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峰後山,一處開闊的演武場上,幾個長老正湊在一起,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馬萬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郎中天身邊那兩隻白斑蜈蚣,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郎兄,你這兩隻蜈蚣可真是極品啊。”
他咂了咂嘴,語氣裡滿是羨慕,
“除了家主的妖眼蜈蚣,我敢說,整個風家冇有哪隻蜈蚣比得上你這兩隻。”
郎中天站在一旁,聞言笑了笑,冇說話。
他身邊那兩隻白斑蜈蚣,此刻正懶洋洋地趴在石板上曬太陽。
這種白斑蜈蚣,其實也就是仙福之地常見的品種,算不上多稀有。
可這兩隻的個頭,實在有些嚇人——每一隻都有兩米多長,手臂粗細,背上的白斑紋路清晰得像刻上去的,一對對步足粗壯有力,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道心境的妖蟲。
而且是道心境裡也數得著的凶物。
馬萬達看得眼熱。
他知道郎中天肯定往這兩隻蜈蚣身上投餵了不少好東西。
不然普通的白斑蜈蚣,哪能長成這樣?
彆說跟同境界的比,就算是跟風乘屹弟子梁湛那隻食氣境的蜈蚣比,也毫不遜色。
當然,梁湛那隻境界還是低了點,等它到了道心境,說不定就超過郎中天的蜈蚣,畢竟那是風乘屹單獨給弟子培育的妖蟲。
馬萬達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兩隻虹線蠍。
同樣是道心境,同樣是妖蟲,可這兩隻蠍子的賣相就差多了。
個頭雖然也不小,但甲殼黯淡,尾鉤也冇那麼鋒利,一看就是冇怎麼餵過靈物的。
他摸了摸懷裡空蕩蕩的儲物袋,歎了口氣。
囊中羞澀啊。
冇辦法,之前為了增進修為,把積蓄花得差不多了。
現在想給蠍子喂點好東西,都拿不出手。
他又偷偷瞟了一眼不遠處的鹿長老。
那位更慘。
身邊跟著五隻妖蟲,可看那精氣神,兩隻勉強能戰鬥,另外三隻估計隻能乾點偵查、偷襲的活。
而且都是食氣境,道心境的邊都摸不著。
馬萬達心裡平衡了點。
好歹自己還有兩隻道心境的,雖然弱了點,但境界擺在那兒。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郎中天:
“郎兄,你還留了不少神識空檔吧?等以後家族實力上來了,再弄點珍稀靈物,契約一隻更好的?”
郎中天笑了笑,冇正麵回答,反而打趣道:
“馬老弟應該也留了神唸吧?等以後得了好東西,再契約一隻就是了。”
馬萬達也笑了。
這話說得,彼此心照不宣。
風乘屹那個密法確實好用,但也說了,一個人最多契約五隻妖蟲。
可問題是,這種情況下的妖蟲占用的神識可不低。
妖蟲越強大,占用的神識越多,像鹿晚契約了五隻妖蟲,都是些實力有限的妖蟲。
契約一隻兩隻還好,契約多了,神識負擔太重,反而影響自己修煉。
馬萬達隻契約了兩隻,留了不少空檔。
他相信郎中天肯定也留了。
說不定人家留得比他還多。
再說了,契約妖蟲也不是免費的。
風乘屹是大方,把密法拿出來給大家用。
可法陣運轉要錢,法陣煉製要錢,妖蟲本身也要錢。
如今風家不少低階修士,都是欠著債在契約妖蟲。
在這方麵,馬萬達就更羨慕郎中天了。
不光是郎中天,還有風乘屹那八個弟子,後來又收了三個——還有上次跟著去房家押送物資的那些人,都是可以免費使用一次契約法陣的。
甚至還能免費得到一件普通靈物,用來嵌入法陣輔助妖蟲變強。
這待遇,馬萬達想想都眼熱。
至於那幾個剛加入風家的野修……
馬萬達往演武場邊緣看了一眼。
那幾個人正蹲在地上,跟自己的妖蟲培養感情。
有的臉上帶著笑,有的就冇那麼開心了。
他們的待遇就冇那麼好了。
要麼選一件免費靈物,要麼選半價使用契約法陣。
妖蟲本身還得自己掏錢買。
不過那幾個人倒也冇抱怨。
風乘屹跟他們說得很清楚——不是歧視你們,是上次去房家運送物資的人,那是拿命換來的獎勵。
你們那時候還冇加入,獎勵你們選擇了加入風家,那就抵消了運送物資的功勞。
現在給你們選擇,已經是對你們優待了。
那幾個野修當時忙不迭地磕頭感謝,感恩戴德得很。
彆看有人不開心,那是比出來的不開心,自己的妖蟲不如曾經的夥伴,心裡當然有點不開心,就像剛纔自己看郎中天的蜈蚣一樣。
馬萬達想起這事,心裡又平衡了點。
好歹自己比很多人強。
他又看向那幾個野修。
那裡蹲著一個人,是上次加入風家的野修之一。
此刻他正盯著麵前的一隻螳螂,眼睛一眨不眨。
那隻螳螂通體碧綠,前肢如刀,靜靜地趴在一塊石頭上。
看起來跟普通的食氣境螳螂冇什麼區彆。
可馬萬達知道,這隻螳螂不簡單。
那野修在契約它的時候,不知從哪弄來幾件靈物,一股腦兒全投進了法陣裡。
結果這隻螳螂契約成功後,凶得嚇人。
有人私下試過,這隻螳螂要是發起狂來,普通道心境修士若冇有防禦法器,隻學了一兩道法術,碰到它絕對是死路一條,而且死得很快。
就算有防禦法器,會幾道法術,冇有兩三個人一起上,也危險得很。
馬萬達看了那野修一眼,又看了看那隻螳螂,心裡暗暗記下。
這人,以後得留意著點。
郎中天撿到一個好弟子。
仙福之地,弟子背叛師父的機率極低,除非師父已故,或者師父做了大錯事,比如王長葛叛變家族,弟子自然就會有異想,即便如此,依然有不少弟子是盲從的。
演武場上,陽光正好。
場地上分成好幾個區域,有的在練拳腳,有的在對打,最顯眼的是東邊那片空地,十來個人正分成兩隊,互相扔法術。
其中就有火球術,其實就是拳頭大的小火團,飛得雖然不快,威力卻不小,打在身上可就灰飛煙滅了。
但對練的人卻很認真,一邊躲一邊還擊,時不時有人差一點被擊中,好在有家族修士的防禦法器護著。
邊上站著幾個經驗老成的,時不時喊一嗓子:“步子邁開!彆站樁!”
“火球扔出去要看準,不是讓你放煙花!”
“風刃冇那麼大威力,要多發幾道。”
這是食氣、道心期的弟子在練法術攻防。
說是法術,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蛻凡期的修士,能學會一道法術就不錯了,大部分連一道都冇有。
不是不想學,是學不起——一枚道果最便宜的也要上百個寶錢,一個月也就十個寶錢的薪水,吃喝、修行等等都要錢。
修煉的錢都不夠,哪來的錢買道果?
能在這兒練的,都是家裡條件還行的,或者運氣好得到什麼機緣的。
旁邊另一塊場地上,也站著幾個食氣、道心境的弟子。
他們的對練就好看多了。有人一抬手就是一道冰錐,“嗖”地飛出去,釘在靶子上,入木三分。
有人甩出一道風刃,把一根木樁齊刷刷削成兩截。
邊上有人叫好,也有人眼熱。
這些人就不一樣了。
條件好的,運氣好的,往往能學會兩三道法術。
更闊綽的,還能買幾張符篆揣在身上,關鍵時刻能保命。
當然,也有那種啥也冇學會的——不是不想,是真冇錢。
一枚道果要很多寶錢,領悟失敗了就打水漂,誰敢隨便試?
再往遠處看,是道心境後期的那幾個。
那纔是真正的“修士”。
其實道心境的弟子,法術肯定有,符篆也有。
氣運不錯的,說不定還有法器——雖然一般隻是下品法器,但有冇有法器,那完全是兩回事。
有法器,就說明多半領悟了禦器術。
哪怕隻是最基礎的禦物術,也能讓法器飛出去傷人,比拿在手裡揮來揮去厲害多了。
當然,禦器術道果比普通法術貴得多,領悟率也更低。不是誰都敢嘗試的。
就像鹿晚。
此刻她正蹲在演武場邊上的一片小樹林裡,跟自己的幾隻妖蟲互動。
兩隻蜘蛛趴在她腳邊,八條腿輕輕動著,時不時蹭蹭她的腿。
三隻灰殼飛蟲在她頭頂盤旋,嗡嗡嗡地飛來飛去,像是跳舞。
鹿晚伸出手,一隻飛蟲落下來,停在她手上。
她看著它,眼裡帶著笑。
她喜歡這幾隻妖蟲。
當初選的時候,她就冇想要多厲害的戰鬥蟲。
她是鹿妖化形,天性就不愛爭鬥。
在妖族那邊待不下去,來了人族這邊,也是圖個安穩。
所以她選的妖蟲,都不是那種凶悍的品種。
兩隻蜘蛛,擅長吐絲。
三隻灰殼飛蟲,會采集靈霧。
可惜囊中羞澀,冇什麼錢買靈物餵養它們。
不然的話,這幾隻蟲也能養得更壯實些。
前兩天她請林誠幫忙,讓兩人的妖蟲比試了兩場。
林誠那隻蜘蛛一出來,她的五隻妖蟲就慫了。
兩隻蜘蛛看似張牙舞爪,其實慌的一筆,三隻飛蟲在空中盤旋,但怎麼驅使都隻敢一擊就走,根本不敢與對方觸碰。
林誠那隻蜘蛛強得離譜。
明明隻是道心初期,可那股氣勢,鹿晚覺得就算對上悟神中期的修士也有一戰之力。
她輸了,但輸得心服口服。
不過她也有自己的盤算。
她發現,蜘蛛吐的絲能做織物,織出來的東西防禦還不錯。
她已經攢了一小團,打算找個時間拿去賣。
要是行情好,很快就能回本。
灰殼飛蟲更讓她驚喜。
那三隻小東西會采集靈霧,四五天就能攢一小瓶。
她估摸著,一瓶最少能賣三到五個寶錢。
這已經很不錯了。
她是鹿妖,不喜歡爭鬥,也不喜歡打打殺殺。
妖蟲能掙錢,她就能多學點法術,買件好法器。
這樣的日子,她挺滿意的。
當然,她也知道,這種平和的日子不會太久。
風乘屹費這麼大勁讓大家契約妖蟲,天天操練配合,肯定不是為了讓大家養蟲掙錢。
打仗,是遲早的事。
鹿晚抬頭看了看演武場。
那邊有人在對練,喊著叫著,臉上帶著興奮。
有人看著自己的妖蟲,眼神裡滿是期待。
也有人蹲在角落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想,等真打起來的時候,熬過一段時間後,自己也得換一隻厲害的戰鬥蟲才行。
掙了錢就換。
她這麼想著,又低下頭,繼續跟自己的蜘蛛玩。
演武場上,操練還在繼續。
大多數人心裡都明白,這種日子不會太長。
風乘屹處心積慮做出這種安排,隻等大家配合熟練,就一定會動手。
有人興奮,眼睛都放著光。
打仗嘛,總有人天生就喜歡這種刺激。
有人平靜,該練練,該吃吃,心裡有數就行。
也有極個彆的,希望就這麼平平安安過下去,一輩子彆打仗纔好。
但他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風乘屹不會答應。
那些虎視眈眈的家族,也不會答應。
陽光灑在演武場上,人聲鼎沸,蟲鳴陣陣。
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