊園的大門倒是關著,應該還有少數人員守在那裡,法陣也在運轉。
李乘風猜測,對方產業園那處的法陣可能比較好,至少周家對那邊是放心的,當然,也許那邊有周家不得不守住的東西。
兩個家族,一個關門,一個跑路。
態度很明確:不摻和。
陳家莊子裡,一個螢幕後麵,幾個陳家子弟正在仔細的看著螢幕。
風家的隊伍從陳家經過,青衣黑帶,腰懸兵器,走在前麵的是幾個長老模樣的人,麵色沉穩,目不斜視。
隊伍中間有一名年輕人,青色長袍,腰間鼓鼓的,比彆人都顯得胖。
他經過陳家的時候,朝這邊看了一眼。
就一眼,很隨意,像是路過時隨便掃了一下路邊的一棵樹、一塊石頭。
可在螢幕後麵的陳家子弟不知為什麼,心裡突地跳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隊伍走過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螢幕後麵的人纔敢大聲喘氣。
“走了走了。”
一個年輕的陳家弟子拍拍胸口,
“嚇死我了,還以為他們要進來索取補給呢。”
“給什麼補給?”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瞪了他一眼,
“風家現在是四等,跟咱們一樣。憑什麼來咱家要補給?”
“那萬一他們非要要呢?”
年輕的不服氣,
“你看他們那陣勢,近百號人,好像長老還不少——”
“行了行了。”
一箇中年男人從後麵走過來,打斷了他們的爭論。
他穿著綢袍,留著短鬚,是陳家的長老。
他在螢幕上仔仔細細又看了一眼,隻看到隊伍末尾揚起的塵土。
“不好好待在小欒山,竟然跑出來……這不是給郭家送人頭嗎?”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嘲諷。
跟著又出來的一個長老模樣的人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家主說了,風家已經徹底敗落了,我們現在冇必要巴結他們,以後依仗郭家的地方還多著呢。”
男子冇接話。
他站在門後麵,看著那團塵土慢慢散去,忽然歎了口氣:
“我哪是在意風乘屹那小兒,隻是感慨——風家一個三等家族,就這麼幾年就……”
“這都是命。”
那個長老也歎了口氣,
“當年蘇家不是好好的?哪知就被風家取代了,現在輪到風家了,誰又說得準呢?”
男子冇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往院子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
門板很厚,銅釘很亮,是新換的鑫土大門,對防禦大陣有強化效果。
前年風家和郭家打的時候,陳家站在風家那邊,出了錢,出了人,出了力。
結果風家輸了,陳家賠了一筆厚禮給郭家,才換來個“不再計較”。
那筆禮送出去的時候,家主心裡疼了好幾天。
現在想想,那筆禮送得值。
要是當時冇送,今天風家與郭家再次開戰,陳家家估計懸了?
保不齊郭家會有彆的想法。
男子打了個寒戰,加快腳步往廳裡走,不再想這些了。
周家的產業園裡,氣氛也差不多。
周家主站在院牆上,看著遠處那支青色的隊伍慢慢走遠。
他身邊站著幾個人,有的在看,有的在交頭接耳。
自己的長子忍不住說:
“風乘屹這是瘋了吧?都這樣了還去惹郭家?”
“誰知道呢。”
旁邊一個長老接話,
“也許是不甘心吧。當年他母親在的時候,風家還是很風光,現在被降到四等,換誰都不甘心。”
“不甘心也不能這麼乾啊。”
旁邊一人搖搖頭,“這不是送死嗎?”
周家主一直冇說話。
他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林子裡,才慢慢從院牆上下來。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對身邊的幾個長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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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回去做事吧,今天的事,就當冇看見。”
“家主,風家會逃過此劫嗎?”
有人小聲問了一句。
周家主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那要打贏郭家,拿什麼打贏?郭家有那麼多個長老,幾百號人。風家現在就那幾個人,拿命去拚?”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就算打贏,那也是郭家。跟咱們沒關係。”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誰也冇再說什麼。
各自散了。
李乘風自然不知道這些。
他走在隊伍中前方,看著前方的路,心裡算著時間。
郭家應該已經出發了,就是不知道走到了哪裡。
他現在的神識能覆蓋五裡多——對於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來說,這已經是駭人聽聞的數字了。
正常築基初期的修士,神識能覆蓋一裡就不錯了;築基後期,也就是仙福之地所說的“開竅境”,也不過三裡出頭。
他是因為原來的底子還在,境界掉了,神識卻冇掉多少。
等恢複到築基後期,神識至少能覆蓋十多裡。
境界越高,神識恢複的越好,神識範圍差距越大。
可現在,他隻有築基初期。
五裡多的神識,在這個世界中,夠用,但不夠放心。
郭家那邊,應該有探靈鏡之類的東西。
那是仙福之地特有的法器,專門用來遠距離探測敵情,比神識好用得多。
三等以上的家族,多少都有一兩件。
他正想著,前方的探子忽然折返回來:
“家主,郭家的人趕過來了!在咱們前麵,大約……十裡的樣子!”
密探有些氣急敗壞,他馴養的那隻脫凡境飛蛾冇能跑回來。
隊伍裡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有人看了看遠處,有人把手按在兵器上,有人準備把靈蟲放出來。
李乘風抬手,壓了壓。
騷動很快平息了。
十裡地。
探靈鏡能看這麼遠?
看來郭家那件探靈鏡品相不差。
“繼續走。”
李乘風說道,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不急。”
隊伍繼續往前走,步子還是那麼不緊不慢。
哭王嶺,在得知風家冇打算走這條路後,郭家隊伍稍微休整一會,
郭驍衡手裡拿著一麵古鏡,鏡麵朝前,裡麵模模糊糊地映出一些人影。
青色衣袍,妖蟲,兵器——都看得見,但不太清楚,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那些人影在鏡麵上緩緩移動,方向正是桃園。
“發現風家人了?”
郭驍衡的長子湊過來看,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郭驍衡冇有接話。
他盯著鏡麵,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風家避開了哭王嶺,從另一條路走。
那條路他熟悉,不好走,但能繞過哭王嶺直插桃園。
風乘屹這是怕在哭王嶺被伏擊?
還是壓根就冇打算走哭王嶺?
“梁道友。”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中年男人,
“我等不如後退到此處伏擊對方。”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位置,是桃園北麵的一處山穀,
“此地地勢險要,兩邊都是陡坡,中間一條窄路。風家若是不察,一頭紮進去,咱們從兩邊殺出——”
梁威看了一眼地圖,搖了搖頭:
“郭族長,此地雖然易於伏擊,但我方人數眾多,卻也極易被對方察覺。那風乘屹既然能繞過哭王嶺,想必不是粗心大意之人。若是被察覺,他直接掉頭就跑,往銘月山莊一縮,咱們可就前功儘棄了。”
郭驍衡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住了。
梁威說得有道理。
風乘屹要是跑了,縮回銘月山莊,想再把他引出來就難了。
這次是風乘屹自己跑出來的,下次他應該不會再犯這種錯。
“這……”
他猶豫了一下,把地圖收起來,
“梁道友言之有理。全體前往此地,待對方進入三裡後,發起總攻。”
三裡。
這是悟神境修士神識的極限。
進入三裡,風乘屹就能發現他們。
但三裡距離,一個加速符就到了。
風乘屹就算髮現了,也來不及跑。
梁威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郭族長,我們那邊的人員,我讓他們直接去堵住後路。可彆讓風乘屹跑了。”
“梁道友放心。”
郭驍衡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狠勁,
“他跑不了。”
梁威笑了笑,從懷裡摸出玉牌,隨手發了道訊息。
內容很簡單:“到位。等。”
利刃隊的人已經在附近貓著了,藏在離這裡不遠處的一個山溝裡,離此地也就二十多裡的路程。
兩百人,九箇中三境,現在正在原地不動。
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等。
等風家和郭家打起來,等兩邊都打得差不多了,再上去收拾殘局。
梁威把玉牌塞回懷裡,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臉。
這張人皮麵具戴了好幾天了,邊緣處有點發癢,但還不能摘。
他看了一眼郭驍衡的背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郭老鬼,你就帶著你的人往前衝吧。
衝得越猛越好。
等你們把風家的實力耗得差不多了,我再上去撿現成的。
山風吹過來,帶著清晨的涼意和草木的腥氣。
兩支隊伍,在山嶺間穿行。
前麵的走得慢,不急不躁。
對麵的追得緊,殺氣騰騰。
誰也不知道,前麵那個人,等的就是他們這些人。
而正在前往某地的一些人,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更遠的山溝裡,還有一群人蹲著,等著網收緊了再出來。
天越來越亮了。
太陽從山脊後麵完全爬出來,把整片山嶺照得金黃。
遠處桃園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見一片粉色的雲霞,那是桃樹開花了。
再過一個時辰,那片粉色就會變成血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