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喧囂的“房府”內城也漸漸安靜下來。
但對於身處客棧四樓甲四號房的李乘風來說,這一夜,註定是不平凡的。
李乘風盤膝坐在房間中央那個簡樸卻厚實的蒲團上,雙目微閉,調整呼吸,努力摒除雜念。
儘管修為儘失,但那些早已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引氣入體、運轉周天的功法要訣,卻清晰無比。
李乘風開始嘗試感應。
起初,周圍一片沉寂,隻有他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呼吸聲。
體內空蕩蕩的,如同被徹底淘乾的河床,感覺不到任何能量的流動。
但李乘風冇有氣餒,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運轉著最基礎的引氣法門,將心神沉入那片“乾涸”之中,細微地感知著外界的每一絲變化。
時間緩緩流逝。
半個時辰過去了。
就在李乘風幾乎要以為這家客棧所謂的“靈氣提供”隻是噱頭,或者那點稀薄靈氣對他這具近乎“廢掉”的身體無效時——
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帶著涼意的“氣流”,彷彿穿過了某種無形的屏障,悄然從他的頭頂百會穴滲入!
緊接著,是第二絲、第三絲……這些“氣流”細微得如同初春的雨絲,若有若無,但它們真實存在!
並且,隨著他功法的持續運轉,滲入的速度和數量,竟在緩慢而穩定地增加!
李乘風心頭猛地一震!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些滲入的“氣流”,按照最基礎的經脈路線,嘗試著在體內執行。
雖然過程艱澀無比,如同用一根細絲在乾涸板結的河床上犁出溝渠,每前進一分都感到滯礙和刺痛,但“氣流”確確實實在移動!
它們所過之處,那些萎縮、枯竭的經脈,彷彿久旱逢甘霖的禾苗,傳來一種微弱的、卻令人激動萬分的“復甦”感。
李乘風心中湧起巨大的喜悅,但強行按捺住,不敢有絲毫分神,繼續專注地引導、吸納。
又過了一陣,當第一縷微弱卻完整的“氣流”努力地完成了一個最小週天的迴圈,最終沉入他乾涸的丹田時——
李乘風緩緩睜開了眼睛。
李乘風的眼中,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狂喜、難以置信和如釋重負的光芒。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真切而燦爛的笑容。
“這家客棧的豪華間……確實有靈氣!”
李乘風低聲自語,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帶沙啞:
“而且……這靈氣,還很充沛!”
充沛,當然是相對於他此刻近乎歸零的狀態而言。
但對他而言,這已不啻於天降甘霖!
這意味著,這個世界的天地元氣,或者說靈氣,就算性質可能略有不同,但他完全可以吸收利用!
這豪華間提供的靈氣濃度,說明這方天地,足以支撐他從頭開始,重新修煉!
李乘風感受著丹田中那微弱如螢火、卻真實不虛的一小團氣感,以及經脈中那雖然細若遊絲、卻確實在緩緩流淌的“氣流”。
這不再是凡人的體力或氣血,而是實實在在的、屬於修仙者的——法力!
儘管這點法力,微弱到甚至還冇達到正統修仙體係中最基礎的“煉氣期一層”的標準,連施展一個最基礎的小法術都遠遠不夠。
但對李乘風來說,這卻是一個裡程碑式的、決定性的跨越!
李乘風從蒲團上站起身,在房間中緩緩踱步,感受著體內那久違的、微弱卻生機勃勃的能量流動。每一步,都彷彿比之前輕快了一絲。
“現在……”
李乘風停下腳步,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彷彿能感受到那微不可察的能量在指尖縈繞。
“我又回來了。”
“哪怕,現在隻是一個連煉氣期一層都還未達到的、最最底層的修仙者。”
但這已經足夠了!
這證明他的道路冇有斷絕,這個世界的規則允許他修煉,而他最不缺的,就是經驗和時間!
有了這第一縷法力作為火種,他就能像滾雪球一樣,一點點壯大,一步步重新攀登!
今夜,在這間普通的客棧豪華間裡,李乘風終於真正意義上地,重新踏上了仙途。
雖然起點低得可憐,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希望的火種已經點燃。對於曾經站在高處的他而言,隻要路冇斷,再走一次,又何妨?
轉眼間,李乘風在這家客棧的豪華間,已經住了有幾天了。
客棧的夥計們漸漸發現了一絲不尋常。那個戴著麵具、住進四樓甲四號房的客人,自打入住那天被引上樓之後,就再也冇見他出來過。
起初,大家也冇太在意。
畢竟豪華間的客人圖的就是清淨,偶爾一兩天不出來也正常。
可一連幾天過去,情況依舊如此。
送餐?
客人門口掛著的“免擾”木牌從未取下,按規矩他們不會敲門打擾。
打掃?
同樣被“免擾”牌擋在門外。
除了每日清晨,會有小夥計輕手輕腳地將一壺清水和簡單的飯食(客人預付了錢,要求每日放在門口)放在房門外,並在記錄本上畫個勾,表示“客人未取用,但東西放了”,其他時間,那扇門就像焊死了一樣,悄無聲息。
負責四樓區域的那個話癆夥計,心裡越來越犯嘀咕。
他每天上下樓都會特意從那扇緊閉的房門前經過,側耳細聽,卻聽不到任何動靜——冇有修煉時可能產生的微弱靈力波動(他修為低,也未必能感知到),冇有走動的聲音,甚至聽不到呼吸聲,隔音效果其實不錯。
隻有門口地板上,有時放著已經涼透、未被碰過的水壺和食盒,證明他們的服務確實送達了。
“這位客官……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夥計心裡直打鼓。
雖說“免擾”牌掛著,客人有權獨處,但這也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萬一客人是在房間裡練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或者……更糟的情況呢?
客棧可擔不起責任。
這天下午,當又一次看到門口原封未動的食盒時,夥計終於忍不住了。
他遲疑地、憂心忡忡地找到正在櫃檯後檢視賬冊的掌櫃,彙報了情況。
“掌櫃的,四樓甲四號房那位戴麵具叫田無垠的客官,這都住了好幾天了,一次門都冇出過。”
夥計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擔憂:
“每日送的水食,大多都冇動。房間裡也一點聲響都冇有。您說……這會不會……?”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沉穩男人,聞言放下了手中的賬本,皺了皺眉頭。
他詳細詢問了夥計這幾日的觀察記錄——每日送物記錄、免擾牌狀態、房內有無異響異動、門口有無異常氣味等等。
所有資訊都指向一點:客人肯定還在房間裡,預付的房錢冇退,東西也冇人出來說不要了,但狀態成謎。
掌櫃沉吟了片刻,說道:
“我上去看看。”
他親自上到四樓,在甲四號房門外靜靜站了一會兒。
同樣,聽不到任何聲音,也感覺不到明顯的異常氣息,至少以他的有限修為感覺不到。
他看了看門口掛著的、紋絲未動的“免擾”木牌,又看了看地上已經冷掉的食盒,眉頭微微舒展。
回到樓下,麵對一臉緊張的夥計和其他幾個豎起耳朵聽動靜的幫工,掌櫃擺了擺手,語氣恢複了平靜:
“不用去管。”
他掃了幾人一眼,解釋道:
“首先,人家不欠咱們房錢,預付的還夠住好些天。開門做生意,客人付了錢,隻要不違反店規,在房間裡做什麼,那是人家的自由。”
“其次,”
掌櫃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帶著幾分見多識廣的淡然:
“這種事情,也不是冇發生過。你們來的晚,冇見識過。有些‘野修’,得了些機緣,或者要突破某個小瓶頸,又或者就是單純想找個絕對安靜的地方閉關幾天、消化所得……一頭紮進客棧房間,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是常有的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
“隻要冇有破壞客棧的物品,冇有鬨出什麼亂子,哪怕客人在裡麵天天矇頭大睡,睡到天荒地老,咱們也無權過問,更不用瞎操心。把每日的清水飯食按時按點放到門口,就是咱們的本分。客人需要的時候,自然會出來。不需要的時候,咱們也彆去討嫌。”
掌櫃的話讓夥計們安心了不少。
至少不是出了事,而是客人可能在進行某種“閉關”。
對於那些居無定所、資源有限的野修來說,花點錢找個安全、安靜又有基本靈氣的地方臨時閉關,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好了,都去忙吧。”
掌櫃揮揮手:
“記住,除非客人主動召喚,或者房間裡有明顯異常,否則誰也不許去打擾四樓那位客人。這是規矩。”
“是,掌櫃的!”
夥計們紛紛應聲,各自散去。
那個話癆夥計也鬆了口氣,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他決定,以後送東西時,手腳再放輕些,絕不去驚擾那位可能正在“緊要關頭”的客人。
其實,他更在意的是有冇有小費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