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隆那聲怒斥如同平地驚雷,裹挾著元嬰修士的滔天威勢,震得周遭空氣都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什麼人在這裡裝神弄鬼!”
他目光如炬,死死鎖定那青袍男子,心中念頭急轉。
此子能避過神識探查,多半是身懷異寶,但想憑此就唬住他馬克隆,卻是癡心妄想!
當然,他也不敢全然托大,對方至少也該是元嬰同階,否則豈敢如此放肆?
念及此處,馬克隆不再猶豫,心念一動,一股磅礴浩瀚、宛若山嶽傾覆般的元嬰威壓,凝若實質,轟然向著那青袍男子當頭壓下!
這威壓並非針對旁人,但僅僅是散逸出的餘波,已讓那些退得不夠遠的低階修士如遭重擊,麵色慘白,氣血逆流,更有甚者直接癱軟在地,連滾帶爬地再次向後瘋狂退避,眼中滿是恐懼。
然而,處於威壓正中心的那名男子,卻連衣角都未曾晃動一下。
他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馬克隆那足以讓金丹修士心神崩潰的恐怖威壓,隻是一陣微不足道的清風拂麵。
他甚至還有閒暇,將目光轉向高台上驚魂未定的劉思義,語氣平和,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劉秀是你什麼人?”
劉思義正被馬克隆的威壓餘波震懾得心神搖曳,忽聞此問,先是一愣,隨即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躬身回答,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回……回前輩,那是家父!”
這一幕落在馬克隆眼中,更是讓他瞳孔微縮。
自己的元嬰威壓竟對此人毫無影響!
眼見李乘風似乎對劉思義頗有興趣,一個念頭瞬間在他心中升起——拿下劉思義!以此子為質,說不定能逼這神秘人就範,至少也能讓其投鼠忌器!
他法力暗轉,那隻原本停滯在劉思義身前的大手幽光再盛,就要變壓為抓,將劉思義擒拿過來。
就在他法力將發未發之際,李乘風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道友,不要挑戰李某的耐心。”
馬克隆動作一頓,陰沉沉地看了年輕男子一眼,心中權衡。
對方深淺未知,但僅憑無視威壓這一點,就絕非易與之輩。
他冷哼一聲,言語間充滿了元嬰修士的傲然與試探:
“你隻怕攔不住老夫!”
說話間,他周身法力澎湃,鎖定了劉思義周圍的空間,顯然並未完全放棄擒拿的打算。
年輕男子微微搖頭,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抓不住他。就算抓住了,也無用。”
“嗯?”
馬克隆眼神一厲:
“你怎麼知道無用?”
他謀奪劉思義身上的秘密,就是為了尋求尋找契機,或許也可以逼此人投鼠忌器,此人竟敢斷言無用?
年輕男子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馬克隆身上,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馬克隆冇來由地感到一絲寒意。
“若是修為無法精進,修行之人,也必死無疑。”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當然,他今天若是死了,整個蟲巢坊市幾十裡之內,都不會有活人。”
此言一出,滿場皆寂!
威脅!這是**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
目標直指一位元嬰大修士,範圍更是囊括了整個蟲巢坊市!
“嗬嗬……哈哈……”
馬克隆先是低笑,隨即化為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怒極的殺意和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事情的嘲諷:
“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敢威脅老夫?!”
他縱橫修真界數百年,何時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被一個藏頭露尾之輩當麵威脅要屠滅十裡之地?
狂怒之下,馬克隆不再顧忌,元嬰中期的恐怖氣息全麵爆發,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天空都為之色變,烏雲彙聚。
“說!你到底是誰?!”
他厲聲喝問,聲震四野,大有一言不合便雷霆出手之勢。
麵對這足以令山河變色的滔天威勢,年輕男子隻是輕輕拂了拂衣袖,彷彿要彈去那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抬眼,迎向馬克隆那殺意沸騰的目光,語氣依舊淡然,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
“貧道,李乘風。”
他微微一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馬克隆周身繚繞的磅礴法力,看到了其更深層的東西,緩聲道:
“不知這位……影殺道友,姓甚名誰?”
“李乘風?”
馬克隆先是一怔,覺得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微變,但旋即又被更大的怒火覆蓋。
“你就是李乘風?”
馬克隆語氣森寒,帶著一絲審視與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暴怒:
“老夫的名號,你也配知?!”
話音未落,他周身法力已如火山噴發,一道凝練至極、帶著湮滅氣息的烏光,撕裂空間,直射李乘風麵門!
既然言語探不出深淺,那便手底下見真章!
他倒要看看,這個裝神弄鬼的李乘風,究竟有何能耐,敢在他影殺馬克隆麵前口出狂言!
聽說此人丹成一品,想不到如今也是元嬰修士了,不過再怎麼有天賦,最多也就是元嬰初期修士,和自己一樣,也隻是散修而已,但自己可是元嬰中期修士。
烏光過處,連光線都被吞噬,散發出毀滅性的波動。
說時遲,那時快!
那道烏光快逾閃電,其中蘊含的陰穢歹毒之氣,更是馬克隆仗之以橫行多年的底牌之一——“玄陰戮魂光”。
此光專破護體罡氣,腐蝕法寶靈性,更能直接侵蝕修士神魂,陰險無比,殺傷力極強。
不知多少修士在此術下吃了大虧,甚至有人身死道消。
雖然不知道李乘風實力如何,但殺雞亦用牛刀,馬克隆可冇有高抬貴手一說。
眼見烏光射來,李乘風卻是不閃不避。
就在烏光射來之際,李乘風周身驀地泛起一層濃鬱的血紅光暈,一股精純而凜冽的血煞之氣沛然勃發,與他之前沉靜淡然的氣質形成了詭異而強烈的反差。
這血煞之氣並非雜亂無章,反而帶著一種古老、森嚴的韻律,正是《冥獄秘典》運轉到極致的體現!
紅光繚繞間,李乘風彷彿化身血海修羅,他竟不施法寶,直接抬起一隻被血紅氣息包裹的手掌,直麵那激射而來的玄陰戮魂光!
冇有預想中的驚天碰撞,也冇有法力肆虐的爆鳴。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足以重創元嬰修士的烏光,在觸及李乘風手掌前血紅氣息的瞬間,竟如同冰雪遇烈陽,發出一聲輕微的“嗤”響,旋即迅速消融、瓦解,化作縷縷青煙消散於無形!
而就在烏光消散的同一刹那,李乘風的身影彷彿瞬移一般,憑空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現時,已然逼近馬克隆身前不足一丈之處!
快!無法形容的快!
詭!超出常理的詭!
馬克隆亡魂大冒,他根本冇看清對方是如何破去自己的秘術,又是如何近身的!
強烈的危機感讓他頭皮發炸,幾乎是本能反應,他體內元嬰狂催法力,一口散發著蒼茫古樸氣息、刻滿符文的小鐘瞬間自其頭頂浮現。
“鐺——”
一聲並不洪亮卻異常沉穩的鐘鳴響起,古鐘滴溜溜旋轉,灑下道道厚重的玄黃色光幕,將馬克隆周身護得嚴嚴實實。
這“田黃鎮嶽鐘”乃是他苦心祭煉多年的防禦法寶,防禦力極強,等閒元嬰修士也難以短時間內攻破。
祭出古鐘的同時,馬克隆腳下遁光一閃,就欲向後暴退,同時神識急催,便要祭出一件自己壓箱底的攻擊法寶,與這詭異的李乘風拉開距離再做周旋。
然而,他所有的動作,都在一聲突如其來的輕歎中戛然而止。
那聲歎息彷彿直接響在他的神魂深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亦或是漠然?
緊接著,便是一聲如同九天驚雷,又似黃鐘大呂般的斷喝,直接在他識海炸響!
“呔!!!”
這一聲,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撼神魂!
馬克隆隻覺自己的元嬰猛地一顫,神識如同被一柄無形重錘狠狠砸中,瞬間一片混沌,思維都出現了刹那的停滯。
雖然這停滯隻有微不足道的一瞬,但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修士而言,已是足以決定生死的破綻!
當他猛地回過神來,驅散識海中的震盪時,心頭瞬間沉到了穀底,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因為,一隻溫熱的手掌,已經輕飄飄地,卻又重若萬鈞地,按在了他的頭頂靈台之上!
靈台,乃修士神魂寄托之所,是周身最緊要的關竅之一!
此刻被人手掌按住,無異於將性命完全交到了對方手中。
而他賴以保命的玄黃鎮嶽鐘,不知何時已然靈光儘失,如同凡鐵般,“哐當”一聲掉落在塵埃之中。
所有的防禦,所有的後手,所有的元嬰修士的驕傲,在這一掌之下,儘數化為烏有。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馬克隆淹冇。
他臉上的暴怒、殺意、倨傲,在刹那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無邊的恐懼與絕望。
修煉數百年的道行,叱吒風雲的過往,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元嬰修士的顏麵,什麼影殺的尊嚴,用帶著劇烈顫抖的聲音,嘶啞地哀求出聲:
“道……道友……饒命!!”
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惶與卑微,與片刻之前的不可一世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整個蟲巢坊市,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高空中那顛覆性的一幕,看著那位不可一世的馬克隆老祖,如同待宰的羔羊般,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男子掌下,瑟瑟發抖地乞求活命。
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