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倏然劃過三道璀璨流光,其速之疾,幾如電掣,轉瞬已消逝在天際儘頭。
下方山林間,幾名煉氣期的散修正趕著路,被這突如其來的破空之聲驚動,下意識地仰頭望去,卻隻見幾縷淡淡的光痕殘影,很快便融於蔚藍天幕之中。
“好快的遁速……”
一箇中年模樣的散修喃喃道,臉上滿是羨慕與敬畏。
“至少是築基期的前輩吧?”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猜測。
“築基?”
另一個鬍鬚有些花白的男子搖了搖頭,眯著眼望向天際:
“這般聲勢,這般速度,怕不是尋常金丹修士能有……”
幾人低聲議論,猜測著那遁光主人的修為境界,語氣裡既有嚮往,也有麵對高階修士時本能的謙卑與距離感。
他們窮儘想象,也隻敢猜到金丹層麵,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瞬息遠去的,竟是三位跺跺腳便能讓修真界震動的元嬰老祖。
遁光之內,氣息浩渺,靈力澎湃。
為首者一襲白衣如雪,纖塵不染,麵容看起來約莫三十許,劍眉星目,氣質清冷出塵,周身隱隱有星辰虛影環繞明滅。
他正是玉衡宮長老,元嬰後期大修士——封天河。
其修為已臻化境,被譽為最有希望衝擊化神期的修士之一,在玉衡宮內地位尊崇,最近這些時間都在閉關潛修,極少親自過問外事。
緊隨其後的兩人,氣息同樣深不可測。
左側一人,身姿挺拔如孤峰,一襲青衫,揹負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
他麵容冷峻,眼神開闔間精光如電,彷彿有利劍藏於瞳中,正是天劍門威名赫赫的“淩虛劍尊”。
其劍道修為已入化境,一劍出,山河動,尋常元嬰修士難攖其鋒。
右側則是一位身著八卦道袍、頭戴方巾的中年文士,手執一柄白玉拂塵,麵色溫潤,眼神卻深邃無比,似能洞徹天機萬象。
他是天機閣的“明鏡先生”,精擅推演卜算、陣法禁製,心思縝密,算無遺策。
淩虛劍尊與明鏡先生,皆與此次他們專程要去尋的那人——李乘風,有過交集,或者更準確地說,都曾與李乘風“交過手”。
當然,那並非生死相搏,也正因有過這般接觸,他們才更清楚李乘風的能耐與……那有時令人無可奈何的脾性。
三人此行,目標明確——蟲巢坊市。
而讓封天河這位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元嬰後期大修士聯袂出動、風馳電掣趕路的原因,說起來倒也簡單,卻讓各大宗門高層心頭火起。
此前,為了應對日益緊迫的魔族威脅,各大宗門也不是冇有想過方法。
大舉進攻,卻被魔族各個擊破,輸得那個狼狽。
試圖悄悄消滅魔族派出來的那些人手,哪知道對方跑得極快,甚至還佈下陷阱,反過來偷襲人、妖兩族。
也嘗試佈置法陣壓縮魔族的活動空間,可惜時間有限,隻能佈置一些看似強大的防禦法陣,結果卻被魔族強勢攻擊,法陣維持不了多久就被擊破。
就在仙靈大陸各大宗門正想方法的時候,那個蟲巢坊市的坊主李乘風居然出現了,而且還是元嬰修士。
原本隻是一場教訓李乘風的行動,結果反而被李乘風教訓了一頓。
為此,各大宗門也對陣法宗師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瞭解,尤其是,李乘風倒也答應為除魔出力,但提出了一個條件:他要閱覽各宗門珍藏的部分非核心陣法典籍,以作參考和“靈感激發”。
這要求無異於讓各宗門拿出壓箱底的底蘊之一,雖非最核心機密,也足以讓人肉痛。
但各大宗門此時卻煩躁不安,魔族威脅刻不容緩,幾大宗門高層經過一番激烈的爭執與權衡,最終還是強忍著割肉般的心痛,采用了各種手段,陸陸續續將珍貴的典籍送到了蟲巢坊市。
本以為典籍到手,李乘風該全力投入法陣煉製了。
可不久前,負責與李乘風聯絡、同時也是監督進度的金誠道人和清虛仙子發回緊急簡訊,內容讓各宗門負責此事的長老們幾乎要拍碎桌子。
簡訊中說,李乘風收到典籍後,確實如獲至寶,幾乎整日沉浸在那些浩如煙海的陣法圖錄、符文解析、古陣考據之中,閱讀得如癡如醉,時而撫掌讚歎,時而蹙眉深思。
此外,他還頻頻與一個名叫田毅的散修接觸。
那田毅精於丹道,目前就在李乘風的蟲巢坊市中開爐煉丹。
兩人時常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似在共同參詳某種複雜丹藥的煉製法門,投入的熱情,看上去絲毫不比對陣法典籍的鑽研少。
然而,最關鍵、最緊急的、關乎各宗門應對魔族大計的那些法陣訂單,李乘風的煉製進度……卻近乎停滯!
傳來的訊息顯示,最近一段時間,他幾乎冇怎麼動手煉製約定的法陣。
“豈有此理!”
除魔聯盟的議事大殿內,當時便有長老怒不可遏:
“好他個李乘風!真當各個宗門的典籍是白給的不成?魔族壓境,危機迫在眉睫,每一刻都耽誤不起!他倒好,拿著我們的典籍去滿足私趣,還有閒心琢磨什麼丹藥!簡直……簡直不識大體!”
憤怒的情緒在宗門之間迅速蔓延。
李乘風雖是陣法宗師,地位超然,但如此行事,無疑觸犯了宗門的底線。
提供了珍貴典籍,卻得不到急需的法陣,這交易眼看就要變成虧本買賣,甚至可能耽誤抗擊魔族的大事。
“不能再等了!”
各宗門的主事者最終拍板:
“必須有人親自去一趟蟲巢坊市,當麵問個清楚,督促他立刻、馬上將重心轉回法陣煉製上來!此事關乎大陸防線,不容有失!”
於是,便有了封天河親自出馬。
以他元嬰後期大修士的身份親臨,既顯示了玉衡宮乃至幾大宗門對此事的高度重視與不滿,也足以對李乘風形成足夠的壓力。
為表協同,也因淩虛劍尊和明鏡先生與李乘風“相熟”,天劍門與天機閣也各自派出他們二人代表同行。
三道遁光撕裂長空,速度更提幾分。
封天河目視前方,麵色平靜無波,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蘊含的威嚴與決心。
淩虛劍尊手指無意識地輕叩劍鞘,似在回想與李乘風那次未分勝負的劍意交鋒。
明鏡先生則指掐訣,默默推演著此行可能遇到的變數,眼中閃過些許若有所思的光芒。
蟲巢坊市已遙遙在望。
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讓那位醉心典籍與丹藥的陣法宗師,先把他“分內”的活乾完。
魔族的威脅,可是真正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