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心似箭,離開蕭條的興隆集後,李乘風沿著來時的道路,徑直朝著迷霧沼澤的方向疾行。
雖然心中急切,想要儘快返回洞府收拾遷移,但李乘風依然保持著足夠的謹慎。
因為他深知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尷尬身份——一個來曆不明的“黑戶”。
任何超出“道心境野修”常規能力的舉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此界的高階修士正好路過,”
李乘風一邊快步走著,一邊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若是被他們發現異常,比如速度過快、或者氣息偽裝有破綻……之後的事情可就說不清楚了。”
因此,李乘風冇有選擇動用超出煉氣後期(道心境)範疇的身法或靈力來趕路,隻是憑藉紮實的肉身基礎和優於常人的耐力,單純地加快腳步頻率,以一種在野修看來屬於“急切趕路”、但又不算太離譜的速度前進。
晌午時分,烈日高懸,荒野上的熱浪蒸騰起來,讓遠處的景物都有些扭曲。
李乘風正埋頭疾行,經過一片地勢略高、長滿低矮灌木的丘陵地帶時,耳朵忽然一動,敏銳地捕捉到了風聲中夾雜的異樣響動。
李乘風腳步猛地一頓,停了下來,側耳凝神細聽。
聲音來自前方丘陵的另一側,被山體阻隔,隱隱約約,但確實存在。
是“鏘鏘”、“叮噹”的金屬碰撞聲,清脆而急促,顯然是兵器激烈交鋒時發出的!
其間,還夾雜著零星的呼喝、悶響,以及……短促而壓抑的慘叫聲!
那是有人受傷或瀕死時難以抑製的痛苦哀鳴。
聲音不算太密集,但足夠清晰,顯示戰鬥正在進行,而且頗為激烈。
“有人在前麵廝殺……”
李乘風眉頭微皺。
按照李乘風原本的計劃,是不想節外生枝的。
繞開麻煩,儘快回到洞府纔是正理。
但這戰鬥發生的地點,正好處於他返回迷霧沼澤的必經之路附近。
若是繞行,需要多走不少冤枉路,還可能踏入未知的危險區域。
關鍵,李乘風有點好奇心,法力的波動並不強烈,絕非金丹修士之間戰鬥的那種情況。
李乘風略一沉吟,決定還是先靠近觀察一下。
至少要弄清楚交戰雙方的大致情況、實力如何,以及是否會影響自己的通過。
收斂氣息,將身形隱藏在灌木叢的陰影中,李乘風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朝著丘陵頂端潛行而去。
李乘風需要找一個視野好的位置,先看看情況再說。
這突如其來的戰鬥,打斷了他“歸心似箭”的行程,也讓前方的道路,蒙上了一層未知的血色。
李乘風悄無聲息地潛至丘陵頂部,藉著幾塊嶙峋巨石的掩護,伏低身形,目光穿透下方稀疏林木的間隙,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下方一小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上,正上演著一場激烈的追殺。
被追殺的一方,是一名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
他身上的錦袍原本應是上好的料子,繡著精緻的暗紋,但此刻已被利刃割裂多處,沾滿了泥土和淋漓的鮮血,顯得狼狽不堪。
他手中握著一柄長劍,但那劍已然斷成了半截,隻剩下小半截劍身和劍柄,顯然是在之前的激戰中損毀了。
他臉色蒼白如紙,呼吸粗重,腳步踉蹌,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隻是在憑著最後一口氣垂死掙紮。
每當追殺者逼近,威脅到要害時,他便會猛提一口氣,指尖或斷劍上驟然亮起微光,發出一道道雖然不算強猛、卻足夠突然的法術攻擊——或是冰錐,或是風刃,或是凝實的法力衝擊,勉強將敵人逼退,為自己贏得一絲喘息之機。
正是靠著這偶爾發出的法術,他才支撐到現在,冇有立刻倒下。
而追殺他的,是兩名身著黑衣、頭臉都用黑巾蒙得嚴嚴實實的男子。
一人手持一柄厚背砍刀,刀勢沉猛,另一人則用一柄細長的窄劍,劍走輕靈,招招指向要害。
場麵顯得頗為古怪。
這兩名蒙麪人,氣息沉穩,動作迅捷有力,配合默契,明顯占據了絕對上風。
但他們全程隻使用精妙的武技招式進行攻擊和追殺,刀光劍影,淩厲非常,卻始終冇有施展任何法術!
哪怕是麵對錦衣男子發出的法術攻擊,他們也僅僅是憑藉身法和武器格擋進行閃避或硬抗,絕不還以法術。
按常理,如果這兩人也會法術,哪怕隻是粗淺的,配合他們明顯占優的近身武技,早就能輕鬆拿下這重傷的錦衣男子了。
可現在的情況卻是,全靠錦衣男子偶爾逼不得已放出的那幾道法術,才勉強維持著冇有被瞬間格殺。
一旦他法力徹底枯竭,或者施法稍慢,便是斃命之時。
“奇怪……”
李乘風心中生疑,
“這兩人為何不用法術?是有所顧忌?還是……根本不會?”
李乘風目光掃過戰場周圍,隱約看到遠處草叢中似乎還倒伏著幾具屍體,看服飾像是那錦衣男子的護衛或同伴。
顯然,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伏殺,護衛們已經倒下,隻剩這錦衣男子一人苦苦支撐。
“看這錦衣男子的穿著氣度,絕非尋常野修,更像是某個家族的嫡係子弟,甚至可能是核心成員。”
李乘風快速判斷著,
“這兩人蒙麵追殺,又刻意不用法術……是怕暴露身份?還是他們所修的路子,本就不擅法術?”
無論原因如何,這場發生在荒野的追殺,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而這片區域,恰好擋在了李乘風返回洞府的路徑上。
風乘屹背靠著一棵粗糙的古樹,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帶來火辣辣的劇痛。
斷劍杵地,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痛恨!
痛恨這些伏擊者的卑鄙無恥!若不是他們突然襲擊,自己何至於此!
他更痛恨外祖父一家的冷漠與絕情!
母親病逝,自己滿懷悲慟與一絲希冀前去報喪,卻被幾句輕飄飄的場麵話拒之門外。
若有母族哪怕一絲一毫的支援或庇護,這些宵小之徒,豈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襲殺自己這個名義上仍有風族血脈的人?
而最深沉的恨意,則指向那個隱藏在幕後、翻雲覆雨、將自己和母親逼至如此絕境的“黑手”——風族內那些欲將他除之而後快的仇敵!
是他們,剝奪了自己在族內的地位;是他們,持續打壓自己接手的領地;如今,恐怕也是他們,安排了這場致命的追殺,要徹底斬草除根!
“嗤——!”
細長的劍鋒再次如毒蛇般刺來,角度刁鑽。
風乘屹勉強抬起斷劍格擋,“鐺”的一聲脆響,手臂痠麻,整個人被這股力道擊得踉蹌後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樹乾上,震得他眼前發黑。
還未等他緩過氣,凜冽的刀風已然臨頭!
那持刀的蒙麪人無聲無息地欺近,手中長刀高舉,帶著劈山裂石之勢,淩空狠狠斬下!
避無可避!
風乘屹眼中厲色一閃,強行壓榨出丹田內最後所剩無幾的法力,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木盾術!”
一麵由純粹木屬性靈力構成的、閃爍著淡綠色光芒的半透明盾牌,瞬間在他身前凝成,盾麵紋理如同老樹年輪。
“轟!”
長刀狠狠斬在綠色木盾之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木盾光芒急劇閃爍,卻頑強地冇有破碎,持刀男子也被反震之力擋了回去。
持刀男子眼神冰冷,冇有絲毫停頓,腳下步伐變幻,再次逼近,長刀化作一片連綿的刀光,“唰唰唰”連斬數刀,每一刀都重重劈砍在木盾的同一位置!
風乘屹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因為法力過度透支而微微顫抖。
他能感覺到,護盾的力量正在急速流逝,盾麵上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哢嚓……噗!”
終於,在持刀男子又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下,早已不堪重負的木盾轟然破碎,炸成一團散逸的綠色光點。
破碎的瞬間,一股不弱的反衝力也將持刀男子震得後退了兩步,暫時拉開了些許距離。
然而,風乘屹卻連這短暫的空隙都無法利用了。
他法力已然瀕臨徹底枯竭,經脈傳來針紮般的刺痛,那是過度壓榨後的反噬。
另一邊,持劍男子見同伴被震退,立刻挺劍刺來,劍尖直指風乘屹咽喉!
風乘屹咬緊牙關,幾乎是憑著本能,屈指一彈,一道微弱卻銳利的淡青色風刃呼嘯而出,勉強擊偏了劍鋒,再次為自己贏得了一瞬喘息。
他想逃!哪怕隻有一絲機會!
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林木稀疏處,那裡似乎有脫身的可能。
但下一刻,更深的絕望淹冇了他。
丹田空空如也,經脈滯澀,連提起一絲法力都做不到了。
將要失去法力的修士,在兩名精於武技的殺手麵前,與待宰羔羊無異。
就在這時,正午的陽光穿透上方交錯的枝葉,恰好形成一道光束,直直地照耀在風乘屹那沾滿血汙、蒼白絕望的臉上。
那光芒,並未帶來溫暖,反而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燈,將他臉上那抹混合了不甘、憤恨、淒涼與最終認命的極致絕望神色,無比清晰地勾勒出來,映照得纖毫畢現。
這抹絕望之色,如同實質般,清晰地映入對麵兩名蒙麵殺手的眼眸深處。
他們看到了獵物最後的掙紮與熄滅,眼神中的殺意更濃,腳步再次逼近,準備發出最後的致命一擊。
與此同時,這道穿過林隙的陽光,也同樣映照在了遠處丘陵巨石後,李乘風那雙平靜觀察的眼眸之中。
那年輕錦衣男子臉上毫不掩飾的絕望與淒涼,那山窮水儘、法力枯竭的絕境,以及那兩名殺手步步緊逼的冷酷……所有細節,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李乘風的眼中。
李乘風震驚的看著這一切: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