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局勢,變得詭異起來。
王長葛叛變了,這本該是一擊致命的變化——一個長老臨陣倒戈,換成任何一個家族,都足以讓整支隊伍崩潰。
可偏偏,風家這邊冇崩。
非但冇崩,居然還穩住了。
李乘風放出的那三隻多眼蜈蚣實在太凶了。
兩隻纏著其中兩箇中三層的傢夥,打得他們狼狽不堪;第三隻配合李乘風,硬生生擋住了王長葛和另一個黑衣人的聯手進攻。
再加上林誠他們六個人的毒蟲陣,十幾隻毒蟲在戰場上竄來竄去,黑衣人衝了幾次都衝不進去,反而被咬得嗷嗷叫。
郎中天那邊也漸漸往這邊靠。
他帶著剩下的幾名弟子,一邊打一邊退,慢慢跟李乘風他們彙合。
那個跟他交手的黑衣人倒是想攔,可郎中天鐵了心要撤,他也攔不住。
就這樣,雙方居然打成了一個詭異的平衡。
黑衣人人數多,修為高,但不敢放法術,又被毒蟲剋製得死死的。
風家人少,修為低,但有毒蟲撐腰,縮成一團死守,黑衣人愣是啃不動。
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戰場上的事,平衡往往是暫時的。
最先撐不住的,是那個悟神境的黑衣人。
他一開始就被多眼蜈蚣噴了一口,當時隻是小腿上腫了一大塊。
他也冇太當回事,隨手從懷裡掏出解毒的藥粉敷上,心想區區道心期的蟲子,能有多大事?
可他低估了這蜈蚣的毒。
那藥粉敷上去,剛開始似乎有點用,腫脹消了一點點。
可冇過多久,小腿又開始發麻,而且麻得越來越厲害,順著腿往上爬,現在已經到了膝蓋。
他一邊應付蜈蚣的攻擊,一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褲腿下麵,麵板已經變成了紫黑色,腫得把褲子都撐緊了。
媽的。
他心裡罵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慢。
那隻多眼蜈蚣彷彿察覺到了他的虛弱,攻勢越發凶猛。
尾巴橫掃,腦袋猛撲,速度快得驚人,他左支右絀,好幾次差點被咬中。
又過了幾息,他的動作明顯遲緩了。
毒素已經蔓延到大腿,整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挪一步都費勁。
蜈蚣抓住機會,猛地撲上來,一口咬向他脖子!
他拚儘全力往後一仰,險之又險地躲過,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完了。
他心裡一涼。
就在這時——
“轟!”
一道火球從側麵飛來,狠狠砸在那隻多眼蜈蚣身上!
蜈蚣被炸得翻滾出去,落地後抖了抖身子,背上焦黑一片,發出尖銳的嘶鳴。
是那個靈花境的黑衣人!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拚著暴露的風險,放出了一道火球術,幫同伴解了圍。
那名悟神境的黑衣人喘著粗氣,臉上閃過一絲慶幸。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從懷裡掏出丹藥往嘴裡塞。
可其他黑衣人就不這麼想了。
他們麵麵相覷,眼裡滿是驚恐。
施法了?
他施法了?
不是說不允許暴露嗎?
那不是會留下印記嗎?
那不是會被風族追查到嗎?
一時間,黑衣人的攻勢都滯了一滯。
那個靈花境的黑衣人臉色鐵青,牙關緊咬。他何嘗不知道施法的後果?
可剛纔那情形,不救的話,同伴就死了!
那可是他最親的兄弟。
他狠狠瞪了一眼那隻被他炸飛的多眼蜈蚣——那畜生居然又爬起來了,抖了抖身子,繼續撲了過去!
媽的!
這什麼蟲子!
區區道心境,捱了一記火球居然還能動?
他氣得想罵娘,可冇時間罵,與自己廝殺的蜈蚣又到了跟前。
風家這邊,卻是士氣大振。
“大家守好了!我等必勝!”
郎中天的聲音在夜色中炸開,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剛纔其實已經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王長葛叛變的那一刻,他心裡就涼了半截。
對麵那個黑衣人死死纏著他,還祭出一件青銅鼎,那鼎懸在半空,散發矇蒙青光,他的法術打出去都被青銅鼎攔住了,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他當時想:
完了,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
可誰知道,局勢突然就變了。
那個靈花境的殺手被迫施法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急了!
說明他們頂不住了!
郎中天一招逼退對手,餘光掃向李乘風那邊。
那個年輕人還在“慌張”地招架著王長葛兩人的攻擊,可那慌張裡,怎麼看著透著一股子……穩?
郎中天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看走眼了。
風乘屹這小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居然養了這麼凶的妖蟲。
三隻多眼蜈蚣,硬生生拖住了三箇中三層和一個叛變的長老。
六名弟子,九隻毒蟲,擋住了十幾個人敵人。
這是廢物?
這是不受待見的棄子?
郎中天心裡冒出一個念頭:今天死不掉了。
就算要死,也是那些黑衣人死。
他深吸一口氣,手中長劍光芒大盛,朝對麵的黑衣人猛攻過去。
戰場上的局麵,越來越明朗了。
黑衣人那邊已經死傷了多人——多人被毒蟲咬得中毒太深,倒在地上抽搐,眼看是不行了;還有人直接被毒蟲咬死;還有不少人被風家弟子擊殺,血流了一地。
剩下的人雖然還在咬牙堅持,但攻勢明顯弱了下來。
按常理說,打成這樣,早就該撤了。
可這幫黑衣人偏偏不撤。
不但不撤,反而越打越瘋,拚了命地往前衝,目標隻有一個——李乘風。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他們根本不是來劫物資的。
物資就在車上,他們連看都不看一眼。
他們的目的從頭到尾就一個:殺了風乘屹。
風家這邊,剩下的人也冇有逃的意思。
不是不想逃,是冇必要逃了。
誰都看得出來,那個悟神境的黑衣人已經不行了。
他幾乎跌跌撞撞的與那隻多眼蜈蚣糾纏,整條腿腫得跟水桶似的,紫黑色的麵板撐得發亮,毒素已經蔓延到手上。
他嘴唇發烏,眼睛半睜半閉,出氣多進氣少,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那個靈花境的黑衣人幾次想衝過去救他,可每次都被那隻多眼蜈蚣纏住,根本脫不開身。
他急得眼睛都紅了,可那隻蜈蚣就像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啊——!”
他忽然仰天長嘯,聲音裡滿是憋屈和憤怒,在夜空中迴盪。
那嘯聲裡透著一股子不甘,像是在問什麼?
其他黑衣人聽不明白,隻當他是氣急敗壞。
有人心裡還在嘀咕:打不贏就撤唄,在這兒耗著乾什麼?等著全軍覆冇嗎?
風家這邊也有人疑惑:這人有病吧?
明明打不過了,還不跑?
隻有李乘風知道他在喊什麼。
那是在喊密林裡的那個人。
從戰鬥一開始,李乘風的神識就一直鎖著那個方向。
那個人藏得很深,氣息收斂得幾乎察覺不到,但逃不過李乘風的感知。
他一直冇動,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靈花境男子已經用神識聯絡對方好幾次了,每一次都石沉大海,冇有任何迴應。
李乘風心裡清楚:那個人也在等。
等什麼?
等李乘風露出破綻?
等局勢更加明朗?
還是在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時機?
不管等什麼,隻要不走,他總會出來的。
靈花境男子嘯完,似乎也泄了氣。
他咬著牙,繼續跟那隻多眼蜈蚣廝殺。剛纔一分神,差點被蜈蚣抓傷臉,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那蜈蚣的毒他可是親眼見識過的,看看自己那個同伴現在的樣子,碰一下就廢。
他隻能拚命穩住心神,先應付眼前的畜生。
就在這時——
“嗖!”
密林中忽然疾速飛來一道黑影!
那身影快得驚人,眨眼間就衝出了林子,直奔戰場中心而來!
是一名蒙麵黑衣人,一襲黑衣,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身上隱約有光芒流轉,腳下踩著一件飛行法器,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他直直地朝李乘風衝去!
沿途有風家弟子試圖阻攔,施放的法術剛剛飛出,就被他輕鬆閃過。
林誠指揮毒蠍射出幾枚毒針,那黑衣人身上光芒一閃——是一件防禦法器,將毒蠍的尾針輕鬆擋下,連皮都冇破。
他就這麼橫衝直撞,直奔李乘風!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郎中天驚呼:“小心!”
哪怕冇有學會幾種法術,但林誠幾人依然拚命施法攻擊,但根本來不及。
那個黑衣人已經衝到李乘風麵前,抬手就是一劍!
李乘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冇有半點驚慌,甚至冇有躲避的意思。
他就那麼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劍刃,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李乘風的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
陳玄風。
你總算忍不住出手了。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次房家之行是個局。
房昭宇那點小心思,王長葛的叛變,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
唯一讓他拿不準的,是背後那個真正的主使的會不會來。
現在,那人終於出來了。
李乘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來吧。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兩。
大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