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抬眼打量著田無垠這幾位妖族來客,心裡頭直犯嘀咕。
這倒不全是因為他們也想要聖甲蟲——想要他靈蟲的人多了去了。
最讓李乘風捉摸不透的是,妖族什麼時候也對養蟲子這麼上心了?
這些平日裡要麼靠天賦神通橫衝直撞、要麼靠肉身強橫硬打硬抗的大妖,居然也學人族修士玩起了精細活兒?
“李老弟,知道你是養蟲子的行家。”
田無垠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擠出一個算是和善的笑容,手腕一翻,幾個鼓鼓囊囊的靈獸袋就拋了過來,
“這點小玩意兒,不成敬意。”
李乘風也不客氣,伸手淩空一抓,幾個袋子穩穩落在掌心。
他分出一縷神識探進去一掃,心裡“喲嗬”了一聲。
袋子裡蟲卵還真不少,五花八門什麼都有,都用上好的千年寒玉盒裝著,寒氣絲絲地往外冒,儲存得相當用心。
雖然大部分蟲卵在李乘風看來也就那麼回事——不是太常見,而且潛力還算不錯——但其中有十幾種,卻讓他心頭一跳。
那幾枚通體赤紅、隱隱有火焰紋路的,莫不是“赤炎蜉蝣”的卵?還有那幾個暗金色、表麵佈滿細密孔洞的,很像典籍裡記載的“金竅蠶”……
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啊!
李乘風壓下心頭那點興奮,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絕大多數情況下,越是普通蟲卵越容易培育出強悍的變異靈蟲,那些珍稀至極的蟲卵,反而培育出的變異靈蟲並不算多強。
當然,那些珍稀變異靈蟲其實也是極強的,隻是達不到李乘風的心裡目標。
對方越是下血本,就說明所求越大。
李乘風不由得盤算起自己手裡的籌碼來。
聖甲蟲這東西,說起來功效確實逆天——單獨兩隻就能讓一畝一年生的靈藥憑空多出三到十年的藥性。
要是配合靈植師施展秘法,兩隻聖甲蟲加上一位熟練的靈植師,完全能讓靈藥的生長速度加快幾十倍!
這可是能讓任何宗門眼紅髮瘋的寶貝。
但問題是……李乘風暗自苦笑。前段時間,那個叫田毅的煉丹狂人,硬是用兩顆極品彙金丹,從他這兒換走了整整二十隻聖甲蟲。
這聖甲蟲本身戰鬥力幾乎為零(對比其他變異靈蟲),養起來又格外費神費資源,李乘風也冇多培育,現在手頭剩下的,滿打滿算也就百十來隻了。
再說妖族需要的守護大陣……這可是需要大量時間的,畢竟,不光煉製需要時間,李乘風多多少少要在法陣裡麵留個缺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李乘風抬起眼,目光在田無垠臉上轉了轉,又把後麵那幾位氣息深沉的大妖挨個掃了一遍。
這些傢夥,怕是來者不善啊。
“田兄,”
李乘風把玩著一個寒玉盒,臉上掛起客氣的笑容:
“蟲卵我收下了,確實都是好東西。那麼……你們想怎麼換?”
李乘風把皮球輕飄飄地踢了回去,心裡卻繃緊了一根弦。
妖族陣法典籍固然珍貴,這些稀有蟲卵也著實誘人。
但對方要的,可也都是修仙界的根本——護山大陣和催熟增年的聖甲蟲。
這筆買賣,不知道對方胃口大不大。
“十七套守護大陣,兩百四十隻神農蟲。”
田無垠笑得依舊和氣,可說出來的數字卻把李乘風嚇了一跳。
李乘風手裡還捏著一本妖族陣法典籍,心裡正為裡麵一些奇思妙想嘖嘖稱奇,覺得那些大妖對天地靈氣的運用角度確實刁鑽,對自己陣法知識大有啟發。
可一聽這報價,那點好感頓時涼了半截。
“十七套大陣……”
李乘風咂咂嘴,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特殊的材料需要諸位單獨提供,隻是煉製起來頗費心神,李某……咬咬牙,多辛苦些時日,倒也不是不能完成。”
李乘風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都提高了些:
“可這兩百四十隻神農蟲,田兄,這數目實在……太離譜了!”
開什麼玩笑!把他當蟲子窩了?
就算是下蛋也冇這麼快的!
“李道友這話就不實在了。”
旁邊那個名叫通山、氣血旺盛得像座火爐的妖族元嬰插話道,聲音洪亮:
“當年你和南疆那個姓藍的傢夥交易,一口氣就出了上百隻神農蟲,單我們這次帶來的蟲卵,無論是種類還是珍稀程度,可比他那次強多了!為了收羅這些,我們差點把幾處絕地翻了個底朝天。”
李乘風心裡咯噔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通山,又瞥向田無垠。
田無垠隻是笑吟吟地看著他,也不說話。
這幫妖族……連自己多年前和陳年舊賬都摸得一清二楚!
看來是有備而來,把自己底細查了個明白。
李乘風臉上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窘迫”,歎了口氣,搖頭道:
“唉,通山道友莫要再提當年之事了。那時李某年輕識淺,行事孟浪,不懂規矩,這才做下那等……唉,愚昧無知的交易,平白惹人笑話。每每想起,都深感慚愧。”
“……”
通山被他這番話噎住了,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接。
總不能硬逼著人家承認自己現在又“愚昧無知”一次吧?
場麵有點尷尬。
旁邊那位麵色發青、氣息陰冷的青鱷見狀,適時開口,聲音沙啞地打了個圓場:
“李道友若是覺得數目太大,不妨說說,依你之見,能拿出多少?咱們萬事好商量。”
其實他們之間早就通過氣。
真正需要神農蟲的,隻有十二位妖族元嬰。
原先想著每家二十隻湊個整數,但後來大家也交了口,底線是每家不能少於十隻。
畢竟,這神農蟲對妖族修煉某些特殊功法或培育靈藥,有著不可替代的奇效。
青鱷這話,等於是把砍價的刀,又遞迴了李乘風手裡。
李乘風手指輕輕敲打著那枚記載著妖族陣法的玉簡,沉吟片刻,終於抬起眼簾。
“一百隻神農蟲。”
李乘風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商榷的意味:
“與十七套守護大陣一併交付。此乃李某的底線。”
若不是那幾個靈獸袋中,確實有幾種罕見蟲卵讓他頗為心動,加上那些妖族陣法典籍對他自身陣道提升應該多少有效,他根本不會考慮拿出任何一隻聖甲蟲(他心中仍習慣稱其為聖甲蟲)。
修仙問道,長生久視纔是根本,豈能終日埋首蟲罐,淪為豢養靈蟲的匠人?
“這……萬萬不可!”
“李道友,若還有其他所需,不妨直言。隻是這神農蟲的數量,還請務必多斟酌。”
田無垠依舊穩坐如山,麵上那抹高深莫測的笑意分毫未變,彷彿早有預料。
倒是他身邊的青鱷與通山按捺不住,幾乎同時出聲。
青鱷的聲音嘶啞低沉,像岩石摩擦,話雖說得客氣,但周身隱隱泛起的一層淡青色水澤光華,卻顯出其內心的不平靜。
通山則更為直接,粗獷的眉頭緊皺,雄渾的氣血之力不自覺微微鼓盪,帶起一股灼熱的氣流,顯得急切而不滿。
兩人反應雖急,目光卻不約而同地,先快速掃了一眼端坐前方的田無垠。
見田無垠依舊沉默不語,毫無表示,他們才重新將帶著壓迫感的視線,牢牢鎖定在李乘風身上。
亭中的空氣,因這無聲的對峙與隱隱散發的妖力,而再度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