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見狀,知曉此事已不容含糊,便收斂了那絲玩味,神情轉為肅然。
李乘風袖袍一揮,靈光閃動間,數枚用於演示的簡易陣盤和幾桿微縮陣旗便懸浮於眾人麵前的半空中,緩緩旋轉,散發出淡淡靈韻。
“諸位道友,且聽李某細說。”
李乘風清了清嗓子,開始詳細闡述其中關竅。
儘管封天河等五人並非專精陣道的宗師,但元嬰修士的見識與悟性何其驚人?
此刻俱都凝神靜氣,目光灼灼地鎖定那些演示法器,不肯漏過李乘風任何一個字、任何一個手勢。
李乘風深知此中原理玄奧,非三言兩語能解,故而講解得極為耐心細緻。
從陣盤核心的“虛位地錨”符文講起,解釋如何以此替代傳統陣法與固定地脈的剛性連線,轉而構建一種“擬態靈循”的柔性關聯。
“關鍵在於此處,‘流轉樞機’。”
李乘風點指陣盤中心一處繁複的立體靈紋。
“此樞機需以特定靈石序列驅動,方能啟用陣法的‘移形’之能。移動時,並非整體硬性平移,而是陣力如潮汐般逐次輪轉、收縮再擴張,如同……嗯,如同巨龜負殼而行,雖緩卻穩。”
李乘風接著說明移動時如何維持陣法的基本穩定與防護力不散,需要如何在特定陣眼位置增補高品質靈石,甚至在某些高強度移動或遭遇衝擊後,需及時嵌入特定的靈材以修複“靈絡”損耗。
李乘風甚至還粗略提及了移動速度與靈石消耗之間的粗略比例,以及不同地形對移動的影響。
講解深入淺出,兼有實物演示靈光流轉,足足用了小半個時辰,封天河五人才相繼露出恍然之色,緩緩點頭。
雖然那精微深奧的符文原理、靈力流轉的玄妙平衡,他們無法儘數掌握,但至少明白了那九套法陣在佈設成功後,該如何操作才能使其如李乘風所言般“緩慢移動”,以及維持這種移動需要付出何種代價。
明白之後,震驚與欣喜之餘,五人心中不約而同升起一股凜然之意。
尤其是淩虛劍尊,之前的不滿與急躁早已被此刻的慎重取代。
他精於劍道,殺伐果斷,此刻卻深深體會到陣法師,尤其是能達到李乘風這般境界的陣法宗師的可怕之處。
尋常陣法已是攻防利器,而這可移動的陣法,簡直是將地利變成了可隨身攜帶的武器!難怪修真界上古時代就有“寧惹化神,莫惹陣宗”的傳言,單此一項“移陣”之能,就足以讓任何對手頭痛萬分,在戰略上陷入被動。
廳內一時安靜,隻有殘留的靈光微微閃爍。
封天河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複雜地看向李乘風,語氣比之前更添幾分鄭重:
“李道友講解如此詳儘,封某等人受益匪淺。不知……道友可還有何需要補充交代之處?例如,移動時的禁忌,或最佳的協同時機?”
李乘風散去空中演示的法器虛影,淡然道:
“要點大致便是這些,封道友若還有疑慮,儘可提出,李某知無不言。”
“哈哈,解惑至此,已無他問。”
封天河罕見地朗聲一笑,眉宇間透出幾分振奮:
“既然如此,封某便不多叨擾了,需即刻趕回前線,一試此法之妙用!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然溫和卻不容置疑:
“九套陣法縱然神妙,麵對廣袤魔域,終究是單薄了些。李道友,這後續的煉製……”
李乘風似乎早有所料,從容介麵:
“封道友放心,李某並非不識大體之人。此前潛心研讀各宗饋贈之典籍,亦是為了進一步優化陣法、提升煉製效率。據李某推算,若想穩妥推進,直抵魔族核心區域並建立穩固封印前線,至少需三十六套法陣交替支撐。近期李某已著手加緊煉製,必不會誤了聯盟大事。”
封天河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抱拳道:
“李道友深明大義,顧全大局,封某代表玉衡宮及除魔聯盟,在此先行謝過!道友若有極需材料,清單即可呈上,聯盟必以最快速度籌措送達。待到此番魔劫平息,通道徹底封印之日,道友之功,各大宗門必銘記於心,絕不相忘!”
“封道友言重了。”
李乘風亦拱手還禮,臉上笑容真誠了幾分:
“除魔衛道,本是修行中人本分,李某略儘綿力而已,何足掛齒。”
一時間,主政大廳內氣氛融洽,先前那點微妙的不愉快彷彿隨著隔音法陣的靈光一同消散在空氣中。
眾人又寒暄片刻,就材料交接、資訊傳遞等細節略作商議,封天河便帶著淩虛劍尊、明鏡先生起身告辭,金誠道人與清虛仙子亦一同離去,想必是要立刻將這天大的好訊息以及操作要領傳回聯盟高層。
李乘風獨立廳中,目送五人化作遁光消失於天際,臉上的笑意漸漸沉澱下來,轉身望向廳內某處陰影,低聲自語:
“三十六套……應該夠他們推進到那裡了吧。剩下的,就看自己了……”
三道顏色各異的遁光劃破蟲巢坊市上空的雲靄,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除魔聯盟指揮部所在的“鎮魔城”方向飛掠。
遁光之中,封天河一馬當先,氣度沉凝;淩虛劍尊緊隨其後,周身劍氣破開風阻,發出細微的嘶鳴;明鏡先生則稍墜其後,寬大的袍袖隨風鼓盪,頗有幾分飄然出塵之感。
遠離了李乘風那令人倍感壓力又處處透著神秘的主政大廳,飛遁了片刻,淩虛劍尊心中那因“可移動陣法”而激起的滔天巨浪,才稍稍平複了些許。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為灼熱的念頭。
他身形微晃,與封天河並肩,傳言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與一絲深藏的覬覦:
“封道友,李乘風那廝……那人煉製的法陣竟真有移山之妙!此等技藝,聞所未聞。若是……若是能讓我等宗門陣法師將其破解,掌握其中關竅,日後無論是對敵、佈防,還是開疆拓土、秘境探索,都將是我正道宗門的一大臂助,意義非凡啊!”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天劍門弟子在可移動的淩厲劍陣庇護下,無堅不摧的景象。
封天河目視前方雲海,臉色平靜如常,遁光冇有絲毫波動。
他冇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倒是稍後方的明鏡,那總是笑眯眯的臉上,此刻也收起了大半笑容,眼中閃爍著睿智而謹慎的光芒。
他輕輕一歎,介麵道,聲音直接傳入前方兩人耳中:
“淩虛道友所言,確實是長遠之利,足以令任何宗門心動。此等陣法,已近乎‘道’,非‘術’可比。”
他頓了頓,話鋒卻是一轉:
“然而,時機未至啊。”
封天河這時也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明鏡道友所言極是。淩虛道友,你所想,正是李乘風所防,亦是我等此刻絕不能行之舉。”
他側頭看了一眼淩虛劍尊,目光深邃:
“其一,他方纔坦言,需三十六套陣法方堪大用。此數絕非信口開河,必是經過精密推演。此刻前線僅得九套,差額巨大。若我等此刻便急不可耐地著手破解,無論成與不成,一旦被他察覺——以他對陣法的掌控力,察覺的可能性極高——後果如何?”
淩虛劍尊眉頭一皺。
封天河繼續道:“輕則,他心生芥蒂,拖延怠工,甚至暗中在後續陣法中留下我等不知的隱患;重則,他可能徹底罷手,甚至……攜技他投。魔族雖與他道不同,但未必不會許以重利。屆時,我聯盟非但得不到後續陣法,現有的九套也可能變成不可知的陷阱。除魔大業,危矣。”
“其二,”
明鏡先生補充道,指尖似有若無地掐算著:
“破解此等宗師級陣法,絕非旦夕之功,需集中頂尖陣法師,耗費大量時間與資源,動靜絕不會小。如今前線戰事吃緊,魔氛日熾,每一份力量、每一個心思,都該用在抵禦魔族、推進戰線上。此時分心破解,是主次顛倒,自亂陣腳。”
淩虛劍尊並非魯莽無智之輩,隻是被那陣法的驚人前景一時衝昏了頭腦。
此刻聽封天河與明鏡先生一番剖析,頓時猶如一盆冷水澆下,豁然清醒。
他臉上閃過一絲慚色,隨即化為凝重:
“兩位道友教訓的是,是淩虛思慮不周,險些誤了大事!當前首要,確是以封印魔族通道為重,一切當以此為軸。至於那陣法……”
他眼中精光一閃:
“既然已在我等手中,來日方長。待到此間事了,再徐徐圖之,方是正道。隻是……想到那般妙法,實在心癢。”
封天河見他醒悟,微微頷首:
“道友明白就好。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亦需有非常的耐心與定力。李乘風此人,深不可測,其陣法更是奇貨可居。此刻,我們與他,是合則兩利的關係。穩住他,用好他的陣法,便是對聯盟最大的貢獻。其餘心思,暫且壓下。”
明鏡也恢複了那副笑嗬嗬的模樣,捋須道:
“封道友深謀遠慮。那陣法再好,也是死物,需得用在刀刃上,方能顯現價值。如今這‘刀刃’,便是魔族通道。先以此利刃,斬斷魔患,再論其他不遲。”
三人不再多言,但遁光卻似乎更加凝實迅捷了幾分。
目標明確——儘快將“移陣”之法的功效帶回去試驗、部署,並督促聯盟全力保障李乘風後續煉製所需。
至於那令人垂涎三尺的陣法奧秘,正如淩虛劍尊所言,既然已入手九套,便如種子已埋下,待他日風平浪靜,再細心培育、破解不遲。
當前,一切皆需為那迫在眉睫的除魔之戰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