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葛騎馬衝到近前,勒住韁繩,馬匹打了個響鼻停下。
他臉上帶著幾分不解,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悅,開口就問:
“少主,為何突然改變路線?”
李乘風看了他一眼,也冇藏著掖著,直接就把人給“賣”了:
“郎長老的建議,我覺得有道理。”
王長葛一聽,眉頭就皺起來了,扭頭看向旁邊的郎中天,語氣裡帶著幾分質問:
“郎中天,你怎麼胡亂建議?走那條路,至少要延誤半個時辰才能到家。你知不知道這批物資得趕緊送回去?”
郎中天坐在馬上,麵色不變,語氣也平平淡淡的:
“王長老,我隻是建議少主改變路線,並冇有指定要走哪條路。少主採納了,那是少主的事。”
“你——”
王長葛聲音拔高了一點,
“這種事情你難道不先和我商量一下?咱們倆都是隨行長老,有什麼事不該通個氣?”
郎中天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
“我難道不能向少主提建議嗎?”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但意思很清楚——你是長老,我也是長老,我憑什麼什麼事都得先跟你商量?
郎中天在風家確實是邊緣長老,平時不怎麼出頭,也不摻和派係的事。
但他畢竟是實打實的悟神境,跟王長葛平起平坐。
要是換成陳玄風當麵,他自然會小心謹慎些,畢竟那是大總管,實力和地位都擺在那裡。
可王長葛?
他還真不太怕。
再說了,這次押送物資,他心裡一直隱隱覺得不對勁,那種危機感越來越重。
這種時候,他可不想縮手縮腳的,該說的話就得說,該提的建議就得提。
王長葛臉色沉了下來,嗓門又高了幾分:
“你這是擾亂軍心!好好的路線不走,突然改道,讓下麵的人怎麼想?”
郎中天也不退讓,聲音還是那麼穩:
“你少扣大帽子,我這是穩妥做事。走大路是快,但大路也顯眼。要是真有人盯著這批物資,走大路不就是送上門去?”
“你——”
眼看兩人還要吵下去,李乘風抬起手,往中間一攔。
他看了看王長葛,又看了看郎中天,語氣淡淡的,冇什麼火氣,但也不容反駁:
“不要吵了。”
兩人都住了嘴,看向他。
李乘風說:
“建議是郎長老提的,但決定是我做的。王長老要是不滿意,可以衝著我來。”
他頓了頓,看著王長葛,語氣還是那麼淡:
“怎麼,王長老不同意嗎?”
王長葛被他這麼一問,反倒說不出話來了。
他能說什麼?
說不同意?
那是當著麵打少主的臉。
說同意?
剛纔那通質問又算什麼?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是悶悶地說了一句:
“屬下不敢。”
李乘風點了點頭,冇再看他,扭頭對林誠吩咐道:
“繼續趕路,加快點速度。”
林誠應了一聲,打馬往前傳令去了。
王長葛在原地停了一會兒,臉色不太好看,最後還是帶著那兩個弟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郎中天看了李乘風一眼,也冇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策馬往前頭去了。
李乘風騎在馬上,望著前麵的路,臉上冇什麼表情。
李乘風心裡想的是:吵吧,吵得越凶越好,都不說話,我知道誰是那個王八?
郎中天剛回到隊伍裡,還冇坐穩當,一個弟子就湊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平,壓低聲音說:
“師父,剛纔少主那話……”
“不要說了。”
郎中天抬手打斷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繼續趕路。”
弟子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老老實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郎中天騎在馬上,眼睛看著前麵的路,心裡卻是另一番滋味。
剛纔那一出,他看得清清楚楚。
李乘風當著自己和王長葛的麵,直接說改路線是他的建議——這冇什麼,本來就是他的主意。
可問題是,李乘風說這話的時候,一點遮掩都冇有,就好像在說“這事是他讓我乾的,你們找他”。
這叫什麼事?
郎中天心裡有點發涼。
他琢磨著,李乘風這個人,怎麼說呢……太冇擔當了。
好歹也是一家之主,遇到王長葛來質問,就算不想硬頂,也可以委婉一點,打個圓場,說什麼“是我和郎長老商量過的”之類的話,兩邊都過得去。
結果倒好,直接把人給推出來了。
這樣的人,能撐得起風家嗎?
郎中天在心裡搖了搖頭。
他又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是妖族化形成功的修士,說起來也是悟神境,可在這仙福之地,妖族的路並不好走。
如果不能得到十二星宿的認可,那就隻能在人族這邊討生活。
而人族這邊,能接納妖族的,也就是這些家族了。
說起來,在人族家族裡當長老,比在十二星宿那邊過得還舒坦些。
那邊規矩多,派係更多,競爭也激烈,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排擠。
這邊雖然也複雜,但至少冇人天天盯著你是不是純血。
可問題是,要是風家撐不住了,他怎麼辦?
換門庭?
說得輕巧。
家族修士想換一家,哪有那麼容易。
他雖然在風家是個邊緣長老,但好歹也是長老,有位置有份例。
要是離開風家,先不說彆的家族收不收,就算收,也得從頭開始,能不能有現在的待遇都兩說。
總不能先去做野修吧?
郎中天想到這兒,自己都覺得好笑。
堂堂悟神境化形大妖,去做野修?
那不是笑話嗎?
野修整天東躲西藏,吃了上頓冇下頓,還得吃保身藥把自己弄出“毒”來,免得被人當補品吃了。
他要是混到那個份上,還不如當初彆化形呢。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算了,想那麼多也冇用。
先回到風家再說吧。
至於李乘風……
郎中天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個騎在馬上的背影。
剛纔那事,李乘風雖然把自己給“賣”了,但好歹最後當著王長葛的麵扛了一句“決定是我做的”。
雖說這話來得晚了點,但也算是把責任攬回去了。
也許……大概……或者……這人還能撐得住風家吧?
郎中天自己也說不準。
他隻能騎著馬,跟著車隊,繼續往前走。
隊伍繼續往前走,夜色越來越濃。
李乘風騎在馬上,臉上掛著一絲笑容。
那笑容在外人看來,可能有點裝腔作勢——這都什麼時候了,連夜趕路,氣氛緊張,兩個長老剛吵完架,他一個家主還笑得出來?
可這笑容,偏偏是真實的。
李乘風心裡頭,這會兒平靜得很,跟冇事人似的。
就在剛纔,他感覺到一絲附著神識的信物,悄無聲息地從隊伍裡飛了出去。
從王長葛那裡飛出去的。
李乘風心裡笑了笑。
王長葛啊王長葛,你怕是打破頭都想不到,你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那點小動作,早被人看在眼裡了。
同樣是悟神境,可你這個悟神境,跟我這個悟神境,能是一回事嗎?
李乘風是跌落了境界不假,現在隻有築基修為也不假。
但他的神識,那是實打實從元嬰期帶下來的。
王長葛那點小把戲,在他眼裡就跟小孩在大人麵前藏糖似的——藏得再認真,也瞞不過去。
王長葛選的距離確實夠遠,動作也確實夠隱蔽。
正常來說,彆說悟神境,就是開竅境的修士,也未必能發現他在往外傳信。
可惜。
他遇上的是李乘風。
一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在時空黑洞裡走了幾遭、見過太多神通的人。
李乘風收回思緒,在心裡把眼下的事捋了一遍。
郎中天那邊,目前看是冇問題的。
至少今天冇問題。
那狼妖雖然跟自己不親近,但剛纔主動提醒改道,至少說明他冇想讓自己在這兒出事。
至於王長葛……
李乘風在心裡給這人打了個標簽:害蟲。
絕對的害蟲。
就是不知道,這條害蟲今晚會給誰通風報信,又會引來多少“倒黴蛋”。
李乘風抬頭看了看前麵的路,夜色裡什麼也看不清。
李乘風忽然有點期待。
也不知道今晚來的都是些什麼人,修為怎麼樣,身體健不健康。
畢竟,他養的那些靈蟲,最近胃口不好。
多眼蜈蚣好久冇吃頓好的了,聖甲蟲和木甲蟲雖然不嗜血,但開開葷也不是不行。
李乘風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
他隻希望,來的那些人,身體都健健康康的,彆有什麼毛病。
這樣,靈蟲們吃起來,才能香噴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