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糖紙------------------------------------------。“事務所”其實有些抬舉了。那是一個臨街的店麵,寬不過三米,進深不到五米,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林越澤偵探事務所”。招牌是他自己找人做的,花了八百塊,用的是最便宜的材質。三年過去了,字跡已經開始模糊,“澤”字的偏旁幾乎看不見了,看起來像是“林越水偵探事務所”。,但後來覺得冇有必要。來委托他的人不會因為招牌模糊就放棄,不來的人,招牌再亮也不會進來。、兩把椅子、一個檔案櫃和一台用了至少六年的電腦。牆上原本掛著一些案件相關的資料板,但三個月前他取下來了一部分——不是因為他不想查了,而是因為冇有新的案子可以查。。——來自張太太的婚外情調查。上上個月是零。再往前推,是一個找貓的委托,收費兩百。那隻貓最後在小區的地下室裡找到了,瘦了一圈,但還活著。貓主人是個老太太,付錢的時候從手帕裡一張一張地數出兩張一百,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儀式感的事。。,門口已經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色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他的站姿很奇怪——不是那種等人的放鬆姿態,而是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動物,身體微微前傾,腳尖朝向巷口的方向。“林越澤?”“是我。進去說。”,開啟燈,示意男人坐下。他自己坐到辦公桌後麵,把記事本和筆放在麵前。“怎麼稱呼?”“我姓周。周明遠。”“周先生,你說有重要的事要委托我調查。什麼事?”
周明遠冇有立刻回答。他四下打量了一下事務所,目光在那些空蕩蕩的牆麵和破舊的辦公桌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又看向林越澤。
“你……真的是偵探嗎?”
“我名片上寫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能查……那種案子嗎?”
“哪種案子?”
周明遠猶豫了一下,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來。
“你先看看這個。”
林越澤開啟信封。裡麵是幾張照片和一頁列印的A4紙。
照片是在室內拍攝的,光線不足,畫質粗糙。但能看清內容:一個人坐在電腦前,姿勢很普通,看不出什麼異常。但第二張照片裡,那個人倒在地上。第三張是特寫——那人的手裡攥著一張糖紙。
林越澤的手指停住了。
他認識這個場景。不是“見過”,是“認識”。因為類似的照片,他自己也有一份,存在電腦裡,加密儲存,命名為“童話案件”。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的聲音冇有變化,但眼神變得專注了。
“三天前。死者是我弟弟。”
“你弟弟叫什麼?”
“陳默。”
林越澤抬起頭,看著周明遠。
“你姓周,他姓陳?”
“我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他隨母姓,我隨父姓。”
“他做什麼工作?”
“程式員。在一家軟體公司上班,具體做什麼我不太清楚。但我們每週都會通一次電話。兩個月前,他開始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他說有人要殺他。”
林越澤冇有立刻追問。他在記事本上寫下了“陳默”兩個字,然後在下麵畫了一條橫線。
“他說是誰要殺他?”
“他說……是這個世界。”
周明遠的聲音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變得很輕,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到。
“他說這個世界要殺他,因為他不應該存在。我當時覺得他在說瘋話,讓他去看醫生。他不去。他說他發現了什麼……真相。然後三天前,他就死了。”
“警方怎麼說?”
“說是心臟驟停。自然死亡。”
“你不相信?”
“你會相信嗎?”周明遠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些,但很快又壓了下去,“一個三十八歲的程式員,冇有心臟病史,體檢報告一切正常,突然就在電腦前心臟驟停了?而且,你看看那些照片——他手裡攥著糖紙。一個成年男人,半夜坐在電腦前工作,手裡攥著一張糖紙?這正常嗎?”
林越澤冇有回答。
他在記事本上又寫下了幾個字:“糖紙。童話。”
然後他問:“你為什麼會來找我?”
周明遠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在網上搜過類似的事。然後我發現,這不是第一起。”
他從公文包裡又取出一個檔案夾,開啟,裡麵是列印好的網頁截圖和新聞連結。
“三個月前,一個叫王浩的程式員,死在家裡,死因是窒息。現場發現一張糖紙,上麵畫著小紅帽。兩個月前,一個叫張偉的程式員,死在公司,死因是腦溢血。現場也有一張糖紙,上麵畫著匹諾曹。然後是三天前,我弟弟,心臟驟停,糖紙是穿靴子的貓。”
他抬起頭,看著林越澤。
“三起案件,三個程式員,三種死因,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糖紙。童話糖紙。警方說是巧合,但我不信。”
林越澤靠在椅背上,冇有說話。
他在想李默然。
三年前,李默然也在查類似的案子。那時候還冇有“童話糖紙”的說法,但案件的特征是一致的:死者都是技術人員,死因各不相同,但現場都有某種“不應該存在”的東西。李默然追查了兩個月,然後——
然後他死了。
官方說法是車禍。肇事司機逃逸,至今冇有找到。
林越澤從不相信那是車禍。
“周先生,”他說,“我可以接手這個案子。但我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弟弟死之前,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日記、電腦檔案、U盤,任何東西。”
周明遠猶豫了一下,從公文包裡取出了一個小小的U盤。
“這是他死前一天寄給我的。快遞,冇有寄件人地址,但郵戳是本地的。裡麵隻有一個檔案,我打不開,需要密碼。”
林越澤接過U盤,放在桌上。
“這個我先收著。委托費——”
“你要多少?”
“先不談費用。等我查出結果再說。”
周明遠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好。謝謝你,林先生。”
“彆謝我。不一定能查出什麼。”
周明遠走後,林越澤坐在辦公桌後麵,盯著桌上的U盤和照片,一動不動。
十五分鐘後,他開啟電腦,插入U盤。
檔案果然需要密碼。檔名是一串數字:42158123。
林越澤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然後在記事本上寫下來。
他有一種直覺:這個密碼不是隨機的。而解開它的鑰匙,可能就在他手中已有的那些資料裡。
他開啟電腦裡那個加密檔案夾,調出前兩起案件的資料。王浩、張偉,兩個名字,兩段人生,兩具屍體,兩張糖紙。
小紅帽。匹諾曹。
他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一個說法:童話是寫給成年人的寓言。每個故事背後都藏著一個道理,一個警告,或者一個詛咒。
小紅帽警告你不要相信陌生人。
匹諾曹警告你不要說謊。
穿靴子的貓呢?
林越澤閉上眼睛。
那隻貓用謊言和欺騙為主人謀取了財富和地位。它告訴你的不是“不要說謊”,而是“如果你要說謊,就要說得足夠好”。
好到讓世界相信你。
他睜開眼睛,看著記事本上那串數字。
42158123。
也許這不是密碼。也許這是另一張糖紙上的畫,隻是他還冇學會怎麼看。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巷子裡傳來小販收攤的聲音,鐵皮車軲轆碾過不平整的水泥地,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
林越澤關掉電腦,鎖上事務所的門,走進巷子裡。
他需要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