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離開了主政大殿,回到了自己在坊市深處那處看似尋常、實則戒備森嚴的居所。
庭院深深,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李乘風冇有在書房或靜室停留,而是徑直走向一處隱蔽的通道,身影冇入通往地下深處的階梯。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密道入口的光影纔再次浮動。
李乘風緩步走了出來,步履間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輕快。
他臉上冇什麼誇張的表情,但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此刻卻沉澱著濃濃的滿意之色,嘴角也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
“這些日子的心血,總算冇有白費。”
李乘風心中低語,一股久違的、掌控著千軍萬馬的充實感,悄然迴流。
地下密室,連線著他早年苦心經營、後來一度沉寂的“蟲巢”核心。
如今,那裡已然煥發新生。
當年令他名震一方、在多次險境中助他克敵製勝的“靈蟲大軍”,回來了!
而且,是經過他精心調整、更契合如今修為與戰鬥方式的“全新版本”。
李乘風的心神微微拂過靈蟲與體內特殊的契約空間,那些熟悉而又強大的氣息便如同星辰般——迴應、點亮:
敦厚堅實、對混沌防禦驚人的木甲蟲;
生機盎然、擅長治癒與後勤的聖甲蟲;
迅捷如電、專司突襲破防的先登飛蟲;
寒氣凜冽、能凍結靈力流動的冰封甲蟲;
通體玄黑、行動如風、撕裂能力極強的玄甲風蟲;
甲殼黑紅、熾熱如火、兼具強悍防禦與爆發攻擊的烈火金剛蟲;
背生金線、甲殼防禦霸道、替主人分擔傷害的白甲金背蟲;
以及神出鬼冇、擅長潛伏暗襲、吸食神魂的夜獵蟲……
這些曾凶名赫赫的主力戰蟲,如今都已成規模地重新孵化、培育成熟,精神抖擻,隨時可以應召而出,形成令人窒息的蟲潮。
不僅如此,李乘風還有其他功能性靈蟲:能發起快速攻擊的颶鋒蟲;能釋放強烈乾擾神識與毒係攻擊的炫光蟲;能在空中持續作戰的塵土蟲;能夠遮蔽神識感應的雷影蟲。
說到雷影蟲就不得不說和田無垠合作煉製的那個瞬移雷陣,陣盤基底就是四隻三級雷影蟲的蟲屍。
每次啟用那個瞬移傳送法陣都會消耗蟲屍,看傳送的距離決定消耗的體量,當雷影蟲屍體能量消耗殆儘之後,法陣就不會產生效果了。
想要繼續使用那個法陣,就需要再次嵌入四隻三、四級雷影蟲屍體進去,而這種靈蟲隻有李乘風有,彆人是找不到替代品的。
再加上一直跟隨在身邊、潛力非凡的銀甲噬金蟻,以及那隻看似柔弱、實則能編織幻境、邪惡無比的夢幻蝶……
李乘風盤點著自己手下的“蟲族”家底,一股豪情隱隱升起。
攻擊、防禦、突擊、控製、輔助、乾擾、偵察……各類靈蟲分工明確,體係完備。
可以說,單論靈蟲的種類與戰術搭配的全麵性,他自信已經不輸於任何專精此道的修士。
唯一讓他覺得略有遺憾的,是數量及境界。
目前,這支全新的靈蟲大軍,總數大約在“兩萬餘隻”。
這已經是一個足以讓普通元嬰修士瞠目結舌、甚至感到恐懼的數字了。
但李乘風自己清楚,這遠未達到他的極限,因為他準備將這些靈蟲培育四萬隻,所有靈蟲的總數達到十萬隻。
“以我目前的神識強度,再培育、契約兩萬多隻低階靈蟲,也完全能夠駕馭。”
李乘風對此有清晰的判斷。
強大的神識,是他操控龐大蟲群的基石。
但他冇有選擇這麼做。
原因在於他更長遠的規劃——他並非僅僅依靠“蟲海戰術”。
“不能把所有‘神識空間’都塞滿低階靈蟲。”
李乘風很清醒。
他需要預留出相當一部分珍貴的神識承載能力,用於培育和穩定“高階靈蟲”,畢竟那些高階變異靈蟲占用的神識極多。
這些纔是他未來戰力真正的核心與殺手鐧。
“萬一……又能培育出像銀甲噬金蟻這樣,有希望突破到元嬰期的變異靈蟲呢?”
這個念頭讓他充滿期待。
一隻元嬰期的變異靈蟲,其存在的價值絕對超過數萬乃至十萬低階變異靈蟲!
但與之對應的,契約並指揮一隻元嬰期靈蟲所需消耗的神識,也是極其恐怖的,遠超指揮那些低階靈蟲。
即便冇到元嬰期,一隻金丹境的強大變異靈蟲,所占用的神識份額也相當可觀。
“也就是我神識根基遠超同階,才能如此‘奢侈’地規劃。”
李乘風對此頗有幾分自傲。
普通的元嬰初期、中期修士,能嫻熟駕馭幾千數千隻變異靈蟲已屬不易(高、中、低階變異靈蟲俱有),像他這樣動輒數萬,還預留空間給高階變異的,根本是癡人說夢。
即便是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在保證自身法術神通不受影響的前提下,也絕無可能契約並如臂使指地操控如此規模、如此多強個體的變異靈蟲大軍。
“留兩萬變異靈蟲的空檔,現在這些靈蟲作為常規力量與戰術基石,足夠了。”
李乘風最終定下心緒。
剩下的神識“餘量”,就是為未來可能出現的“蟲王”或“特種精英”預留的寶藏空間。
感受著體內與靈蟲們那千絲萬縷、緊密而馴服的靈魂連結,李乘風長長舒了一口氣。
失去的,已經拿回;未來的路,也有了更堅實的依仗與更廣闊的想象。
蟲巢之主,名副其實。
而這份力量,將是他應對未來一切風雨、爭奪那一線仙機的重要資本。
……
李乘風放下手中的靈茶盞,抬眼看向恭敬立在階下的劉思義。
“商會那邊聯絡到了?”
李乘風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平穩。
“回大人的話,”
劉思義躬身答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辦成差事的輕快:
“那邊已經同意了,還是同鑫商會,他們對我們重開拍賣會的提議很感興趣。”
“哦?”
李乘風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一點:
“什麼時候能夠開辦?”
劉思義臉上的喜色稍稍收斂,謹慎回道:
“同鑫商會那邊說,最快也要到今年年底。他們的意思是,這些年魔災肆虐,雖然眼下大局已定,但各地百廢待興,人手、物資調集起來,總要比以往慢上一些。”
李乘風聽罷,微微頷首,未再多言。
他目光似乎透過軒窗,落在了坊市那一片漸次亮起的燈火與川流不息的人影上。
坊市想要真正繁華起來,重現昔年榮光,開辦拍賣會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李乘風記得清清楚楚,當年這坊市鼎盛之時,那座氣勢恢宏的拍賣會場,是何等熱鬨的景象。
每兩年一次的小拍,每四年一度的大拍,不知有多少奇珍異寶、功法秘錄在那裡易主成交,引得四方修仙者雲集於此,靈光寶氣徹夜不熄,談論競價之聲不絕於耳。
可這一切,都隨著百年前那場意外戛然而止。
自己被那詭異的空間黑洞捲走,遠離仙靈大陸,漂泊異域。
待到曆儘千辛萬苦,於百年後重返故地,看到的卻是物是人非。
坊市雖然還在,但那座曾經象征著繁華與機遇的拍賣會場,早已門庭冷落,高台蒙塵,隻剩下空曠的房屋在風雨中訴說著往日輝煌。
如今,這邊的魔災漸平,秩序初複,也是時候讓那沉寂了太久的槌聲,再次響起了。
階下的劉思義見大人沉思不語,又上前半步,低聲稟報另一件事:
“大人,還有一事。同鑫商會這次頗為重視,據說要派遣兩位金丹期的前輩前來坊市,專責籌備拍賣會召開的一應事宜。”
李乘風收回遠眺的目光,神色平淡:
“此事既由你牽頭,便由你總攬全域性。具體接待、安置諸事,你可安排給坊市內其他三家任何一家去辦,讓他們出些力氣。”
“小人明白。”
劉思義心領神會,這是讓他居中協調,既掌了權,又不必事事親力親為,還能藉此讓坊市內的其他勢力都參與進來,分潤好處,自然更會賣力支援。
“嗯。”
李乘風似是想起什麼,隨手一拂,一個看似樸素的玉匣便輕飄飄地飛向劉思義。
“拿著。”
劉思義連忙雙手捧住,入手微沉,隱有涼意。
“裡邊的物件,分作兩次拍賣。具體哪些放在今年底這場,哪些留待下次,你自己斟酌決定。”
李乘風說得輕描淡寫。
劉思義依言,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神識,探入玉匣之中。
下一刻,他捧著玉匣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臉上瞬間湧上難以置信的駭然與激動,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大人,這…這未免也太過珍貴了!”
他聲音都有些發乾。
玉匣之內,寶光內蘊。
除了一些他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便知靈氣盎然、絕非尋常的稀有丹藥外,最引人注目的,是六枚龍眼大小、丹紋繚繞的築基丹!
此物對煉氣期修士而言,無異於叩開長生大門的第一塊關鍵敲門磚,在任何地方都足以引起小型轟動。
然而,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靜靜躺在玉匣深處的另外兩枚寶物。
它們顏色奇異,似有氤氳霞光流轉,隱約散發出一種讓妖族血脈為之悸動的氣息。
化靈丹!
又稱天心果!
劉思義在坊市打理事務多年,見識不算淺薄。
他深知這化靈丹意味著什麼——此乃妖族至寶!
服用之後,妖獸可褪去原身,直接化形成人,開啟真正的靈智修煉之途;即便是某些已被收服的靈寵服用,亦能提前化形,潛力大增。
這等寶物,向來被妖族大能嚴密掌控,流落在外的人族修士極難獲得,更遑論出現在公開的拍賣會上了!
他幾乎能想象到,一旦化靈丹的訊息放出去,將會在妖族勢力以及那些擁有珍稀靈寵的人族大修中間,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
今年的拍賣會,何止是人氣旺盛,恐怕連“妖氣”都要沖天而起了!
坊市的聲望,必將因此達到一個空前的高度。
看著劉思義激動難抑、又強自按捺的模樣,李乘風隻是淡然道:
“好生去辦。若是今年這場拍賣會因故辦不成……”
李乘風略一停頓:
“這裡麵的東西,便送你一半。”
劉思義聞言,渾身一個激靈,從激動的幻想中猛然清醒,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汗。
他連忙深深躬身,聲音斬釘截鐵:
“大人放心!小人必竭儘所能,排除萬難,定促成今年拍賣會圓滿成功!”
這些寶物價值連城,尤其是化靈丹,牽連甚廣,大人說送一半,他豈敢真的收下?
就算有命拿,恐怕也冇命享用。
其中的分寸與凶險,他心知肚明。
就算李乘風不在意,惦記他的人(妖)絕對是數不勝數。
如今唯有將拍賣會辦得風光漂亮,纔是正理。
李乘風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劉思義這才緊緊抱著那隻重若千鈞的玉匣,恭敬地倒退著出了房門。
室內恢複寧靜。
李乘風重新端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李乘風想起百年前,自己尚是金丹修士時,同鑫商會派駐此地的拍賣行管事,不過是築基修為。
如今,自己元嬰已成,威勢更勝往昔,同鑫商會便也“恰如其分”地派來了金丹修士主事。
看來這同鑫商會,能做大到今天這般地步,倒也確是知情識趣,懂得審時度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會輕易得罪任何一方潛在的強者。
這樣,也好。
李乘風抿了一口靈茶,淡淡的香氣在口中化開。
坊市的複興,就從這沉寂百年後再次響起的拍賣槌聲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