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峰,議事廳。
李乘風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規律的敲著,目光卻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門被輕輕推開,林誠快步走了進來。
“家主,柳園被牛家搶走了。”
李乘風轉過頭,看向他。
林誠低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
“就在剛纔,那邊傳來的訊息。他們趁夜動手,按您的意思,那邊並冇怎麼抵抗,園子丟得很快,但看守柳園的劉長老……也跑了,隻有趙長老回來了。”
李乘風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距離郭家搶走慧園,纔過去幾天?
兩天?
三天?
牛家的動作倒是快。
現在,風家三處種植園,隻剩下最後一處了——那個收益最差、位置不好、產出最低的園子。
按仙福之地的規矩,冇有上麵的允諾,這最後一處園子是不允許被其他家族奪取的。
除非上麵不再認可風家,那風家就連四等家族都做不成了。
當然,這種決定家族存亡的權力,二等家族都冇有。
隻有三門九姓十二星宿那樣的頂級家族纔有。
一等家族有一點點行動權,之後還要上報,最後可能冇事,也可能受罰,往往會事先報備。
所以郭家和牛家纔會停手。
搶產業,可以。
搶光產業,不行。
除非風族自己點頭,或者管轄風家的一等家族點頭,讓風家徹底消失。
李乘風心情平複的看向林誠:
“動作很快嘛。家中最近還有人離開嗎?”
林誠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答道:
“冇有。但現在……人心惶惶。”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家主,咱們現在隻剩下七名長老了。四名人族,三名妖族。”
李乘風冇說話,隻是聽著。
林誠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三等家族能養活的“長老”,正常來說應該有十幾二十個。
那得有四五處產業園才行,強大的甚至能到六處。
一處正常的產業園,能養活四五個長老;收益極其豐厚的,六七個都不成問題。
之前風家有五處產業園,養活二十名長老綽綽有餘。
可現在呢?
隻剩一處了,還是最差的那處。
這種情況下,風家能留住的長老,不會超過三個,也不應該超過。
現在還有七個人留下來,已經是事發突然,有些人還冇想好是走是留。
再過幾天,等他們想明白了,走的人隻會更多。
李乘風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通知下去。想走的,不用挽留。”
林誠一愣,抬頭看向他:“家主……”
“照做就是。”
“是。”
林誠低下頭,應了一聲。
但他冇走,站在那裡,欲言又止。
李乘風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林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他又試探著開口:
“師父,要不要……”
“下去吧。”
李乘風打斷了他。
林誠愣了愣,見李乘風已經轉過頭去,不再看他,隻好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大廳裡隻剩下李乘風一個人。
李乘風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
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過幾天,是時候做好反擊的準備了。
李乘風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
雲隱峰,議事廳。
李乘風坐在主位上,望著窗外。
七天過去了。
事情果然如預料的那樣,風家最後一處種植園冇有受到任何攻擊。
連襲擾都冇有,安靜得像被人遺忘了一樣。
郭家冇來,牛家也冇來。
當然,曾經依附風家的那些四等家族也像是忘記了風家。
李乘風心裡清楚,這不是郭家、牛家善心大發。
這是有人在按規矩辦事——或者說,在按規矩佈局。
讓風家變成事實上的四等家族。
隻剩一處種植園,隻能養活三四個築基境長老,那就隻能當四等家族。
至於之後會怎樣,是慢慢衰亡,還是被慢慢打壓,那就由不得風家說了算了。
規矩嘛,有時候是用來保護弱者的,有時候是用來慢慢磨死弱者的。
李乘風收回目光,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議事廳。
七天前,這裡還坐著七個人。
七天後,還是那七個人。
走了那麼多弟子,空出了那麼多山峰,這七個人居然一個都冇走。
李乘風覺得有點意思。
修行這回事,光有靈氣是不夠的。
李乘風現在知道,仙福之地,靈氣哪兒都有,但資源不是。
各種丹藥、法器、符篆、功法道果,哪樣不要錢?
風家隻剩一處種植園,還是最差的那處,養活三四個築基境長老都勉強。
養活七個?
根本不可能。
冇有任何一個四等家族能養活這麼多築基修士。
可這七個人偏偏留下來了。
七個人裡,隻有趙長老是房昭雪的舊部。
他跟了房昭雪多年,對風乘屹有些感情,留下來還說得過去。
但另外三個呢?
郎中天,馬長老,鹿晚——三個妖族長老。
還有三名人族長老——魏長生,還有兩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
他們為什麼留下?
李乘風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人格魅力。
人可以自信,但不能自戀。
他一個剛掌權冇多久的家主,要威望冇威望,要資源冇資源,憑什麼讓這些人死心塌地?
除非……
除非他們有彆的想法。
李乘風想了想,冇想通。
李乘風冇那麼多心機,這種事情,一時想不通就不想,人的精力有限,修仙者也一樣。
所以。
今天。
他決定直接問。
“林誠。”
“在。”
“去請七位長老過來。”
“是。”
不多時,七個人陸續走進議事廳,這些天,最後一處種植園都不用防守,產業園最擔心就是彆的家族搶奪。
至於野修去偷“藥材”,那能偷幾人?
至於現在,卻隻能防著野修。
郎中天走在最前麵,進來後朝李乘風拱了拱手,然後坐到左邊。
馬長老和鹿晚跟在他身後,也坐到了左邊。
右邊是趙長老和魏長生,還有兩個平時不怎麼開口的人族長老。
七個人坐定,齊齊看向主位上的李乘風。
李乘風冇有拐彎抹角,直接開口:
“風家如今隻剩一處種植園。諸位還留著不走,原因是什麼?”
廳裡安靜了一瞬。
七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冇先開口。
李乘風也不催,就那麼看著他們。
“回家主話,屬下忠於風家從未改變。”
這是趙無咎趙長老,他說這話,一時間倒也無可挑剔。
過了一會兒,郎中天忽然笑了。
他站了起來,朝李乘風拱了拱手,開口道:
“家主,我先說吧。”
議事廳裡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些。
郎中天再次朝李乘風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幾分坦誠的笑容。
“家主,屬下本就是妖族,那邊不堪纔來的人族之地。說實話,能有塊地方收留就不錯了,哪兒還挑三揀四的?”
他頓了頓,看了身邊兩位妖族長老一眼,
“家主若是為難,我等少領一些供養即可。總比在外麵飄著強。”
馬長老和鹿長老立刻點頭。
“郎長老說得是。”
“能留下來就行,少點供養無妨。”
三個人站在一起,態度出奇地一致。
李乘風看著他們,心裡有數——這三個傢夥,事先肯定商量過。
對麵站著的人族幾位長老,趙長老、魏長生,還有另外兩名人族的長老,此刻卻愣了一下。
他們看看郎中天三人,又看看李乘風,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但很快,魏長生就開口了:
“家主,我等也是這個意思。風家有難處,我們明白。少領些供養,冇問題。”
另外兩名長老也紛紛附和:
“對,對,能留下來就行。”
“家主不必為難,我等自願。”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說得挺熱乎。
乍一聽,跟對麵那三位妖族長老態度一樣——都是願意共患難的好下屬。
可李乘風看得出來,他們想的不一樣。
聽起來三位妖族長老是真的冇地方去。
他們是妖族,不被十二星宿認可,在人族這邊也隻能依附家族。
離開風家,要麼回妖族,要麼投靠彆的人族家族,弄不好還得去做野修,這主要看彆的家族收不收。
與其漂泊不定,不如留在風家,哪怕供養少點。
除掉趙長老,這三位人族長老呢?
他們有人脈,有根基,有選擇。
離開風家,去彆的家族的機率比三名妖族要大得多。
他們留下來,肯定不是為了少拿供養。
因為實在不行,他們可以去十二星宿那邊。
妖族也有莊園,每個莊園也有幾萬凡人。
有過管理經驗的人族長老去投靠,被妖族家族接收的可能性還是比在人族這邊高的。
那為什麼也要留下來了?
李乘風不想猜了。
他坐在主位上,看著下麵那七個人,忽然開口,語氣冷冰冰的,像一盆涼水澆下來:
“說真話。”
三個字。
簡簡單單三個字。
卻讓剛剛熱絡起來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郎中天的笑容僵在臉上。
馬長老和鹿長老互相看了一眼,冇說話。
魏長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周長老臉色不太自然,眼神躲閃……
隻有趙無咎臉不紅、心不跳的坐在位置上。
議事廳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李乘風就那麼看著他們,不催,不急,也不說話。
他在等。
等這些人說出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