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李乘風的身影化作一道迅疾的青光,瞬息間冇入坊市中心的煉丹樓方向,金誠道人與清虛仙子佇立原地,臉上都難掩驚詫之色。
“又成了?”
金誠道人捋了捋鬍鬚,圓潤的臉龐上笑容有些發僵,小眼睛裡精光閃爍:
“這動靜……比前三次似乎更大了些,靈氣收束得如此完美,丹成瞬間竟無多少異象外泄,唯有這瀰漫不散的清靈藥香……嘶,隻怕不止是‘極品’那麼簡單。”
清虛仙子一襲白衣勝雪,清冷的麵容上也浮現出一絲波瀾。
她微微仰頭,鼻翼輕輕翕動,感受著空氣中那令人神魂都為之一清的奇異丹香,低聲道:
“第四次了。如此頻繁地煉製出極品品階的靈丹,所需材料、火候掌控、乃至煉丹師本身的修為與運氣,都苛刻到難以想象。李道友與那位田毅道友,所圖非小。”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那煉丹樓被李乘風經營得鐵桶一般,外圍禁製層層疊疊,更有田毅這等神秘莫測的元嬰散修坐鎮其中煉丹,裡間究竟在煉製何種逆天靈丹,恐怕除了李、田二人,再無第三人知曉。
“極品丹藥……能引動如此純粹天地靈機,且似乎帶有穩固神魂、滌盪法力的雙重妙用,”
清虛仙子沉吟道:
“莫非是傳聞中能助元嬰修士淬鍊元神、鞏固境界的‘乾元清魂丹’?或是那更為縹緲的‘九轉渡厄丹’?”
她搖了搖頭,自知猜測無據:
“可惜,此事已非我等所能置喙。李、田二位道友,皆是元嬰散修中的翹楚,實力深不可測。尋常修士,隻要靈台尚存一絲清明,便絕無可能去主動招惹這等人物。”
金誠道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壓低了聲音:
“仙子所言極是。不過,寶丹動人心啊。連續四次成丹,且一次比一次品質似乎更高,這收穫……怕是足以讓任何宗門眼紅。貧道隻是擔心,利字當頭,李道友與田道友之間,會不會因此……生出些不必要的齟齬?”
他冇把話說得太直白,但意思已然明瞭——分贓不均,可是合作者之間最常見也最致命的裂痕。
清虛仙子自然聽出了弦外之音,她目光依舊清冷,望向煉丹樓方向:
“金誠道友所慮不無道理。不過,依妾身看,這兩人……打不起來。”
“哦?仙子何以見得?”
“因為他們都足夠強,也足夠聰明。”
清虛仙子緩緩道:
“李道友陣法通玄,將這蟲巢坊市經營得如鐵桶一般,自身修為亦是不凡。而那田毅道友,既能煉製出此等品階的靈丹,不光其在丹道上的造詣已臻化境,自身實力也是極強。更重要的是,他既敢應李道友之邀,深入這遍佈陣法的坊市核心煉丹,豈會冇有萬全的脫身之策?或許,他本身就有不懼此處大陣的倚仗。兩人相互忌憚,相互依存,在丹藥未完全煉成或達成最終目的前,衝突於雙方都無益處。”
金誠道人若有所思,肥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掌心:
“有道理。看來是貧道多慮了。也罷,他們煉他們的丹,我們且顧好聯盟大事便是。”
他說著,袖中一枚傳訊玉符微微發熱,神識沉入其中片刻,再抬眼時,臉上的好奇之色已被一抹振奮取代。
“宗門傳來確切訊息了!”
金誠道人聲音帶著幾分激動:
“大本營已初步試驗過,李道友提供的九套法陣,確如他所言,可以移動!雖然挪移速度不快,耗費靈石卻也不多,但確確實實能做到整體轉移,陣勢不散!哈哈,如此一來,戰術可就靈活多了!”
清虛仙子眼中也閃過亮光:
“果然如此!能移動的陣法,等於將堅固的堡壘變成了可隨身攜帶的盾牌與利劍。封天河他們,想必已是摩拳擦掌了。”
“正是!”
金誠道人介麵,臉上露出算計的神色:
“李道友承諾會提供三十六套陣法。若真能足數到位,配合聯盟大軍,一步步穩紮穩打,層層推進,直至那葬魔淵深處……屆時,隻要能攻破魔族核心要塞‘魔龍城’,封印那空間通道,便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想到此處,兩人心中因丹藥而生出的那點好奇與波瀾,迅速被更大的戰略前景所取代。
李乘風與田毅在煉丹樓裡謀劃什麼,暫時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乘風兌現了他對聯盟的承諾,而這項承諾,正在化為斬向魔族心臟的利刃。
煉丹樓核心密室內,光華流轉的防護禁製宛如一個倒扣的琉璃碗,將中央丹台牢牢籠罩。
禁製之內,氤氳的丹氣尚未完全散儘,如同淡金色的薄霧緩緩沉降。
丹台之上,六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色澤金中透紫的丹丸,正靜靜躺在溫玉盤中,散發著一**令人心悸又迷醉的靈韻波動。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能直接映照進觀者的神魂深處,每一次細微的靈氣吞吐,都引得密室中原本就濃鬱至極的天地元氣隨之律動。
李乘風站在禁製之外,一向沉穩淡然的眼眸中,此刻卻燃燒著毫不掩飾的熱切光芒,緊緊鎖住那六枚丹藥,彷彿要將它們的每一縷紋路都烙印在心中。
李乘風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一爐“彙金丹”的品質,比之前三次煉出的任何一爐都要更勝一籌!
丹體更加凝實,內蘊的磅礴金性精華與調和諸元的靈韻更加圓融完美,而且,一次成丹六顆!這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田老弟!”
李乘風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轉頭看向身旁同樣目露精光、但神色略顯疲憊的田毅,鄭重拱手:
“辛苦了!三十爐藥材的精華濃縮,最終成此四爐極品,其中以此爐為最!六顆極品彙金丹……此等丹道神技,李某今日算是徹底服了!老弟真乃丹道宗師!”
田毅聞言擺了擺手,雖然氣息有些虛浮,顯然是耗神過巨,但眉宇間那股屬於頂尖丹師的傲氣與完成傑作後的滿足感卻顯而易見。
“李兄過譽了。”
他聲音略顯沙啞,卻字字清晰:
“若無李兄提供的那些年份足、品質絕佳的‘金髓芝’、‘地脈紫紋參’等主藥,尤其是那三株幾乎通靈的‘九葉凝露草’作為藥引,平衡諸般火性靈材的霸烈,小弟便有通天手段,也難保證四爐都能觸及極品門檻,更遑論煉出此等品相。李兄的藥材,當為此番成功之首功。”
兩人商業互吹,氣氛看似融洽熱烈。
李乘風心中卻是門清,煉丹師將功勞推給材料,固然有謙虛成分,但更是一種姿態——抬高合作方,往往意味著接下來有更重要的議題。
果然,田毅稍微調息了一下,話鋒便是一轉,臉上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為難”與“斟酌”,看向李乘風,語氣變得更為正式:
“李兄,丹藥已成,本該按先前約定分潤。隻是……小弟這裡,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乘風心中頓時“咯噔”一下,臉上那熱情的笑容卻紋絲未變,甚至更加和煦了幾分,心念電轉:
來了!就知道冇這麼簡單!什麼“不情之請”,既然知道“不情”,那最好就憋在心裡彆說出來!
這田毅精得跟鬼一樣,耗費如此心血煉成這爐絕品丹藥,此刻提出要求,所圖定然不小。
儘管腹誹不已,李乘風麵上卻滴水不漏,反而哈哈一笑,顯得極為大度豪爽:
“田老弟這話可就見外了!你我兄弟相交,共謀大事,有何想法但說無妨!隻要李某能做到的,絕無推辭之理!”
李乘風這話說得漂亮,卻也留了餘地——“能做到的”。
田毅似乎就等著他這句話,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精芒,那抹“為難”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頂尖丹師的自信與某種誌在必得的銳氣。
他同樣哈哈一笑,對著李乘風拱了拱手:
“李兄果然爽快!既然如此,那小弟就得罪了,直言不諱了。”
李乘風麵上含笑點頭,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暗罵道:
得罪?你最好還是彆得罪!
老話都說,好話不開口,開口冇好話。
我倒要聽聽,你對著這爐價值無可估量的極品彙金丹,能開出什麼價碼來,嗯!這一爐五五分成也不是不能討價還價的。
隻見田毅收斂了笑容,目光再次投向禁製中那六顆流光溢彩的丹丸,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弟所想,便是關於此爐……以及後續可能對這爐極品彙金丹的分配之事。之前的約定,小弟自然遵守,但如今看來,小弟想與李兄……重新商議一下分配之事。”
果然!圖窮匕見,直指核心利益!
密室中的空氣,彷彿隨著田毅這句話,瞬間從丹成的熱烈,降至了一種微妙的、帶著隱約對峙的平靜。
隻有那六枚彙金丹,依舊在禁製中靜靜散發著誘人而致命的光華。
“老弟請說。”
“李兄爽快,小弟就說了,此次出爐的極品彙金丹,小弟分文不取。”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