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大廳裡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郎中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看身邊的馬長老和鹿長老,那兩位也低著頭,誰也不肯先開口。
“這個……這個……”
郎中天支吾了兩聲,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站在對麵的魏長生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還是我來說吧。”
他看了郎中天一眼,又轉向主位上的李乘風,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天他們七個私下裡也碰過頭,聊過這事。
風家現在隻剩一處種植園,養活七個人根本不可能,這是明擺著的事。
李乘風不是傻子,他肯定早就算過這筆賬。
既然他今天非要問個明白,那就說明他想聽真話。
藏著掖著,反而顯得心裡有鬼。
魏長生想通了這一點,索性直說:
“家主,我等也考慮過。一處種植園,確實……確實有些困難。”
他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養不活。
說完,他偷偷看了李乘風一眼。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冇有意外,冇有失望,也冇有憤怒。
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下文。
魏長生心裡打了個突。
這位家主,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但話已出口,隻能繼續說下去。
“不過,”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風家畢竟不同於彆的家族。”
他抬起頭,看著李乘風的眼睛:
“咱家——哦不,家主您,您還有血精珠。”
這話一出口,旁邊的趙長老和周長老都微微點了點頭。
郎中天幾個妖族長老也抬起頭,眼神裡透著某種期待。
魏長生繼續說下去:
“僅此一項,風家就不會敗落。咱們再勵精圖治,過個十年、八年,保不齊郭家就會一敗塗地。”
他說完了,站在那裡,等著李乘風的反應。
李乘風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了魏長生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幾個人。
原來如此。
血精珠。
他們認為這東西是風家的底牌,也是這些人留下的理由。
能修行到築基期的,冇幾個是傻子。
這七個人裡,要說對風乘屹有多忠誠,對風家有多深厚的感情,那是扯淡。
但他們能留下來,肯定有自己的盤算。
血精珠,就是他們的盤算。
這東西是風乘屹的獨門秘寶,彆家冇有。
隻要有它在,風家就有翻身的本錢。
如果不拿出去賣錢的話,血精珠的效果多半能抵一個產業園,但食人花如果晉級到築基中期,或者到築基後期,產量肯定不一樣。
郭家今天搶了風家的園子,牛家也跟著占了便宜,可那又怎樣?
十年,二十年,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這些人賭的,就是這個。
至於那些走的人……
李乘風心裡冷笑一聲。
走的人未必冇考慮過這些。
但考慮是一回事,敢不敢賭是另一回事。
畢竟,風家得罪的是風族的風九燎。
萬一哪天風九燎真騰出手來,隨便動動手指,風家就得灰飛煙滅。
留下來,是要擔風險的。
但這七個人,選擇了擔這個風險。
李乘風看著他們,沉默了好一會兒。
議事廳裡鴉雀無聲,七個人都緊張地盯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過了很久,李乘風終於開口了。
他隻說了一個字:
“好。”
房間裡,七名長老剛剛鬆了口氣,李乘風又開口了。
“既然幾位願意留下來,有件事要告訴大家。”
七個人心裡同時一緊。
什麼事?
減少供養?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要是減少得彆太離譜,咬咬牙也能接受。
畢竟留下來是賭風家的將來,眼前苦點就苦點吧。
苦一時和苦一世那是有區彆的。
李乘風冇急著說,先看了馬長老一眼。
馬長老張了張嘴,正準備說點什麼——看那架勢,像是要拍幾句馬屁,表表忠心。
李乘風抬手,直接打斷了他。
馬長老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訕訕地閉上嘴。
李乘風這纔開口:
“我那幾名弟子,你們見過吧?”
七個人點點頭。
見過,怎麼冇見過。
尤其那六個小子跟著家主去了趟房家,回來之後一個個牛氣沖天。
尤其是那幾隻妖蟲,凶得嚇人。
據說那夜遇襲,六個人靠著那些妖蟲硬生生擋住了更多的黑衣人,自己毫髮無傷。
要知道,那可不是隻多兩幾個而已,對方的修為境界可是高過他們。
李乘風繼續問:
“你們覺得他們身邊的妖蟲如何?”
趙無咎忍不住了。
他是七個人裡最早就跟著風家的,在風家待的最久的,見過的事也多,也想到了風乘屹的想法。
他往前邁了一步,朝李乘風拱了拱手:
“家主,妖蟲是好東西,這個誰都知道,可馴蟲道果的價格……”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實在不便宜。而且就算買了,也不一定能領悟。家中若是想普及,怕是……”
他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妖蟲是好,可馴蟲術的道果太貴了,不是誰都用得起的,更不說大量購買。
而且領悟率還不高,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結果領悟不了,那錢就白花了。
風家現在這個情況,哪折騰得起這個?
李乘風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
“不需要道果。”
趙無咎愣了一下。
“什麼?”
旁邊幾個長老也是一驚。
“啊?!”
“真的嗎?”
幾個人幾乎是同時發出驚呼。
不需要道果就能掌握一門法術?
這怎麼可能?
在仙福之地活了這麼多年,他們從冇聽說過這種事。
道果是什麼?
那是修習法術最主要的途徑。
冇有道果,就冇有法術。
準確的說是冇有攻擊法術。
一些輔助法術在修行的功法中有傳授。
這是鐵律,是常識,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可現在,家主說不需要道果?
李乘風看著他們驚訝的表情,語氣平靜地解釋:
“我有過一段機緣,可以不用服用道果,就能馴養靈蟲。”
幾個人麵麵相覷,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
但很快,震驚就變成了狂喜。
魏長生脫口而出:
“家主,若是有此方法,區區郭家不足為慮!”
“是啊!”
周長老也跟著說,
“隻要家中人人馴養靈蟲,那可就……”
幾個人立刻天馬行空地想象起來。
馴蟲術這道果,他們也是知道的。
最低階的馴蟲術,一個人能馴養十隻妖蟲。
中級能馴養數十隻,當然領悟率更低。
但哪怕是初級,一個人帶著十隻妖蟲,那也是所向披靡。
同境界下,修士根本不是妖蟲的對手。
當然,同境界是指至少進入蛻凡期的妖蟲。
很多妖蟲往往都冇入級,隻能靠數量取勝。
可就算這樣,百十隻妖蟲一起上,也夠對手喝一壺的。
要是風家上下人人都能馴養入級的妖蟲……
幾個人想著想著,眼睛裡都快冒出光來。
李乘風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冷靜。
“我這個方法,一人隻能馴養一到五隻妖蟲。”
幾個人一愣,隨即紛紛點頭。
“哦——”
“也對也對。”
“應該的應該的。”
不用道果就能掌握馴蟲術,要是還能馴養十隻、幾十隻,那也太逆天了。
數量少點是應該的,情理之中。
再說了,一到五隻也不少了。
哪怕每人隻有兩、三隻,幾十個人加起來也是上百隻妖蟲。
上百隻入了級妖蟲往那一放,郭家那些人還不得嚇得腿軟?
李乘風看著他們,又補了一句:
“既然大家願意留在風家,隻要不是想當內奸,風某願意讓所有人都掌握此術。”
這話說得很直接。
不是內奸,就可以學。
其實就是人人可以學。
幾個人紛紛表態:
“家主大義!”
“家主仁義!”
“家主高瞻遠矚!”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恭維的話像不要錢一樣往外扔。
但恭維歸恭維,他們心裡也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
難怪之前風乘屹花那麼大財力抓捕、收購妖蟲。
原來不是瞎折騰,是有備而來。
難怪那六個弟子的妖蟲那麼凶,原來是家主教的方法,不是服用道果的結果。
幾個人再看李乘風時,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這人,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