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道友,”
李乘風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語氣平和得像在討論天氣:
“從法陣外部,想靠幾件‘破陣靈器’就敲開烏龜殼,這效力……怕是還不如‘攻城鎏金樓’直接撞上去,或是‘攻城巨獸’拿法力爪子撓兩下實在。”
坐在他對麵的金誠道人,是個麵龐圓潤、總帶著三分和氣生財笑容的胖道士,此刻那笑容卻摻進了明顯的苦澀。
他歎了口氣,圓圓的肩膀似乎都塌下去一點:
“唉!李道友,您這話真是說到點子上了,一針見血啊。實在是……前線快扛不住了,不然也不會火急火燎找上我,再輾轉求到您這兒來。”
李乘風隻是微微一笑,不再接話,自顧自品著茶,任由那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方纔金誠已經把事情倒了個乾淨——
葬魔淵深處,那座魔族重鎮“魔龍城”,最近不知怎麼,突然被一座極其厲害的不知名魔族法陣給罩了個嚴嚴實實。
這魔陣一出,形勢立刻大變。
原本,人族聯軍依靠李乘風早年煉製、佈設的幾十套核心攻堅法陣——“能移動的詭異法陣”,還能穩穩地將戰線推進到魔龍城那猙獰的城牆根下,讓攻城器械和高階修士得以直接攻擊城牆本體。
可現在,那魔煞陣像一口倒扣的、不斷翻滾著黑紅煞氣的巨鍋,把整座魔龍城護得密不透風。
李乘風的法陣,其“推進”和“破域”的效力,竟被這魔陣硬生生阻隔在百米之外,無法再像以前那樣抵近城牆了。
冇辦法,人族的“攻城鎏金樓”——那些高達數十丈、包裹著陣法金屬、宛如移動堡壘的龐然大物,還有妖族驅策的“攻城巨獸”——皮糙肉厚、力大無窮的恐怖生靈,如今隻能先從己方法陣的保護範圍內衝出去,暴露在曠野上,然後才能攻擊那魔煞陣的屏障。
“雖然陣中的符師、修士們都拚了命,給衝出去的鎏金樓和巨獸加持各種‘金剛符’、‘玄甲術’、‘生生不息回春咒’……”
金誠道人說得口乾舌燥,自己也灌了口茶,搖頭道:
“可魔族那邊也不是吃素的啊!各種魔火、毒瘴、骨矛、蝕魂光線,就盯著這些大傢夥集火猛打……那叫一個慘烈!就說前幾日的新一輪強攻,九座鎏金樓被生生熔成了鐵水,十一頭攻城巨獸被打得血肉模糊、神魂俱滅……代價太大了!”
所以,坐鎮後方的修士聯盟急了,傳訊給與駐紮在蟲巢坊市的金誠,拐彎抹角地請求:那位在陣法之道上名聲赫赫的李乘風李大師,能否請他出手,煉製一些專門針對此類堅固防護大陣的“破陣利器”?
比如傳說中能釘入陣壁、紊亂靈機的“破陣靈錐”,或是能短時間內撕開陣法屏障的“裂空碑”之類,需要宗師級的物品,最低也要是大師級的。
李乘風聽著,心中早已有了決斷。
這個忙,他不可能幫。
首先,道理上就未必說得通。
“破陣物品”確實是對付固定法陣的一種思路,但絕非萬能鑰匙。
尤其是麵對這種一聽就知不凡的魔族大陣,其結構、能量源、變化節點必然與人族陣法大相徑庭。
胡亂拿些通用型的破陣靈器去砸,效果恐怕有限。
真要有效,往往需要針對該魔陣的特性,對破陣物品進行專門的改動、調整,甚至可能需要融入某些特殊屬性(比如極強的純陽破邪之力,或針對魔氣執行的乾擾機製)。
這需要前線提供極其詳儘、甚至可能是用命換來的魔陣核心資料,以及大量的試錯成本。
聯盟現在急病亂投醫,顯然拿不出這些,或者不想拿出這些,隻想求個“速效藥”,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其次,也是更關鍵的一點——就算他李乘風真有辦法煉製出能有效剋製那魔族大陣的器物,他也不會出手。
理由很自私,也很現實:以他在陣法上的造詣,若全力出手,煉製出的破陣物品,往往有可能都是“宗師級”水準。
這種級彆的破陣利器,已經不僅僅是工具,某種程度上,它是可以反噬陣法宗師的“鑰匙”或“毒藥”。
“說句不好聽的話,”
李乘風心中冷笑,
“我今日煉出能破魔族大陣的利器,他日難保不會有人拿著它,或者根據它研究出的法子,來對付我蟲巢坊市的守護大陣,甚至是我未來洞府的護山大陣!”
授人以魚,已是不智;授人以可以破儘天下堅陣的“漁”,那簡直是自掘墳墓。
修仙界人心叵測,今日並肩作戰的盟友,明日就可能因利益反目成仇。
這種能直接威脅自身根本(陣法守護)的“大殺器”,豈能輕易予人?
“想讓我煉製宗師級的破陣物品?”
李乘風瞥了一眼麵帶期待的金誠,心中毫無波瀾,
“想得倒是挺美。”
這種東西,就算要煉製,也隻能掌握在自己手裡,作為壓箱底的底牌之一。
外人想要?
讓你們聯盟自己供養的陣法師、煉器師想辦法去!
那些傢夥平時拿著豐厚的供奉,此刻不正是該他們效力的時候麼?
至於他們辦不到?
和我有什麼關係?
想到這裡,李乘風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說出的話卻讓金誠心底一涼:
“金道友,此事……非是李某推脫。實是前線魔陣詭異,非親臨其境、詳查其變,不可輕言破解。李某久居坊市,於此等殺伐征戰之事,已是生疏了。聯盟人才濟濟,想必自有應對良策。”
李乘風這話,既點出了困難(需要詳實資料),又擺明瞭態度(不想摻和),還順手捧了聯盟一把(你們自己有人),可謂滴水不漏。
金誠道人何等精明,一聽這話,便知此事難成,臉上笑容更苦,卻也無可奈何,隻得喏喏稱是,又將話題轉向了些無關緊要的坊市趣聞,心中卻哀歎,這趟差事,怕是要無功而返了。
自然是無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