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紅色的嫁衣從趙清雪肩頭滑落,露出裏麵雪白的裏衣和精緻的鎖骨。
燭光下,她的鎖骨泛著淡淡的、玉一樣的光澤。
趙清雪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那僵硬隻持續了一瞬,隨即被她壓了下去。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此刻沒有恐懼,沒有抗拒,隻有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光。
那光裡有緊張,有期待,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燭火中淡淡的檀香,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她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腰間。
那動作很慢,很生澀,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的手指觸到他腰間的玉帶時,微微顫了一下,那顫抖很輕,輕得像蝶翼的一次扇動。
她沒有縮回去,手指勾住玉帶的搭扣,輕輕一撥。
“哢嗒”一聲輕響,玉帶鬆開了,從她指間滑落,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秦牧低頭看著她,看著她低垂的眼簾,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那緊緊抿著的嘴唇。
他笑了,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腰。
那力道不重,很輕,很溫柔,卻不容抗拒。
他將她從床沿上帶起來,帶入懷中。
趙清雪靠在他懷裏,臉貼著他的胸口。
她閉上眼,放任自己靠在他身上放任自己忘記那些她不該忘記的事。
秦牧低下頭,湊近她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讓她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今夜,”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笑意,“你是朕的皇後。”
“不是離陽女帝,不是階下囚,不是任何人的棋子。隻是朕的皇後。”
趙清雪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他說“隻是朕的皇後”的時候想哭。
她咬著牙,把那淚意逼了回去。
秦牧的手從她腰間滑落,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將她的手整個包裹在掌心裏。
他牽著她,走到床邊。
錦被在她身下鋪開,柔軟的,冰涼的,像一片被月光浸透了的水麵。
她躺在那裏,長發散亂地鋪在枕上,烏黑的髮絲間露出那張通紅的臉。
秦牧站在床沿邊,低頭看著她。
燭光從他身後照入,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她兩側,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他的影子中。
隨後,他吻住了她。
那吻很輕,很柔,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麵上,幾乎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趙清雪閉上眼。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觸到他溫熱的肌膚。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她隻是順著本能,順著那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的、滾燙的、灼人的衝動,回應著他。
秦牧的手從她肩頭滑落,沿著她的手臂一路向下,落在她腰間。
他的手指勾住她裏衣的係帶,輕輕一拉。
係帶鬆開了,雪白的裏衣從她肩頭滑落,露出圓潤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
趙清雪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麼都不想了,什麼都不用想了。
她不是離陽女帝,不是階下囚,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她隻是他的皇後。
隻是他的女人。
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床帳上,交纏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紅燭燃得越來越短,蠟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在燭台上凝成一朵一朵暗紅色的、凝固的花。
帷幔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像水波,像雲影,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窗外,月光從雲層後傾瀉下來,將庭院裏的臘梅照得發白。
殿內的紅燭燃盡了最後一截,火光跳了一下,滅了。
隻剩下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銀霜。
那銀霜很薄,很淡,像一層紗,輕輕籠罩著床帳中那兩道分不清彼此的身影。
.......
晨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
秦牧睜開眼。
他沒有動,隻是側過頭,看著枕邊人。
趙清雪還在睡。
她的頭靠在他的肩窩裏,長發散亂地鋪在枕上,烏黑的髮絲間露出半張臉。
那臉在晨光中白得幾乎透明,眉梢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春情。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線貝齒,唇色比平日更紅,微微有些腫,像被雨水打濕了的海棠花瓣。
秦牧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將被她枕著的手臂抽出來。
手臂從她頸下抽出來的瞬間,趙清雪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秦牧坐起身,從床榻上下來,赤著腳踩在金磚上。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玄黑色的龍袍。
龍袍上綉著五爪金龍,金線在晨光中微微發亮,龍首昂揚,龍身盤踞,象徵著至高無上的皇權。
他將龍袍抖開,披在肩上,正要係玉帶。
“你去哪裏?”
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的,慵懶的,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黏膩鼻音。
秦牧轉過身。
趙清雪已經從枕上抬起了頭。
她沒有起身,隻是支起上半身,長發從肩頭滑落,如瀑般垂在身前,遮住了半邊臉。
她就那樣半支著身子,長發散亂,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上早朝啊。”
他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笑意,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趙清雪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秦牧。
上早朝?
他說上早朝?
誰不知道大秦皇帝秦牧自登基以來,上早朝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文武百官在朝堂上等得腿都麻了,等到太陽從東邊升到正中間,等到茶水喝了一壺又一壺,等到肚子餓得咕咕叫,等到的永遠是一句“陛下今日身體不適,罷朝”。
他被罵了三年,罵他懈怠政事,罵他荒淫無度,罵他是昏君。
他從來不在乎,該睡睡,該玩玩,該在後宮與妃嬪們捉迷藏就捉迷藏。
他連奏摺都懶得批,全扔給李斯和王賁,說“你們看著辦”。
這樣一個男人,在大婚之後的第二天,在洞房花燭夜的第二天,在天還沒完全亮的清晨,自己爬起來,穿好龍袍,繫好玉帶,說要去上早朝?
趙清雪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就這麼急著去上朝?
一刻都等不了?
天還沒亮,她還沒醒,他就要走了?
連多待一會兒都不肯?
昨晚——昨晚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摟著她,吻著她,說“你是朕的皇後”。
他的聲音那麼輕,那麼柔,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
她以為——她以為至少今早,他會多陪她一會兒。
至少等天完全亮了,至少等她醒來,至少說幾句話。
趙清雪的手指在錦被上緩緩收緊。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的、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的情緒。
那情緒酸酸的,澀澀的,像一顆還沒熟透的青梅,咬一口,滿嘴都是又酸又澀的汁水,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尖。
她在想什麼?
她怎麼會這樣想?
她趙清雪,離陽女帝,從八歲起就再也沒有哭過的女人,竟然在這裏想——他是不是不夠在乎她?
他是不是覺得她沒有吸引力?
他是不是——嫌棄她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的臉“唰”地紅了。
那紅雲迅速蔓延到整個臉頰,又燒到耳根,到脖頸,一路燒進衣領深處。
她連忙低下頭,長發從肩頭滑落,遮住了那張燒得通紅的臉。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不知道那個冷靜的、理智的、從不被兒女情長所困的趙清雪去了哪裏。
她怎麼會因為一個男人早起去上朝,就胡思亂想?
她怎麼會——在乎他什麼時候走?
趙清雪咬著嘴唇,把那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個一個地摁了下去,摁進心底最深處。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還真是少見。”
她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調侃,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像在說一件與她無關的事。
“莫非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秦牧看著她,看著那張故作冷淡的,卻藏不住眼角那一抹紅暈的臉,還有那雙明明在看他、卻偏要裝作不在意的眼睛。
他輕輕笑了笑。
“有一樁要緊事需要處理,不能耽擱。”他說,聲音依舊很輕,帶著一絲笑意。
趙清雪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要緊事?
什麼要緊事能讓他主動去上早朝?
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像一隻被魚餌引到水麵的魚,明知道不該咬鉤,還是忍不住探出頭。
“什麼事?”趙清雪問。
聲音比方纔輕了些,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秦牧看著她,眼神深邃。
“你聽說過月神教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