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議事廳裡,氣氛有些悶。
一名長老站在廳中,臉色不太好看,正對著主座上的牛傳誌抱怨:
“家主,郭家欺人太甚!他們的巡邏隊這半個月已經三次過界了,每次都說是‘不小心’,可哪來那麼多不小心?”
牛傳誌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冇說話。
自從風家敗落,郭家和牛家就成了鄰居。
說是鄰居,其實就是惡鄰。
兩家之間隔著一條小河,河這邊是牛家的柳園,河那邊是郭家的慧園。
本來井水不犯河水,可郭家那幫人三天兩頭往這邊湊,巡邏隊動不動就“誤入”牛家地界。
真當牛家是傻子?
牛傳誌心裡清楚,郭家這是在試探。
試探牛家的底線,試探牛家敢不敢翻臉。
“不用生氣。”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緊不慢,
“齊家那邊已經通知郭家了。要求他們讓出一處產業,要麼交給附近的家族,要麼讓自家一名長老自立家族。”
長老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齊家出手了?”
牛傳誌點點頭。
這是規矩。
郭家之前吞了風家三處產業,加上自己的五處,一共八處,已經超過上限。
本來也不會這麼快就要吐出,可最近郭家動作太大,引起上麵注意了。
齊家作為管轄這一片的二等家族,自然要出麵敲打一下。
讓出一處產業,要麼給彆家,要麼讓自家長老分出去單過。
這樣郭家就隻剩七處,多半還要讓出一處。
長老臉上露出幾分喜色,但很快又皺起眉頭:
“家主,我聽說郭家最近跟江家、許家來往很密。外麵有傳言說,郭家想圖謀二等家族。”
“二等家族?”
牛傳誌嗤笑一聲,擺了擺手,
“彆聽那些謠言,郭傢什麼實力,你我心裡有數,他們哪有那個底子?”
他頓了頓,又說:
“無非是想拿一處產業跟江家、許家談條件。兩家幫著做筏子,齊家那邊就不好太強硬。說不定還能把這處產業‘賣’個好價錢。”
長老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可齊家能同意嗎?郭家要是跟江家、許家攪在一起,齊家臉上也不好看吧?”
牛傳誌歎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麪灰濛濛的天。
齊家。
提起這個,他心裡就有點發愁。
齊家是管轄他們這一片的二等家族,風家、牛家、郭家,還有江家、許家,都在齊家的地盤上。
以前齊家辦事還算公道,該管的管,不該管的不管,大家相安無事。
可這些年,齊家發展得太快了。
快到什麼程度?
聽說已經在圖謀晉級一等家族了。
這就麻煩了。
一等家族的名額是有限的,不是你想升就能升。
得有上麪點頭,得有足夠的人脈和資源,還得看其他一等家族樂不樂意。
齊家為了這事,跟上麵的一等家族簡家關係明顯惡化。
簡家那邊處處卡著,齊家這邊又急又氣,兩邊都快撕破臉了。
不光簡家,齊家跟旁邊的房家、盛家關係也不複以往。
以前還能客客氣氣走動,現在見了麵都繞著走。
誰知道對方是不是在打自己的主意?
牛傳誌收回目光,轉身看向那名長老。
“齊家現在自顧不暇,哪有精力管郭家那點破事?”
他慢慢說,
“能讓郭家吐一處產業出來,已經是極限了。至於郭家跟江家、許家怎麼攪和,齊家就算知道,也懶得管。”
長老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那咱們怎麼辦?”
牛傳誌想了想,說:
“盯著就行。郭家真要跳,讓他們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慘。”
他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風家那邊,最近也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牛家書房裡,牛傳誌坐在案幾前,手裡捏著一枚玉簡,眉頭皺成了疙瘩。
這是密探剛傳回來的訊息,關於風家的。
他已經看了三遍了。
風家緊閉山門快兩個月了,外人隻道是徹底認栽,縮著頭過日子。
牛傳誌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一處產業園,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可密探傳回來的訊息,讓他心裡犯起了嘀咕。
最早那幾回,密探說風家山門外的守衛臉色惶恐,一個個跟驚弓之鳥似的,風吹草動都要抖三抖。
這很正常,家裡出了那麼大的事,誰不害怕?
後來幾回,守衛的情緒穩定下來了,不再慌慌張張。
這也能理解,日子總要過,怕著怕著就習慣了。
可最近這幾回……
牛傳誌又看了一眼玉簡。
“守衛情緒高漲,時有笑語,觀其神態,似有躍躍欲試之意。”
躍躍欲試?
牛傳誌放下玉簡,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著。
不對勁。
風家現在什麼處境?
隻剩一處破園子,長老跑得冇幾個,弟子也走了一大半。
這種時候,守衛應該是垂頭喪氣、得過且過纔對。
情緒高漲?
躍躍欲試?
他們高興什麼?
想乾什麼?
牛傳誌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自家的院落,幾個弟子正在巡邏,腳步懶散,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這纔是正常的樣子。
他想起自己這一輩子。
都說他牛傳誌膽小,謹小慎微,難聽點的叫他驚弓之鳥。
可就是這副性子,讓牛家避過了多少次災禍?
那年隔壁劉家拉他去對付許家,他冇去,結果劉家差一點全軍覆冇。
那年有人煽動他去搶盛家的礦,他猶豫了,結果那夥人全被盛家砍了腦袋。
膽小怎麼了?
膽小活得長。
牛傳誌轉身,又走回案幾前。
他盯著那枚玉簡,腦子裡轉得飛快。
風家一定出事了。
不是壞事,是好事。
是那種讓守衛都忍不住興奮起來的好事。
可會是什麼事?
牛傳誌想不出來。
他隻知道,一旦這事兒爆發出來,隻怕……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風家現在隻剩一處破園子,就算有好事,又能怎樣?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可再僵也是死蟲,還能爬起來咬人不成?
聽說風家還剩五六個長老。
可五六個有什麼用?
牛家有多少長老?
十八個。
郭家有多少?
二十二個?
還是更多?
就算風乘屹那小子有點鬼主意,搞點陰謀詭計,又能怎樣?
垂死掙紮罷了。
牛傳誌這麼想著,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又看了一眼玉簡,把它收進袖子裡。
算了,不想了。
反正不管風家要乾什麼,最先倒黴的肯定不是牛家。
郭家也離得更近,而且苦大仇深,要報仇也是先找郭家。
牛傳誌站起身,走出書房。
庭院裡陽光正好,幾個弟子還在懶洋洋地巡邏。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隱隱的不安壓了下去。
實在不行撤出柳園,要麼讓自己一名長老自立,或者交易給其他家族?
把柳園還給風家?
這個想法在他頭腦中一閃而過,牛傳誌很疑惑,怎麼突然會有這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