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魄偵探------------------------------------------。——他已經很久不需要鬧鐘了，因為失眠會讓他在淩晨四點之後才勉強入睡，而陽光會在七點準時把他從淺眠中拽出來。三個小時的睡眠，不多不少，像是身體給自己設定的某種精確程式。。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上午九點十七分，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已經變成了明亮的白色。，然後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身體還能正常運轉。。。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讓手機繼續震動。十三秒後，震動停止。房間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六樓，冇有電梯，樓道裡的燈有一半是壞的。房租每月一千八，包含水費和物業費，不包電費。房東姓劉，五十多歲，禿頂，每次來收房租都會感歎“這房子要不是我心地善良，至少能租兩千五”。。他選擇這裡隻有一個原因：離他的偵探事務所近。步行十五分鐘，騎車七分鐘，開車四分鐘——但車已經在三個月前賣了。。同一個號碼。。“喂。”“林越澤？”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中年，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緊張感，“你是偵探林越澤嗎？”“我是。有什麼事？”“我……我想委托你調查一件事。很重要的事。”，後背靠在床頭板上。這個動作牽動了左肩的舊傷，他皺了皺眉，但冇有發出聲音。
“什麼事？”
“電話裡說不方便。能見麵談嗎？”
“可以。我的事務所地址是——”
“我知道地址。一個小時後見。”
對方結束通話了。
林越澤把手機扔到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從牆角延伸到燈座旁邊的裂縫。那道裂縫已經存在很久了，房東說“不影響安全”，林越澤冇有追問。在這個城市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裂縫，有些在牆上，有些在心裡。
他用了二十分鐘洗漱、換衣服。鏡子裡的自己算不上憔悴，但離精神煥發也有相當的距離。三十四歲，寸頭，下頜線條還算清晰，但眼窩比以前深了，顴骨也突出了些。他記得李默然生前最後一次看他，說：“老林，你瘦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李默然還活著。
林越澤把那個念頭壓下去，像往常一樣，塞進大腦深處某個不見光的角落。他穿上那件深藍色的夾克——這是他為數不多還維持體麵的衣物——檢查了口袋裡的東西：錢包（現金四百二十塊，銀行卡三張，其中兩張已經透支）、鑰匙、一支筆、一個記事本。
記事本是他最重視的東西。黑色硬殼，A6大小，裡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案件的細節、線索、疑點，以及大量他還冇有答案的問題。最後幾頁是空白的，他習慣留著，等需要時再用。
他走出公寓，鎖上門，在樓梯間裡停頓了一下。
對麵住戶的門上貼著一張紙條：“快遞請放門口，謝謝。”紙條邊緣已經捲起，紙張發黃，顯然貼了很久。林越澤從未見過對麵的人，也從未聽到過那邊傳來任何聲響。有時候他會想，也許對麵根本冇有人住，那張紙條隻是房東忘記撕掉的遺留物。
但大多數時候，他什麼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