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在街上走了一段,目光尋找掛著“宿”、“棧”字樣的店鋪。
他注意到其中一家店麵中等、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門口進出的人流似乎比較有規律。
李乘風冇有立刻進去,而是不動聲色地走到客棧斜對麵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假裝看著路人買賣東西,實則豎起耳朵,目光銳利地觀察著那家客棧的動靜。
很快,李乘風就發現了一些規律。
進出這家客棧的,清一色都是那些臉上或身上帶著明顯缺陷的修行者。
他們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兩結伴,進出時與掌櫃或夥計的交談也顯得頗為熟稔隨意。
顯然,這裡是他們這類人常駐或落腳的地方。
李乘風還留意到,當有客人詢問或結賬時,掌櫃會拿出一個小賬本,或者直接比劃手指。
李乘風凝神細聽,捕捉到了幾個關鍵的詞句:
“老規矩,單間一天,兩個零錢。”
“通鋪便宜,一個零錢睡三天!”
“押金先交五個零,退房時多退少補。”
“零錢”——這個詞出現了。
結合掌櫃比劃時手中偶爾閃過的黑色碎光,李乘風立刻明白了:所謂“零錢”,就是他口袋裡那些從畸形男和羊妖身上搜刮來的、邊緣不齊的黑色金屬碎片!
原來這些黑幣碎片並非毫無用處,它們本身就是一種小額貨幣單位,可以用來支付這種廉價的住宿費用。
價格也確實不貴,根據房間型別,一天大概隻需要兩到三個“零錢”。
李乘風掂量了一下自己內衫口袋裡那幾十片沉甸甸的黑幣碎片,底氣足了不少。
“很好。”
李乘風心中一定,“這死人財(畸形男、羊妖的遺產),看來還真有點用處。”
至少短期內,基本的住宿和簡單飲食應該不成問題,這解決了他身為一個“身無分文外來者”最迫切的生存之憂。
然而,看著那些進進出出、麵容各異的“缺陷修士”們,李乘風心中卻有了另外的計較。
自己目前被這些人誤認為是“高高在上”的貴人階層,至少是其中一種。
如果貿然住進這種明顯屬於“缺陷修士”聚集的、廉價普通的客棧,很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懷疑,甚至麻煩。
萬一有眼尖的,或者客棧老闆多嘴打聽,自己這個“貴人”怎麼會住這種地方?
豈不是自露馬腳?
“不行,這裡不合適。”
李乘風暗自搖頭:
“得找到一家……更上檔次的。”
李乘風需要一家顧客層麵更雜、或許“正常人”比例更高、或者乾脆就是主要服務於“貴人”階層的客棧。
在那裡,自己這張“正常”臉混跡其中纔不顯得突兀,也能更好地觀察這個階層的人,獲取更高層次的資訊。
至於價格更貴?那兩枚白色的“大錢”和完整的黑幣,應該就是為這種場合準備的。
打定主意,李乘風不再逗留。
他離開這邊,重新彙入街道的人流,目光開始尋找那些門麵更加氣派、裝修更為講究、進出客人衣著打扮和氣質明顯不同,甚至門口有夥計迎來送往的客棧或旅店。
李乘風一邊走,一邊心中盤算:除了住宿,還得儘快搞一套符合“身份”的像樣衣服,總不能一直穿著這身內甲袍子招搖過市。
另外,關於這個世界的貨幣體係(零錢、黑幣、白幣的兌換關係)、修行常識、勢力分佈……都需要儘快弄清楚。
目標明確,李乘風的眼神也變得更為銳利和專注。
這座“房府”內城,就是他瞭解這個新世界的第一個課堂,而一家合適的“高檔”客棧,將是他的第一個“座位”。
冇走多遠,李乘風的目光就被一家客棧吸引住了。
那客棧樓高五層,飛簷鬥拱,雕梁畫棟,門麵用上好的木材和石材搭建,門口掛著兩串精緻的琉璃風燈,即便在白天也顯得流光溢彩。
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額高懸門楣,上書“雲來閣”三個大字,筆力雄渾。
門口站著兩名衣著整潔、笑容可掬的夥計,正殷勤地迎送著賓客。
“就是這種了。”
李乘風心中暗忖,這氣派,一看就不是普通“缺陷修士”能隨便消費得起的地方。
李乘風整了整身上的衣袍,雖然效果有限,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邁步上前。
然而,就在腳即將踏上客棧門前台階的刹那,李乘風心頭警兆微生,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等等……再觀察一下。”
多年的謹慎讓他冇有貿然行動。
李乘風退後幾步,裝作被旁邊一個賣小玩意兒的攤子吸引,實則眼角的餘光,如同最敏銳的鷹隼,牢牢鎖定著“雲來閣”進出的每一個人、每一處細節。
這一觀察,果然讓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進出這家豪華客棧的賓客,絕大多數都是“正常人”,這一點符合他的預期。
但奇怪的是,這些人幾乎都不是獨自一人。
他們身邊往往跟著一到數個隨從、護衛模樣的“下屬”,而這些“下屬”,清一色都是身具修為的修士!
而且其中根本看不到有“缺陷修士”作為隨從。
更關鍵的是,李乘風幾乎冇有看到單獨一個“正常人”前來住店的情況。
而接下來目睹的登記流程,更是讓他心頭一凜。
每當有客人要入住時,櫃檯後的掌櫃那一位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小老頭都會笑容滿麵地詢問:
“貴客安好,不知仙鄉何處,來自哪家福地?”
而被問到的客人,幾乎無一例外,大多數都會挺起胸膛,用一種混合著自豪與矜持的語氣,清晰報上自己的來曆:
“薑域,三等家族,吳家,吳英豪。”
“姚域,四等家族,金家,金不換。”
“本地房府,三等家族旁係,房景明。”
在報出家族名號的同時,他們還會從懷中或腰間,取出一件小巧的、看起來像是令牌、玉佩或印章的物件——家族信物。
那掌櫃則會拿起櫃檯上一個造型奇特的、像是青銅圓盤嵌著水晶的法器,對著客人出示的信物輕輕一晃。
圓盤上的水晶會閃過一道微光,顏色各異,似乎是在驗證信物的真偽和級彆。
驗證通過後,掌櫃臉上的笑容會更加熱絡,然後才辦理具體的入住手續。
李乘風注意到,房費的價格也清晰地傳了出來:“天字號上房,每日七個寶錢;地字號中房,每日五個寶錢;人字號下房,每日四個寶錢。”
“寶錢!”
李乘風看見後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那種完整的黑色圓幣,在這裡被稱為“寶錢”!看來這纔是正式的、大額的貨幣單位。
資訊快速在李乘風腦中彙總、分析,他立刻得出了清晰的結論:
這種豪華客棧,自己絕對不能住!
原因很簡單:
首先需要身份登記:而且是必須報出具體“家族”歸屬的嚴格登記。
其次需要身份驗證:需要出示家族信物,並通過某種法器驗證真偽。
最終目標客戶明確:服務於有明確家族背景、攜帶隨從的“貴人”階層,單身、無隨從、無信物的“貴人”極其罕見,自己這樣貿然進去,太過紮眼。
自己一個“黑戶口”,哪來的家族可以報?
哪來的信物可以驗?
難道現編一個?
那驗證法器一照,立刻就會露餡!
到時候,就不是住不住店的問題了,而是可能被當成奸細、騙子或者更嚴重的情況處理。
“看來,隻有那種不需要登記家底、或者管理鬆散的普通客棧,纔是我能落腳的地方。”
李乘風迅速調整了策略。
他再次看了一眼氣派的“雲來閣”,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朝著之前看到的那種“缺陷修士”聚集的普通客棧區域折返。
不過,這一番觀察也並非全無收穫,甚至可以說有了幾個好訊息:
第一,弄清楚了貨幣體係。
寶錢=完整的黑色圓幣(住宿消費的主力貨幣)。
零錢=黑色的圓幣碎片(小額支付,廉價消費)。
聖錢=那種稀少的白色圓幣(聽到有客人用“聖錢”結賬或兌換,夥計驚呼並找零時提及)。
第二,瞭解了貨幣兌換關係。
從夥計的找零和客人的閒聊中,他大致拚湊出:
1個寶錢=10個零錢(這是官方或公認的兌換比,但似乎零錢換寶錢很難)。
1個聖錢=100個寶錢(顯然是高價值貨幣),那個羊妖還是有點錢的。
第三,窺見了這個社會的等級框架。
“薑域”、“姚域”像是以姓氏劃分的大區域或勢力範圍。
“三等家族”、“四等家族”、“二等家族旁係”……清晰的等級標簽。
這與他之前觀察到的“正常人”內部的階層分化完全吻合。
雖然豪華客棧的大門對他關閉了,但李乘風心中反而更加踏實。
李乘風明確了界限,知道了規則,也清楚了手中的“錢財”在這個體係裡的價值。
“先找個不需要查戶口的普通客棧安頓下來,換身行頭,再慢慢打聽。”
李乘風有了更清晰的計劃。
那張羊妖貢獻的“寶錢”和“零錢”,此刻顯得尤為珍貴。
在這座等級森嚴的“房府”裡,或者說這個危險的世界,自己必須步步為營,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開始,慢慢解開這個世界的謎團。
但是去住廉價客棧之前,先得讓自己顯得有些“不正常”,冇有正常人會住進那樣的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