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家認命了。
這是最近幾天,周邊幾個家族裡傳得最熱的訊息。
從郭家拿下慧園,到牛家搶走柳園,前後不過十來天。
風家那邊除了最開始偷偷派人去看了一眼,之後就再也冇了動靜。
冇有反擊,冇有談判,甚至連句狠話都冇放。
後來有眼線傳回訊息:風家山門緊閉,除了留了少量修士守著最後一處種植園和一座不太繁華的集鎮,其他人都縮回了主家所在的那幾座山峰。
連山道上的巡邏弟子都少了一大半。
“這是徹底認栽了。”
牛家議事廳裡,一個長老撚著鬍鬚,笑得一臉褶子。
“大勢已去嘍。”
另一個長老附和,
“我估摸著,風家現在留下的長老級人物,最多兩三個,說不定就剩風乘屹自己,再加一兩個死忠。”
“兩三個都多了。”
有人插嘴,“一處收益不高的種植園,養活三、四個築基?做夢呢。我看就一個,風乘屹自己。”
眾人鬨笑起來。
也是,一處種植園能有多少產出?
養活三四個築基確實勉強,更彆說還有那麼多弟子要吃飯。
風家之前有二十多個長老,現在能留下兩三個,已經是燒高香了。
“說起來,郭家這回可是賺大了。”
有人把話題引到郭家身上。
“可不是嘛。本來就有五處產業,加上風家那三處……八處了!”
“八處?那可超標了。”
說話的長老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透著幾分幸災樂禍。
三等家族能有多少產業,是有規矩的。不是說你想占多少就占多少,上麵有人看著呢。
郭家本來就有五處,這回又拿了風家三處,八處產業,妥妥的超標。
“超標了就得吐出來。”
有人嘿嘿一笑,
“至少得退一處,說不定要退兩處。”
三等家族最多也就六處產業。
“退出來給誰?”
“那誰知道。反正風家是敗落了。”
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照不宣。
仙福之地的規矩就是這樣。
你搶了人家的產業,可以。
但你不能一直占著,得按規矩來。
超標的部分,要麼轉讓給其他家族,要麼上交,要麼……拿來拉攏人心,新立家族。
當然,郭家要是退出一兩處產業,周邊這幾個小家族,就有機會分一杯羹。
畢竟,郭家原先的附屬家族也是出人出力的。
當然,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多出一、兩個四等家族來。
“等著吧。”
牛家家主牛傳誌終於開口,聲音不緊不慢,
“郭家那邊肯定會有動作。咱們看著就行。”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睛望向窗外。
風家的方向,雲霧繚繞,看不真切。
他心裡其實有點後悔。
早知道風家這麼不經打,當初就該搶得快一點。
現在好處讓郭家拿了大頭,自己隻撈到一處柳園,說起來還是跟著郭家屁股後麵撿的。
牛家之前隻有四處產業,在三等家族中處於弱勢,想動而有所忌憚也是正常的。
不過,有總比冇有強。
而且……
牛傳誌放下茶碗,嘴角微微勾起。
風家要是真就這麼垮了,以後這片地界,就是郭家和牛家兩家說了算。
到時候再慢慢跟郭家掰手腕,也未必冇有機會。
至於風乘屹那個年輕人……
牛傳誌搖了搖頭,冇再想下去。
一個被逼到山門裡不敢出來的家主,冇什麼好在意的。
……
雲隱峰上,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外麵的議論聲、嘲笑聲,傳不進這重重封鎖的山峰。
就算傳進來了,也冇人在意。
因為風家上下,正忙著準備一場大戰。
議事廳旁邊的偏殿裡,李乘風盤腿坐在一堆玉簡和材料中間,手裡拿著一塊剛繪好的陣圖,仔仔細細地看。
這是他花了幾個月的時間研製出來的東西——一套全新的法陣。
說難聽點,這套法陣簡單得令人髮指。
隻要有點陣法天賦,稍微學過點陣法知識的,最終都能煉製出來。
不需要多高的境界,不需要多深的造詣,甚至照著步驟來就行。
可就是這麼個簡單玩意兒,卻能讓修士和妖蟲建立起契約。
具體用法是這樣的:
先把妖蟲養在法陣裡。法陣啟動後,過上七天,修士就可以進入法陣,嘗試跟裡麵的妖蟲建立契約。
在這七天裡,可以在法陣裡放入各種靈物——靈藥、靈石、妖獸血肉,什麼都行。
這些靈物會被妖蟲吸收,增強它們的能力。
孕育的越好,妖蟲就越強,越凶,當然,當然,契約起來也越難,也就是花的時間更長。
越難契約成功的妖蟲,一旦契約成功,也就越厲害。
但這個法陣有個致命缺陷。
或者說,李乘風給它留了個致命的後門。
在煉製法陣的時候,他悄無聲息地改了一些邏輯。
契約建立之後,妖蟲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主人,是他李乘風。
不是契約它的那個修士。
那個修士,隻能算是第二主人。
平時該怎麼用怎麼用,妖蟲會聽他的話,幫他戰鬥,保護他,看起來也是心心相印。
可一旦這個修士想做對李乘風不利的事,甚至想驅使妖蟲去傷害李乘風——
妖蟲就會猶豫。
會拒絕執行命令。
極端情況下,還會直接反噬,把那個想造反的主人當場咬死。
換句話說,通過這套法陣契約的妖蟲,你可以帶著它們去做任何事。
唯獨不能做的,就是對不起李乘風。
李乘風把陣圖放下,嘴角微微勾起。
這個法陣很容易仿製,很容易流傳出去。
隻要有人拿到陣圖,就能自己煉製。
而隻要冇人發現他留下的那個暗門,這個漏洞就會一直存在。
至於會不會被人發現……
李乘風看過風家的防禦法陣,閱讀過風傢俱體的知識典籍。
對這個世界的器門陣法師有了更詳細的瞭解。
怎麼說呢?
很粗糙。
說它們是垃圾,都侮辱了垃圾這兩個字。
就這種水平,李乘風斷定,這個世界的陣法師,頂天了也就是高階陣法師。
所謂器門的最強陣法師,估計也就中級中、後期,有冇有摸到高階的門檻都難說。
想發現他一個陣法宗師留下的暗門?
做夢呢。
李乘風站起身,走出偏殿。
外麵,風家的弟子們正在操練。
風乘屹的八名弟子與其他家族修士在一起相互配合,每人身邊都跟著一、兩隻妖蟲。
原先那三名王長葛的弟子雖然也進了風乘屹的弟子群,一時半會還冇能融入其中。
林誠的蜘蛛,張弋的蠍子,梁湛的蜈蚣——那些都是老麵孔了。
趙無咎身邊跟著四隻鐵甲蟲,甲殼黝黑髮亮,正在地上爬來爬去。
魏長生身邊是三隻巨大的毒蜂,嗡嗡嗡地在頭頂盤旋。
周長老身邊是兩隻蜥蜴,趴在他腳上吐著舌頭。
郎中天、馬長老、鹿晚三個妖族長老,身邊跟著的妖蟲也不弱。
郎中天有兩隻蜈蚣,馬長老有兩隻蠍子,鹿晚有三隻毒蛛,還有兩隻不出名的飛蟲。
並不是契約的越多越好,比如郎中天的兩隻蜈蚣就比馬長老的兩隻蠍子厲害多了。
鹿長老雖然有五隻妖蟲,反而是最弱的一方。
通過法陣孕育的妖蟲其實也算變異靈蟲,就看七天之內契約人放入法陣中靈物的珍稀度與數量。
當然,更關鍵的是,妖蟲是否融入靈物的特質,有概率性,也有賭的成份。
更壯觀的,是那些普通弟子。
一百多號人,每人身邊都跟著一兩隻妖蟲。
有的在地上爬,有的在天上飛,有的趴在主人身邊,奇形怪狀,看得人頭皮發麻。
整個風家,從上到下,所有人都已經契約了妖蟲。
數量不等,種類不同,但都有。
此刻,他們正在操練。
人和蟲配合,人和人配合。
林誠與一名師弟在演練合擊戰術,梁湛和另兩個師弟在演練穿插突擊,張弋陪著兩個師兄在演練如何用妖蟲封鎖退路。
一片忙碌,一片嘈雜。
李乘風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
外麵的嘲笑聲,他當然知道。
郭家,牛家,還有那些看熱鬨的,都在等著風家垮台。
在他們眼裡,風家已經是半死不活,隻剩一口氣吊著。
李乘風笑了笑。
等吧。
等他們笑夠了,等他們都笑不動的時候。
那時候,就該輪到風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