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念頭急轉。
麵對四位妖族元嬰,他固然不願無故結下死仇,但在這蟲巢坊市內,在自己的大陣籠罩之內,他也自有底氣,無懼對方用強。
“非是李某有意推脫搪塞,”
李乘風歎了口氣,臉上適時露出幾分無奈與誠懇:
“實在是這……‘神農蟲’培育太過艱難,週期漫長,損耗亦大。一百隻,已是李某傾儘全力,方能湊出之數。”
這話半真半假。
難是真的,他的庫存確實不夠,但李乘風的培育能力,遠不止於此。
隻是此刻,絕不能鬆這個口。
“李道友過謙了。”
一個略帶沙啞卻彆有韻味的女子聲音響起,正是那位一直沉默旁觀的佘姓女妖。
她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看著李乘風:
“誰不知曉,道友乃蟲修一道的翹楚,不僅善於駕馭萬千靈蟲,更對那‘靈蟲通變、血脈異化’之道……頗有心得呢。”
李乘風心中猛地一凜!
他麵上依舊掛著那副淡然神色,甚至嘴角還微微扯了一下,彷彿對方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
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極細微的警惕銳光閃過,瞬間投向那佘姓女妖。
那女妖迎著他的目光,非但不躲,反而笑意更深了些,眼波盈盈,彷彿隻是隨口提及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果然……’
李乘風心往下沉。
自己這次重返仙靈大陸,行事已然足夠低調,卻不想連妖族都對自己過往瞭解至此!
他們竟能通過當年某些蛛絲馬跡,察覺到自己掌握著促使靈蟲某種變異的核心秘法?
這佘姓女妖看似隨口一句吹捧,實則暗藏機鋒,是在試探,更是一種無形的施壓。
連妖族都如此,那麼仙靈大陸上那些根基深厚、耳目靈通的人族宗門呢?
自己的底細,恐怕早已被某些存在翻來覆去研究透了。
一念及此,他後背隱隱有些發涼。
“佘道友說笑了,”
李乘風擺擺手,語氣輕鬆,卻將界限劃得分明:
“李某對靈蟲變異之象,確實翻閱過不少典籍,略知皮毛。但若說有能力掌控引導靈蟲異變?嗬嗬,此等近乎造化之功,李某豈敢貪天之功?實無此能。”
李乘風矢口否認,語氣堅決。
這種事,冇有確鑿證據便罷,即便真有證據擺在眼前,他也絕不能承認。
一旦承認,麻煩將無窮無儘。
佘姓女妖聞言,隻是抿嘴一笑,不再言語,一副“你知我知”的模樣。
旁邊的青鱷與通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田無垠依舊穩如泰山、毫無表示,便也忍了下去。
場麵一時有些冷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尷尬與無形的角力。
那佘姓女妖眼珠靈動地轉了轉,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田無垠,忽然再次開口,聲音柔了幾分,卻帶著一種直指核心的誘惑:
“李道友,何必固守區區蟲數?你若有何特殊需求,儘管提來。我等妖族固然不如你們人族宗門那般擅長煉丹煉器、積累靈石,但蠻荒深處、秘境絕地之中,也有些你們人族修士難得一見的天材地寶、上古遺物。或許,便有道友所需之物呢?”
李乘風聞言,心中卻是暗自曬笑。
要求?他缺什麼?
當年在那處難得一遇的奇異介麵,得到的機緣與靈物,隨便拿出一件邊角料,都足以在如今的仙靈大陸引起軒然大波,換取任何想要的東西。
隻是那些東西實在太過驚人,一旦拿出,無異於黑夜明燈,自曝其秘,後患無窮。
他豈敢輕易示人?
因此,麵對佘姓女妖丟擲的誘餌,李乘風隻是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盞上,看著其中碧綠的茶湯微微盪漾,沉默不語。
這沉默,本身便是一種態度。
他並非冇有籌碼,而是他們的籌碼,還不足以打動他,換取他必須隱藏的秘密和珍貴的所謂“神農蟲”。
見李乘風依舊沉默如山,田無垠深邃的眼眸中精光微閃。
他不再等待,嘴唇未動,一道凝練如絲的神念卻已悄然傳入李乘風耳中。
亭中其他三妖隻見李乘風原本平靜無波的麵色,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先是眉頭輕挑,流露出些許訝異好奇之色;旋即,那訝異沉澱下去,眼底深處竟泛起一抹難以掩飾的驚喜亮光,雖然一閃即逝,卻逃不過一直緊盯著他的三妖眼睛。
‘田無垠到底說了什麼?’
青鱷與通山暗自交換了一個眼神。
佘姓女妖纖細的手指則無意識地在袖中輕叩,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李乘風神色的每一絲變化。
顯然,田無垠的傳音,擊中了李乘風某個不為人知的要害,讓他終於……意動了。
“田兄此言……”
李乘風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鬆動了些許,卻依舊帶著權衡的凝重:
“確實甚合我意,但,兩百四十隻神農蟲,實在遠超李某能力範疇,實難從命。”
田無垠見火候已到,終於不再保持沉默,聲音平穩地吐出四個字:
“一百二十隻。”
這個數字一出,青鱷與通山雖麵上仍有不甘,卻都閉上了嘴,不再爭辯。
一百二十隻,雖然比預期少了不少,但分攤下來,每家十隻的底線總算能保住,勉強可以接受。
李乘風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眉頭微蹙,似在艱難抉擇。
實則心中清明:一百隻和一百二十隻,對他而言區彆並不大,無非是多培育一些靈蟲的功夫。
但這番姿態,卻必須做足。
片刻,李乘風彷彿下定了極大決心,輕歎一聲:
“唉……也罷。既然田兄親口開了這個價,這份情麵,李某不能不給。就算接下來要日夜辛勞,耗費心血,李某……也儘量為諸位辦到。”
李乘風語氣一轉,帶上幾分誠懇:
“其實說來,當年李某因故離開仙靈大陸,這蟲巢坊市能安然無恙,未被人強占了去,除了靠坊市的守護大陣外,也多虧了田兄,以及田毅道友等幾位仗義執言,震懾了不少宵小。此事,李某一直銘記於心。”
這番話他說得情真意切。
當年之事,他迴歸後聽劉思義詳細稟報過,知道在各方勢力覬覦之下,是田無垠代表的妖族元嬰和田毅等有影響力的散修力挺,才讓坊市冇有受到直接衝擊。
這份人情,他確實欠著。
通山、青鱷聞言,麵色稍霽,連連看向田無垠,難怪當初……
佘姓女妖也微微頷首。
“隻是不知,”
田無垠順勢問道:
“李老弟需要多久,方能備齊這一百二十隻神農蟲與十七套大陣?”
李乘風露出為難之色:
“田兄明鑒,如今‘除魔聯盟’那邊催要的攻防法陣,任務頗重,尚需時日煉製。
諸位所需的又是更為複雜精妙的守護大陣,耗時更久。
加之靈蟲培育……尤其是此等涉及‘異變’機緣之事,最是急不得,往往需靜待其自然通靈。
依李某看,此事……快則兩年,慢則三年,方有可能……”
他故意將時間說長,既是留有餘地,也是討價還價的策略。
“李道友何必如此拘泥?”
青鱷嘶啞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一絲妖族特有的直接:
“道友交付給聯盟的那些法陣,青某也曾有幸見識過一二,陣法宗師手段,確非我等所能及。不過,聯盟之事固然重要,卻也未必需要立刻湊齊全部三十六套吧?先交付個十幾套應付過去,想必也無大礙。餘下的精力與材料,不妨先用於我等交易之事?”
李乘風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是了!
那“除魔聯盟”定是人族與妖族共同參與、對抗魔劫的兩族聯盟。
青鱷身為妖族元嬰後期,自然也在其中,甚至可能身居一定職位。
他這話,等於是暗示李乘風可以在聯盟任務上“靈活”處理,先保障他們的需求。
李乘風心中迅速盤算:
若真如此操作,負責聯盟事務的金誠道人與清虛仙子那邊,恐怕會大為不滿……正思忖間,田無垠再次開口,一錘定音:
“聯盟法陣之事,關乎大局,自然不可懈怠。不過……或可稍緩一步,優先調配資源。李老弟不妨先集中精力……嘗試完成我們這邊的‘神農蟲’交易。”
他話中“嘗試”二字,用得頗為巧妙。
李乘風聽了,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笑意。
這田無垠,果然老辣精明。
他既冇有明確反對聯盟任務,又將交易的優先性提了上來,更重要的是,留下了“嘗試”這個活釦——將來若神農蟲(聖甲蟲)交付不如預期,同伴那邊追問起來,這便是現成的理由:非不為也,實乃“嘗試”培育,成效難料。
想到田無垠先前傳音中承諾的那件足以讓他心動不已的“特殊交易”,李乘風不再猶豫,朗聲道:
“田兄思慮周全,安排得當。既然如此……便依田兄所言。我們這樁交易,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