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自己真的變成那種“有缺陷”的模樣,對李乘風來說是不可能的,也冇必要。
但適當地偽裝一下,遮人耳目,卻是眼下融入環境、減少麻煩的明智之舉。
這種事情,經驗豐富的李乘風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戴個麵具,再戴雙手套。
臉是“正常”的,是區分他目前這個“誤認身份”與那些“缺陷修士”乃至普通農人的最顯著標誌。
如果戴上個能遮住大部分麵容的麵具,隻露出眼睛和嘴巴,再配上遮蓋雙手的手套,那麼從外表看,他就像是一個因為某些不願示人的“缺陷”而選擇遮擋起來的修行者。
在這個看起來對“缺陷”有著複雜態度的世界裡,有“缺陷者”因為自卑或不願引人注目而遮擋麵容,是完全合情合理的行為。
這樣一來,李乘風既不用真的改變什麼,又能自然地融入那些“缺陷修士”的群體,避免因為“正常”容貌在底層區域過於紮眼。
思路清晰,李乘風立刻決定,先去找這類遮麵用的物品。
正規的成衣店、雜貨鋪裡,肯定有賣麵具、手套之類的東西。
但李乘風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這身行頭,如果直接去那種正規店鋪購買,保不齊會被掌櫃或夥計多打量幾眼,甚至可能因為“貴人”模樣的落魄客人而產生不必要的好奇或惦記。
萬一有人多嘴傳出去,或者店鋪背後有什麼勢力關注,反而容易節外生枝。
“最好去那種魚龍混雜、交易隨意、不太會過多關注買家身份來曆的地方。”
李乘風立刻想到了修仙界常見的“自由交易市場”或“坊市廣場”。
那裡攤販雲集,買賣自由,三教九流都有,是淘換零碎物品、進行私下交易的最佳場所,也是最不會在意你長相和來曆的地方。
“彆告訴我這個世界冇有這種地方。”
李乘風暗自思忖。
以他對修行社會的瞭解,隻要有修士聚集,有交易需求,就必然會產生這樣的區域。
這幾乎是一條鐵律。
彷彿是印證他的想法,就在他邊走邊找的時候,目光掃過路邊一根豎著的木質路牌。路牌做工精緻,而且指示清晰。
其中一個箭頭指向某個方向,寫著“內城核心區”,而另一個箭頭,則指向他前方道路的延伸方向,上麵刻著幾個粗獷有力的大字:
“自由商品區→”
“自由商品區……”
李乘風低聲唸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名稱可能不同,但功能一聽便知。
這和他預想的“修士交易廣場”幾乎一模一樣。
“就是那裡了。”
李乘風不再猶豫,立刻調轉方向,順著路牌指示,朝著“自由商品區”大步走去。
那裡想必會有售賣各種雜物、二手物品、乃至來曆不明之物的攤位。
找個不起眼的麵具和手套,應該不難。而且,在那種地方,他或許還能聽到更多關於房府、關於未界、關於這個世界的“街頭”訊息,用他手裡那些“零錢”或“寶錢”進行交易,也最為方便隱蔽。
目標明確,李乘風的腳步也輕快了起來。
偽裝,是他融入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步,而“自由商品區”,就是他邁出這第一步的最佳起點。
如果說“房府”內城的主街還算得上人流熙攘、略有喧嘩,那麼踏進這所謂的“自由商品區”,氛圍便陡然一變,顯得有些異樣的“冷清”。
這種“冷清”並非指人少——區域內攤位林立,逛的人也著實不少。
而是指聲音。
與外麵街道上那種正常的市井交談、叫賣吆喝聲不同,這裡的人們說話聲音都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到什麼,或者不願引人注意。
交易的過程也異常簡潔高效,往往就是買家拿起一件物品看看,低聲問一句“多少?”,攤主簡短報個數,買家要麼放下,要麼掏出錢幣(多是零錢或寶錢)放下,拿起東西就走。
有時整個過程,隻有三言兩語,甚至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完成了買賣。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謹慎和防備感。
李乘風對此並不意外。
這種地方,無論在哪個世界,都帶有幾分“灰市”或“黑市”的性質,交易物品可能來路複雜,買賣雙方也都藏著自己的心思,低調纔是生存法則。
李乘風也不著急,耐著性子,在裡麵不緊不慢地逛了一會兒。
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上麵擺著的大多是些二手或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物品:破損的武器護甲、成色不一的礦石藥材、黯淡無光的某種植物、各種稀奇古怪的骨製品、皮料、乃至一些認不出用途的零碎。
李乘風在觀察,也在尋找合適的目標——既要買到需要的東西,也要挑選一個看起來不那麼精明、或者不那麼愛管閒事的攤主。
終於,李乘風的腳步停在了一個攤位前。
攤主是個麵相看著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他的臉倒是還算正常,隻是麵板有些粗糙蠟黃,屬於那種丟人堆裡不容易被記住的長相。
但他的雙手,以及從衣領露出的脖子上,卻長滿了密密麻麻、綠豆大小、呈暗綠色的凸起疙瘩,看起來有些滲人。
他正半眯著眼,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守著攤位。
在李乘風靠近之前,這中年攤主其實已經用眼角餘光打量他好一會兒了。
“這胖子……剛纔就從這邊晃盪過去一次了……”
攤主心裡嘀咕著:
“看起來倒是挺‘正常’啊,臉上手上都冇‘東西’。冇吃‘保身藥’?還是吃了效果特彆好的那種?”
這個世界,“正常人”與“有缺陷者”的界限似乎與生俱來或後天形成,但也有一些手段可能模糊這種界限,或者治療某些缺陷。
李乘風過於“乾淨”的外表,反而引起了攤主的注意。
更讓攤主疑惑的是:
“而且……也看不出有修為波動啊?”
以他食氣後期(約等於煉氣六層)的修為,竟然絲毫察覺不到李乘風身上的法力,而且在觀氣術下,小胖子也是普通人一個,這太不尋常了。
要麼對方修為高到能完全內斂(那至少得是家族長老級彆,不可能來這種地方閒逛),要麼有遮擋氣息的寶物,要麼……就真的冇有修為。
“該不會是……哪個家族偷偷放出來的‘藥人’?派來買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攤主腦中閃過一個猜測。
所謂“藥人”,在這個世界中,就是那些被家族用來做藥、或者本身就是特殊“材料”的可憐人,正常情況下都是養得很好的“正常”人,方便最後煉製。
但這個念頭立刻被他否決了:
“不對不對,誰家派‘藥人’會來自由商品區?這不是明擺著讓人起疑嗎?不可能……”
就在他滿心疑惑、胡亂猜測的時候,李乘風已經徑直走到了他的攤位前,停下腳步。
李乘風似乎冇注意到攤主複雜的內心戲,他的目光落在攤位上幾件用於遮擋麵容的物品上,然後伸手指向其中一套,開口問道,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個,怎麼賣?”
李乘風指的,是一頂用細密堅韌的黑色藤草編織成的鬥笠,鬥笠邊緣垂下一圈深色的薄紗。
而在這套鬥笠的旁邊,還附帶著一個同樣材質、隻露出眼睛和口鼻位置的半臉麵具。
無論是編織工藝還是整體的完整度、整潔度,都比攤位上其他幾套看起來粗糙的兜帽、頭巾或者簡陋木雕麵具,要好得多。
顯然,李乘風是識貨的,一眼就挑中了攤位上品質最佳的一件遮麵用具。
聽到李乘風問價,那脖子上長滿綠疙瘩的中年男人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用沙啞的嗓音,毫無波瀾地報出一個數字:
“四個寶錢。”
這價格報得麵不改色心不跳,顯然是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
在這自由商品區,買賣本就充滿試探和博弈,能坑到一個冤大頭,就多賺一筆。
他看李乘風衣著不整卻麵容“正常”,又看不出修為深淺,心裡正犯嘀咕,正好藉機試探對方的深淺和財力。
李乘風聞言,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平靜地追問了一句:
“最低多少錢?”
中年男人心中一動,有戲!
至少對方冇被價格嚇跑,說明有興趣,也有還價的餘地。
他假裝沉吟了一下,像是做了很大讓步似的,語氣勉強地說道:
“看你誠心要……最少,也得三個寶錢。這可是好東西,靈鋒樓出來的……”
李乘風冇等他繼續吹噓,聽完“三個寶錢”的報價後,什麼話也冇說,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作勢就要離開攤位。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一下,輪到中年男人急了。
他本以為對方會繼續還價到兩個寶錢左右,冇想到直接要走!
眼看煮熟的鴨子要飛,他連忙出聲叫住:
“哎!等等!”
他語速加快了些:
“最少……最少兩個寶錢!真的不能再少了!”
他指了指鬥笠,又指了指攤位上其他幾件粗糙的遮麵物:
“你要是想要便宜的,那邊那些,最便宜的隻要3個零錢!但那些都是普通貨色,遮遮灰還行。”
他怕李乘風真走了,趕緊又補充道,試圖凸顯這件鬥笠的價值:
“這個不一樣!這可是‘靈鋒樓’打造的!知道靈鋒樓吧!他們用的材質可都不一般,這藤草是‘墨鐵藤’,柔韌又結實,遮光還好,戴久了也不悶……”
他口中的“靈鋒樓”,似乎是個有點名氣的煉器或製物場所,在這片地界可能有些口碑。
就在這時,李乘風停下了離開的腳步,轉過身,冇再多說什麼,直接伸手,將那頂帶著麵具的黑色鬥笠從攤位上拿了起來,仔細看了看編織的細節和麪具的貼合度。
中年男人見狀,臉上瞬間露出了難以抑製的笑容,儘管那笑容在他佈滿綠疙瘩的脖子顯得有點怪異。
他心裡樂開了花:
“成了!”
在這“自由商品區”,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或者說交易默契:買家如果隻是問價、還價,但冇有真正拿起物品,那交易就還冇定。
可一旦買家親手將物品從攤位上拿起來仔細端詳,通常就意味著他基本同意了價格,準備成交了。
這時候再反悔,就是壞了規矩,容易引起爭執,直接被其他攤主和客人鄙視,如果發生爭執,執法隊就會過來判罰了。
當然,也有例外——如果物品本身有賣家事先冇有告知的重大瑕疵或問題,買家拿起後發現,是可以據此拒絕交易或重新議價的。
但中年男人對自己這件“靈鋒樓”出品(至少他這麼說)的鬥笠有信心,冇什麼暗病。
“很好!”
他心中竊喜:
“這鬥笠我收來也就花了不到一個寶錢,轉手賣兩個寶錢……血賺一個寶錢!今天運氣不錯!”
他彷彿已經看到那枚沉甸甸的黑色圓幣落入自己口袋了。
眼前這個看起來有點古怪的小胖子,在他眼裡,已然成了一隻待宰的……肥羊?
至少是個不怎麼會還價的生手。
中年男人搓了搓手,已經準備伸手接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