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公平的裁決者,不會因身份貴賤而有絲毫偏頗。
持刀蒙麵男子眼中殺機凜然,欺身而上,手中長刀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直劈向倚著樹乾、已然無力動彈的風乘屹脖頸。
“任務……總算完成了。”
他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雖然目標最後那幾下法術抵抗再次帶來了一點點小麻煩,但終究無礙大局。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風乘屹麵板的前一刹那——
“鐺!!!”
“鐺!!!”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清脆到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猛然炸響!
並非兵器碰撞,而是兩道迅疾如電、凝練如實質的法術,不知從何處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了持刀男子和稍遠些持劍男子的兵器之上!
那並非簡單的震退或格擋。
蘊含其中的沛然巨力,如同兩記無形的重錘,硬生生將兩人手中的長刀與細劍,直接打得脫手飛出!
刀劍旋轉著,在空中劃出無助的弧線,“奪奪”兩聲,深深紮進了遠處的樹乾之中,兀自顫抖不休。
變故突生!
一道模糊的人影,彷彿撕破了空間的阻隔,幾乎在法術擊飛兵器的同時,瞬間便出現在了戰場的正中心,恰好擋在了風乘屹與兩名殺手之間。
來人身材修長,帶著鬥笠,看不清麵容,但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而強大的氣息,讓空氣都為之一凝。
持劍男子反應最快,兵器脫手的震驚隻持續了一瞬,他眼中凶光一閃,並未後退,反而右手迅速探入懷中,似乎要掏出某種物件揚手擲出——很可能是訊號、毒煙,或者某種一次性的攻擊法器。
然而,他剛剛做出掏取的動作,甚至連那物件都還冇完全拿出來,便聽到那鬥笠人影口中吐出兩個冰冷如鐵的字:
“狗膽!”
話音未落,日光之下,一道璀璨奪目的劍光驟然亮起!
那劍光並非實質的劍器所發,而是純粹由精純淩厲的劍氣凝聚而成,色澤熾白,煌煌如同大日之光,帶著一股無堅不摧、斬斷一切的決絕意誌,朝著持劍男子當頭劈落!
持劍男子大駭,想要閃避,卻發現自己周身氣機彷彿都被那劍光鎖定,竟有種動彈不得的錯覺。
而就在劍光臨體的瞬間,他身前憑空浮現出一麵土黃色、巴掌大小、質地古樸的小盾虛影——這是剛纔持刀男子在兵器被擊飛的瞬間,情急之下為他加持的一道防禦性法器護盾!
但這倉促凝成的土色小盾,在那道如同大日之光的劍氣麵前,顯得如此脆弱可笑。
“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裂帛般的聲響。
劍光掠過,冇有絲毫停滯。
土黃色小盾的虛影,連同後麵持劍男子的身體,從頭頂到胯下,被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
小盾虛影如同被切開的瓷器,瞬間靈光潰散,化為兩片暗淡的光斑,旋即徹底消失——這件防禦法器,還未真正發揮效用,便已徹底損毀、落幕。
而持劍男子,則保持著掏取物件的姿勢,呆立當場。
下一刻,他的身軀沿著那道筆直的中線,緩緩向兩側分開,大量滾燙的鮮血、破碎的骨骼、以及各種臟器,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嘩啦”一聲,蜂擁而出,瞬間染紅了身下的大片土地,濃烈的血腥氣沖天而起。
一招!
僅僅是一道劍氣,便連人帶盾,瞬殺當場!
這血腥恐怖的一幕,讓旁邊的持刀男子魂飛魄散,恐懼到了極點!
他知道,自己遠遠不是這神秘鬥笠人的對手!
逃!
必須立刻逃走!
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猛地轉身,身形一晃,便施展出一種頗為高明的遁術,腳下生風,就要朝著密林深處遁走!
然而,他身形剛動,便感覺四周空氣驟然變得粘稠無比,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之中。
緊接著,數條由精純木屬性法力凝聚而成的深綠色藤蔓,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從他腳下的泥土中、旁邊的灌木裡驟然鑽出,迅雷不及掩耳地纏繞上他的雙腿、腰身、手臂!
“禁!”
一股強大的禁錮之力從藤蔓上傳來,持刀男子瞬間被牢牢困在了原地,動彈不得,連體內的法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持刀男子心中驚駭欲絕,但他求生**極強。
被藤蔓困住的瞬間,他一隻手勉強還能活動,立刻伸手探入自己懷中,迅速取出了一枚約莫玉佩大小、通體晶瑩、正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空間波動的玉牌!
玉牌表麵符文流轉,光芒閃爍——這赫然是一件極為珍貴的保命或傳送類法器!
他準備運轉被壓製的法力,朝著玉牌中灌注,試圖啟用它,將自己傳送到安全地帶。
就在玉牌光芒漸開,空間波動開始變得劇烈,眼看就要成功啟動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似乎帶著些許無奈、又彷彿隻是例行公事的輕歎,從那位鬥笠人影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一道凝練到極致、泛著淡金色寒芒的指勁,如同瞬移般,跨越了短短的距離,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持刀男子的額頭正中央。
金劍指!
“噗!”
一聲沉悶的爆響。
持刀男子灌注法力的動作戛然而止,他瞪大了充滿不甘與恐懼的雙眼,眼神瞬間黯淡。
他的頭顱如同被鐵錘砸中的西瓜般,轟然炸裂,紅白之物四濺。
隨著他生命的終結和意識的消散,體內殘存的法力也瞬間潰散。
那枚剛剛亮起、已經激發大半的傳送玉牌,失去了法力的持續供應,其表麵的符文光芒驟然熄滅,變得黯淡無光,“啪嗒”一聲,從他那無頭屍身尚有餘溫的手中滑落,掉在了浸滿鮮血的泥土上。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兩名配合默契、武技精熟的蒙麵殺手,便在電光石火般的雷霆打擊下,儘數殞命,死狀淒慘。
塵埃(血霧)落定,林間空地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瀰漫。
那道鬥笠人影,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緩緩收回了手指,平靜地轉過身,目光投向了身後那個癱軟在地、滿臉難以置信的風乘屹。
“是你?!”
“是你?!”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聲音,帶著截然不同的情緒,劃破了林間空地死寂的空氣。
李乘風看著癱軟在地、渾身浴血卻終於露出清晰麵容的風乘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張臉,他見過——正是在房家城外,那個坐在轎輦中、被家丁簇擁而過,氣質不凡卻又帶著幾分鬱色的年輕男子!
難怪之前覺得那身影有些眼熟,原來是他!
而風乘屹,此刻也終於看清了救命恩人摘下鬥笠後的真容。
當那張臉完全映入眼簾時,他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這張臉……這張臉……
“是你!那個帶著兩個……‘殘疾’野修的男人!”
風乘屹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記起來了,當初自己從冷漠的外祖父家離開時,心情灰敗地行至城外時,曾與一個頭戴鬥笠、身邊跟著兩個形容古怪野修的男子擦肩而過。
當時隻是匆匆一瞥,並未在意,但那張沉靜的麵容,卻在此刻與眼前之人完美重合!
兩張臉,隔著生死邊緣的塵埃與血汙,無聲地對視著。
風乘屹的目光在李乘風臉上流連,一個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湧現:
真的……好像啊!
不是五官細節的完全一致,而是那種眉宇間的輪廓、眼神深處的某些特質、乃至整體給人的感覺,彷彿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硬要說區彆,就像……
風乘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比喻:就像花園中被精心嗬護、優雅盛放的牡丹,與那生長在高山斷崖絕壁之上、曆經風霜雨雪卻依然倔強綻放的野花!
一個溫潤卻易折,一個堅韌而孤絕。
眼前這人,分明就是後者!
這時,一股溫和精純的法力氣息,緩緩注入他近乎枯竭的經脈,暫時穩住了他急劇惡化的傷勢,也讓他恢複了一絲說話的力氣。
是眼前這個神秘人做的。
風乘屹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淤血,眼神卻陡然亮起一抹近乎瘋狂的光,他緊緊盯著李乘風,用儘力氣嘶聲道:
“送我迴風家!隻要你送我回去,我可以把你想要的一切都給你!領地、資源、庫藏……所有!”
在他看來,此人能瞬殺兩名強悍殺手,實力深不可測,又未曾服用保身藥,氣息純淨,多半是某個家族的子弟,或許能被利益打動。
然而,李乘風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冇有回答他瘋狂的許諾,反而問了一個冰冷的問題:
“你,還有明天嗎?”
風乘屹一愣:
“你……是說……”
李乘風打斷他,聲音平淡卻殘酷:
“若非我剛纔輸入那道元氣,吊住你心脈,你現在,已經是一具不能說話的屍體了。”
風乘屹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他艱難地內視自身,這才絕望地發現,自己的臟腑早已被震裂多處,經脈寸斷,丹田更是破碎不堪,全靠那一道外來元氣強行維繫著一線生機,如同風中殘燭。
“……我……我還能活多久?”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
李乘風冇有體諒他人悲痛的覺悟,直言不諱:
“如果我現在離開,你最多,還有一盞茶的時間。”
一盞茶……
風乘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被無邊的絕望和濃烈的恨意取代。
“……我好恨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鮮血又從嘴角溢位,
“我恨的……太多了!你不會知道的……”
他恨伏擊者,恨房家的冷漠,更恨風族內那些將他母子逼上絕路的黑手!
這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他尚未死去的神魂都燃燒殆儘!
“也許,”
李乘風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我可以幫忙。”
風乘屹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希冀,但隨即又搖頭,慘笑道:
“你幫不了我的……你也隻是……悟神境初期……”
在他看來,同為悟神境初期,在風族那樣的龐然大物麵前,螻蟻而已。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李乘風反問,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風乘屹死死盯著他,彷彿要將他看穿:
“你……你真的能幫我?”
“幫不了你,”
李乘風搖頭,話鋒卻一轉,
“但或許,能幫你……報仇。”
報仇!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在風乘屹瀕死的心頭!
他自己是活不成了,但如果……如果有人能替他向那些仇敵複仇!
哪怕隻是讓他們付出代價!
“你要什麼?”
風乘屹急促地問,呼吸更加困難,他知道自己冇有時間討價還價了。
李乘風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他,緩緩說道:
“你不認為……我們很像嗎?”
很像?
風乘屹再次看向李乘風的臉,那眉宇,那輪廓……
像,確實像!
像得詭異!
像得……
彷彿冥冥之中有天意安排!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誘人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最後的火苗,在他心中燃起。
他瞬間明白了李乘風話語中未儘的含義,以及那看似不可能的合作基礎。
“好……好……好……”
風乘屹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說一個字,氣息就微弱一分,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最後的瘋狂與決絕,
“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李乘風要什麼,也明白了這或許是上天或命運給他這個將死之人,最後也是唯一能抓住的……複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