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田毅竟然主動放棄了兩枚極品彙金丹——那可是能讓築基圓滿修士凝結金丹成功率提升八成以上的稀世丹藥,足以造就兩位金丹修士,直接改變一個小型宗門或修仙家族的命運。
如此重寶,對方說舍就舍,那他所圖之物,價值恐怕更在這兩枚丹藥之上。
李乘風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未露分毫,隻靜默不語,目光平靜地看向田毅,等他繼續開口。
田毅倒也乾脆,見他神色沉穩,便直接說道:
“不瞞李兄,小弟願以這兩枚彙金丹,換取李兄手中的二十隻靈蟲。”
“靈蟲?”
李乘風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自己培育的變異靈蟲雖戰力不俗,但若對方一次索要二十隻,絕不可能是成熟的高階戰蟲——那樣代價未免太大。
可若是低階靈蟲,即便數量再多,又怎能與兩枚極品彙金丹相提並論?
田毅彷彿冇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慮,接著解釋道:
“實不相瞞,小弟此舉是為了家族長遠考量。我想換的,是二十隻‘神農蟲’。”
神農蟲?
李乘風頓時瞭然。
所謂“神農蟲”,正是外界對他手中“聖甲蟲”的彆稱。
當年他尚未被意外傳送至異界時,曾在蟲巢坊市與人交易過一批低階聖甲蟲。
後來他意外離開,坊市外圍靈植園裡還遺留了不少未能收回的聖甲蟲,聽說大多被一些修士或家族帶走培育。
這種靈蟲本身幾乎毫無戰力,當然,這也是和李乘風彆的變異靈蟲相比,它們在戰鬥中可謂毫無用處。
但它有一項極其特殊的能力:能分泌出一種滋養靈壤、促進靈植生長的特殊靈液,還會打理靈田,若與靈植師配合施術,可使靈植生長速度提升數十倍,品質亦會顯著提升。
對需長治久安立族的家族或宗門而言,此蟲堪稱無價之寶。
但李乘風也瞭解過,離了蟲巢坊市的靈蟲,不光隻是聖甲蟲,壽命會大幅縮短。
坊市深處有李乘風佈置的上古“月華之輪”大陣,能彙聚月華精氣溫養靈蟲,使它們在陣中存活百年乃至更久。
而一旦離開那座大陣,這些靈蟲即便得到精心照料,壽命也不過二、三十年罷了。
後期大陸上出現的耕田蟻,增靈蟲等等靈蟲,不過是某些人利用聖甲蟲基因培育出的輔助靈蟲,但效果卻差了不知多少倍。
田毅本人自然知曉聖甲蟲的來曆與出處,且願意以兩枚極品彙金丹換取二十隻,想必是對其特性與侷限早有瞭解,卻仍認為值得。
而且,他要麼已掌握了某種延長靈蟲壽命之法,要麼就是打算在靈蟲存活的這幾十年裡,全力催育一批珍貴靈植,為家族積累大量的修仙資源。
李乘風心念電轉間,已隱約摸到對方意圖的輪廓,但他仍不動聲色,隻緩緩開口道:
“田道友可知,離開坊市之地的聖甲蟲,壽命不過二三十載?”
“自然知曉。”
田毅神情鄭重:
“但二十年,已足夠我田家培育出多批‘玉髓靈芝’——這正是我族目前最缺的築基主藥。至於靈蟲即將壽儘之後……”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精光:
“我曾經得到過一本‘生生輪轉秘術’,多少可嘗試延續其生機。即便不成,這批靈蟲帶來的靈植收益,也值得用兩枚彙金丹交換,當然,這還要看李兄的意下如何。”
果然如此。
李乘風暗歎一聲,田家這是打算用彙金丹換取一個家族靈植大量儲存的機會。
對李乘風自己而言,聖甲蟲雖珍貴,但自己手中仍有留存,給出二十隻雖有些心疼,卻並非不可承受。
而兩枚極品彙金丹,卻能極大提升身邊之人或未來門人的結丹機率。
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關鍵在於——代價與時機。
他抬眼看向田毅,聲音平緩:
“二十隻聖甲蟲,我可以給,但我另有一個要求……”
田毅神色一凝:
“李兄請講。”
“需要老弟以心魔立誓,這批靈蟲隻用於培育靈植,絕不能對它們使用任何形式的法術,亦不可以對它們進行任何研究。”
李乘風目光如沉水,雖然交付靈蟲,靈蟲就與自己斷絕了神魂聯絡,但萬一被人用這些靈蟲詛咒自己,在自己冇能達到化神期之前,這種危害都是存在的。
田毅沉默片刻,鄭重頷首:
“可。我田毅在此以心魔為誓,若得李兄神農蟲,必隻用於靈植培育,違者道途儘毀,血脈凋零。”
李乘風點點頭,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麼,交易成立。”
窗外雲霧輕移,一縷天光漏進閣中,恰恰照在兩人之間的桌案上。
李乘風看著那兩枚盛放在玉瓶中的彙金丹,正泛著瑩瑩潤澤的金芒,彷彿蘊藏著通往金丹大道的一線天機。
而李乘風也知道,二十隻看似柔弱的聖甲蟲,或許將在未來數十年,悄悄改變一個家族的命運。
——世間得失,往往並非表麵所見那般簡單。
一道青色遁光劃破天際,自蟲巢坊市的雲霧結界中穿出,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田毅端坐遁光之中,袖袍內的靈獸袋隱隱傳來溫和的波動——二十隻聖甲蟲已與他締結了主仆契約,正安靜地棲息其中。
他臉上帶著一抹難以抑製的喜色,心中盤算不停。
有了這批被外界尊稱為“神農蟲”的靈蟲,田家幾處核心藥園的年份產出至少能翻上三、四十倍。
玉髓靈芝、月見幽蘭、千年血蔘……這些以往需要精心嗬護、等待幾十、數百年才能入藥的珍稀靈植,如今藉助聖甲蟲的催化之力,加上得力的靈植師栽培,或許隻需十多年便能達到堪用的藥齡。
屆時,家族丹藥庫將空前充盈,不僅築基丹能保證穩定供應,就連輔助金丹修士修行的幾種珍貴丹藥,也有望開始規模煉製。
想到丹藥,他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百年前的情景。
那時他為李乘風煉製丹藥,看著數量驚人、品質極高的築基丹主藥,由他出手煉製。
他至今還記得那些藥材的成色——紫猴花色澤深鬱近乎發黑,天靈果飽滿得彷彿要滴下靈露,玉髓藤的年份更是遠超尋常……
正是用這些極品原料,他當年可是煉出了三十餘顆極品築基丹,修仙界從未有過這種情況,修仙界也從未知道這件事情。
也正是那批煉製,讓他對築基丹的煉丹能力獲得了極大的提高。
這也讓他為自家子弟煉製築基丹,出極品丹的概率極高,絕對是當世築基丹煉製第一人。
這一切,追根溯源,都離不開李乘風當年提供的那些不可思議的藥材。
“單憑聖甲蟲,絕無可能培育出那等品質的藥材……”
田毅心中暗忖,眉頭微皺。
聖甲蟲雖能大幅提升靈植年份生長,但有些天地靈藥對生長環境的要求近乎苛刻,絕非單純有靈蟲輔助就能成活。
李乘風手中,必定掌握著某種更為玄奧的培育秘法,或是擁有一處靈氣、道韻都遠超尋常的洞天福地。
否則,如何解釋那些彷彿汲取了日月精華、凝聚了天地造化的藥材來源?
這個念頭隻在他腦中一轉,便被他按下。
好奇歸好奇,但他絕不會去深究,更不會起任何不該有的心思。
他與李乘風之間,有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互相忌憚。
他忌憚李乘風深不可測的實力、神秘莫測的底牌,以及那份獨行修士了無牽掛的決絕。
而李乘風對他,想必也對他能夠百年結嬰有所忌憚。
更重要的是,李乘風孑然一身,來去如風,無牽無掛。
可他田毅不同,他身後站著數百口族人,有需要庇護的晚輩,有待振興的基業。
與李乘風這樣的人物,隻能為友,不可為敵。
一次公正的交易,換來家族騰飛的契機;一份善意的結交,或許在未來就是一道保命的符籙。
這其中的利害,他算得清清楚楚。
“此人隻能交好,不應招惹。”
田毅喃喃自語,目光變得堅定而清明。
他再次催動腳下遁光,速度又快了三分。
家族藥園的藥材幼苗早已備好,這些年也招募了不少高階靈植師,萬事俱備,隻待這批“神農蟲”入駐。
身後的蟲巢坊市漸漸縮成雲霧中一個模糊的小點,田毅彷彿已經看到,在聖甲蟲的幫助下,家族藥園裡靈藥蓬勃生長、靈光沖霄的景象,嘴角不禁泛起一絲由衷的笑意。
這次交易,值了。
至於李乘風的秘密,就讓它永遠是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