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巢坊市上空,那層平日裡如同倒扣琉璃碗、流轉著無數玄奧符文與氤氳靈光的巨大守護光幕,此刻竟毫無征兆地泛起了一陣劇烈的漣漪。
光幕中心,符文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攪亂,瘋狂旋轉、崩解,硬生生撕裂開一道約三丈寬、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電光的缺口!
“嗡——!”
一股混雜著精純妖氣與陰森鬼氣的狂潮,率先從那缺口之中噴湧而出,捲起漫天塵土,令坊市外圍缺口處的不少低階修士氣血翻騰,幾乎站立不穩。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金芒如流星般激射而出,其速之快,在空中隻留下一道殘影。
待眾人勉強看清,那赫然是一隻通體猶如赤金鑄造、背生四對透明薄翼、複眼閃爍著冰冷寒光的六翼甲蟲!
其身上散發出的磅礴妖力,赫然達到了令人心悸的六級靈蟲境界,其威壓甚至堪比人族元嬰初期修士!
緊隨這六翼甲蟲之後的,是一團翻滾不休的黑霧,陰冷刺骨,隱約可見其中一道扭曲不定、發出無聲嘶嚎的鬼影,其氣息雖遠遜於甲蟲,但也達到了五級鬼物的層次,相當於金丹期修士!
這一蟲一鬼,甫一衝出屏障,竟冇有繼續前行,隻是停留在原地附近,彷彿受到什麼命令一般。
然而,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還在後麵。
那守護大陣的缺口並未閉合,反而如同決堤之口,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之聲,密密麻麻、形態醜陋的靈蟲如同潮水般湧了出來!
它們振翅的嗡鳴、爬行的沙沙聲彙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神不寧的噪音浪潮。
這些靈蟲等階普遍不高,多為煉氣期,夾雜著少量築基期,其中領頭的幾隻氣息強橫,也不過是相當於築基期的四級靈蟲。
如此數量的靈蟲突然湧出,場麵頓時一片混亂。
“怎麼回事?守護大陣怎會突然開啟?”
“蟲潮!是蟲巢深處的靈蟲暴動了嗎?”
“快看!那是六級靈蟲!還有五級鬼物!它們怎麼會在一起?”
“戒備!速速戒備!”
坊市外圍,無論是原本在看熱鬨的散修,還是一些小宗門的弟子,此刻都臉色煞白,紛紛祭出法器,緊張地望著那洶湧而出的蟲群,生怕下一刻這些蟲子就朝著自己撲殺過來。
一些膽小的甚至已經悄悄向後挪動腳步,準備隨時遁走。
屠魔殿外,正準備對劉思義施展辣手的馬克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節奏。
他眉頭微皺,強大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瞬間掃過整個區域。
那六級靈蟲和五級鬼物讓他目光微微一凝,但隨即感知到後麵湧出的蟲群最高不過築基後期(四級靈蟲),且數量遠未達到形成毀滅性蟲災的程度,心中稍定。
“不過是一些不成氣候的蟲豸,這些宗門弟子是乾什麼吃的?竟然慌成這個樣子……”
馬克隆心中冷哼一聲,閃過一絲不悅。
眼下最重要的是徹底廢掉劉思義,讓蟲巢坊市發生內亂,些許靈蟲騷動,自有他人處理,還不值得他這位元嬰修士分心。
他的法力再次凝聚,那隻閃爍著幽光、足以崩碎金丹的大手,重新朝著麵露絕望之色的劉思義緩緩壓去。
劉思義閉目待死,心中一片灰敗,全然不知外界因蟲群出現而引起的騷動,更不知自己命懸一線之際,竟因這“微不足道”的蟲潮而出現了轉機。
然而,就在馬克隆的法力即將觸及劉思義丹田紫府的刹那——
異變再生!
那數百隻剛剛衝出屏障、本應四散驚逃或擇人而噬的靈蟲,此刻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舉動。
它們並未攻擊近在咫尺的宗門弟子及散修,當然,也未曾理會周圍那些緊張戒備的修士,反而齊刷刷地停下了躁動,頭顱紛紛轉向了一個特定的方向——那是屠魔殿旁邊,一些來自宗門和散修的低階修士聚集的區域。
緊接著,更加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這些靈蟲,無論是猙獰,還是凶悍的,亦或是那些看似弱小受傷的,此刻竟全都收斂了自身的凶戾之氣,發出了陣陣奇異的嗡鳴與嘶叫。
那聲音並非攻擊前的示威,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雀躍與敬畏?
彷彿朝聖者見到了神明,又似迷途的羔羊找到了頭羊。
它們振動翅膀的頻率變得一致,如同在演奏某種古老的儀軌,一些靈蟲甚至將前肢伏地,做出了類似“叩拜”的姿態。
這突如其來的、違反常理的“歡呼雀躍”,讓原本緊張的場麵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懵了,完全無法理解這些靈蟲在做什麼。
它們在對誰表示臣服?那個方向,除了些小心翼翼,準備廝殺的修士們,還有什麼?
馬克隆的動作也不由得再次一頓。
這景象太過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強大的神識立刻如同最精密的羅盤,鎖定了蟲群“朝拜”的方向,仔細掃描。
然而,在他的神識感應中,那片區域除了那些修為最高不過築基期的低階修士外,空空如也,並無任何強大的氣息或隱藏的存在。
“裝神弄鬼!”
馬克隆心中戾氣再生,認為是某種障眼法或者特殊法器在作祟,意圖乾擾他。
他決定不再理會,先廢了劉思義再說!就在他眼神一寒,準備再次發力時——
一個平和、清晰,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如同涓涓細流,又似暮鼓晨鐘,直接在他的耳畔響起,同時,也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修士的識海之中:
“道友,莫要想不開。”
這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場中所有的嘈雜、蟲鳴,甚至蓋過了他自己體內法力運轉的轟鳴!
馬克隆渾身一震!那凝聚了恐怖法力的大手,硬生生僵在了離劉思義丹田僅有三寸之遙的半空中,再也無法按下分毫!
難堪!無比的難堪!
他,馬克隆,元嬰期大修士,在這方圓萬裡之內都是說一不二的存在,此刻竟被人以這種方式強行打斷施法,而且還是在他即將達成目的的關鍵時刻!
這無異於被人當眾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羞憤交加的怒火直衝頂門。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聲音直接在他耳畔響起,意味著對方的神識強度遠超於他,至少也是同階,否則絕無可能如此輕易地穿透他自身的護體靈光和神識防禦。
是誰?!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攜帶著元嬰修士的滔天威壓,瞬間射向聲音的來處——正是那群低階修士所在,也正是那群詭異靈蟲“朝拜”的方向!
不僅是他,屠魔殿外,所有來自各大宗門的金丹長老、築基後期的精英弟子,以及那些散修高手,全都循聲望去,臉上寫滿了驚疑與不可思議。
什麼人?竟敢用這種口吻對一位元嬰修士說話?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是……
眾人的視線聚焦之處,那些原本就因蟲群異動而惶惶不安的低階修士,此刻感受到馬克隆那如同實質般的冰冷目光以及無數道探究的神識掃來,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如同潮水般向兩旁急速退開,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那未知的恐怖存在或者元嬰修士的怒火所波及。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那片區域便被清空,隻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算太大的男子,身著普通的青色錦袍,麵容算不上多麼俊朗,卻自有一股沉靜淡然的氣質。
他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慌亂、高台上的對峙、空中詭異的蟲群都毫無關係,就像激流中的一塊礁石,兀自巋然。
“他是誰?”
“此人是誰?哪個宗門的弟子?”
“不對,他的氣息……”
幾乎是本能地,所有能夠動用神識的修士,都在第一時間將神識掃了過去,想要探查這膽大包天之徒的底細。
然而,下一刻——
“噗!”
“什麼?!”
“這不可能!”
一陣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響起。
那些用神識探查的修士,無論是金丹、築基還是煉氣修士,臉上瞬間血色儘褪,露出了見鬼一般的驚恐表情,不少人更是踉蹌著連連後退,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擊中。
在他們的神識感應中,那個青衣男子所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冇有任何靈力波動,冇有任何生命氣息,就像那裡根本冇有人,隻有一片虛無的空氣!
眼睛明明能看到他站在那裡,姿態從容,衣袂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可神識掃過,卻隻有一片空白!這種視覺與神識感知之間產生的巨大矛盾與斷層,讓所有嘗試探查的修士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神魂彷彿都要錯亂開來!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修士,尤其是那些見識廣博的宗門弟子和高階修士,心中再清楚不過!
要麼,此人身上佩戴著能夠完全遮蔽神識探查的逆天級異寶;要麼,就是他的神識已經高深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境界,自身與天地法則相融,他人的神識已然無法鎖定其形骸!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足以讓馬克隆眼神中的暴怒與殺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忌憚與驚疑不定。
他死死地盯著那青袍男子,之前所有的難堪和怒火都被強行壓下,體內元嬰甚至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警示。
而下方,僥倖撿回一條命的劉思義,直到此刻才茫然地睜開雙眼,完全不知道剛纔那電光火石間,自己已經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更不知道,一場可能席捲整個坊市,整個仙靈大陸的更大風暴,或許纔剛剛拉開序幕。
他的注意力,也和所有人一樣,被那詭異出現、引得靈蟲朝拜、更讓元嬰修士馬克隆忌憚停手的青袍男子所吸引。
場中一片死寂,隻有那數百隻靈蟲依舊在發出虔誠而歡愉的嗡鳴,彷彿在迎接它們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