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離陽皇宮,鳳儀殿內殿。
燭火搖曳,將整間寢殿照得溫暖而朦朧。
那燭光透過淡粉色的紗罩,在牆壁和地麵上投下柔和的光暈,如同一層薄薄的胭脂,為這寂靜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曖昧的氣息。
紫檀木雕花的床榻上,錦被淩亂。
趙清雪仰麵躺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帳頂。
那帳頂是淡青色的,綉著銀線的流雲紋,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那些流雲隨著燭火的跳動輕輕晃動,彷彿在緩緩流動,流向她看不見的遠方。
可她什麼都看不見。
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
後悔。
萬分後悔。
當初為什麼要說“晚上帶你去吃好吃的”?
她以為可以休息一下。
她以為從早晨到傍晚,整整大半日的時間,足夠她恢復體力。
可她錯了。
錯得離譜。
這個男人,簡直像是一頭不知疲倦的猛獸。
不,猛獸還會累。
他完全不需要休息。
從清晨到午後,從午後到黃昏,從黃昏到此刻深夜……
整整七八個個時辰。
她記不清是多久了。
隻記得自己無數次求饒,無數次用那雙深紫色的鳳眸可憐兮兮地望著他,無數次用沙啞的聲音說“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可每一次,他都隻是輕輕笑著。
然後用實際行動告訴她——
“不,你還可以。”
那溫柔而強勢的姿態,讓她根本無法抗拒。
就像此刻。
她躺在那裏,渾身酸軟得彷彿被抽去了骨頭。
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憊,每一寸肌膚都殘留著方纔的觸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饜足後的慵懶。
雙腿發軟,腰肢痠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那種狀態中活過來的。
隻知道當一切終於平息時,她整個人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般,汗水浸透了長發,黏在臉頰上,胸口的肌膚上,到處都是細密的汗珠。
而那個罪魁禍首呢?
趙清雪的目光,艱難地轉向床榻的另一角。
那裏,秦牧正斜倚在床頭。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裏衣,衣襟微微敞開,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
長發鬆鬆地披散著,幾縷碎發散落額前,襯得那張俊朗的麵容多了幾分慵懶的風情。
他手中拿著一本書。
那本書的封麵是淡藍色的,書頁泛黃,邊角有些磨損,一看就是被人翻閱過很多次。
正是她藏在書架最角落裏的那些“不入流”的小說。
那些講述愛恨情仇的通俗故事。
那些她閑暇時偷偷看的、從不讓人知道的“秘密”。
此刻,他正津津有味地翻看著。
時不時還會發出一聲輕笑。
彷彿被書中的情節逗樂了。
趙清雪看著他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她在這裏累得要死,渾身酸軟,連動都動不了。
他倒好,精神抖擻地看起了她的小說。
還看得那麼投入。
還笑得那麼開心。
憑什麼?
趙清雪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口。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饜足後的慵懶,卻又夾雜著明顯的惱怒:
“你不要再看了。”
秦牧抬起眼,看向她。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含著笑意。
“怎麼了?”他問,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聊家常,“挺好看的。”
他說著,還晃了晃手中的書。
那動作,那語氣,那神態,說不出的……欠揍。
趙清雪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的目光落在書頁上,隱約能看見上麵密密麻麻的鉛字。
那是她最喜歡的幾本小說之一。
是她在那些漫長的、孤獨的夜晚,唯一可以逃離現實的東西。
此刻,被這個男人翻看著,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羞赧。
彷彿自己最私密的角落,被人窺探了。
“你……”她開口,想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資格阻止他了。
這個男人,連她這個人都是他的了。
何況幾本小說?
趙清雪咬了咬嘴唇。
然後,她換了個話題。
聲音依舊沙啞,卻努力維持著平穩:
“你不是要去吃好吃的嗎?”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字一頓:
“還去不去啊?”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一方麵,她是真的想出去。
想離開這張床,想離開這間寢殿,想離開這個讓她渾身酸軟、無處可逃的地方。
哪怕隻是出去走走,哪怕隻是呼吸一下外麵的空氣,也是好的。
另一方麵。
她也是真的不想讓秦牧繼續在這裏看她的小說。
那些書裡的內容,都是些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故事。
可那些故事,偏偏是她最隱秘的愛好。
被他這樣翻看著,讓她有一種被人扒光了衣服的感覺。
秦牧聽到這話,挑了挑眉。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朕倒是想去,”他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可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然後,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能去嗎?”
這話說得隱晦,卻足以讓趙清雪聽懂。
趙清雪的臉,瞬間紅了。
那紅雲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到脖頸,燒進衣領深處。
她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
她的身體,現在是什麼狀態,她自己最清楚。
雙腿發軟,腰肢痠麻,每動一下,都能感覺到身體傳來的隱隱痠痛。
這樣的她,怎麼可能走得出去?
可麵對秦牧那玩味的目光,麵對他那彷彿在說“看吧,我就知道你不行”的神情。
趙清雪心中的那股倔強,卻猛地被激發了出來。
她咬了咬牙。
深吸一口氣。
然後,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能——去。”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趙清雪對上那目光,心中那倔強,又燃旺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
開始動。
先是手指。
那纖細白皙的手指,緩緩蜷曲,緩緩伸展,一下,又一下。
然後是手臂。
撐在床上,用力,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那動作很慢,很艱難。
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憊,每一根骨頭都在抗議。
可她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將自己撐了起來。
然後是腰。
緩緩直起。
終於——
她坐了起來。
然後。
開始穿衣服。
拿起放在床頭的裏衣。
那是月白色的絲質裏衣,輕薄柔軟,是她平日裏穿的款式。
然後是外裙。
那是一件藕荷色的長裙,料子是上好的雲錦,剪裁合體,裙擺綉著銀線的蘭花。
她拿起裙子,想要站起來穿。
可剛一動,雙腿就傳來一陣酸軟。
她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扶著床沿,穩住身形。
咬著牙,將那裙子套在身上。
繫腰帶的時候,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那纖細的帶子。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
他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將手中的書輕輕放下。
然後,他站起身。
月白色的裏衣鬆鬆地披在身上,衣襟敞開,露出大片胸膛。
秦牧走到趙清雪麵前,停下。
他伸出手,輕輕笑了笑。
修長的手指,落在她的衣襟上。
輕輕整理著那歪斜的衣襟。
將那褶皺撫平。
將那鬆垮的腰帶重新繫緊。
動作很慢,很溫柔。
彷彿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趙清雪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任由他整理著自己的衣裙。
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感受著他輕柔的動作。
心跳,再次加速。
可這一次,那心跳裡,沒有了恐懼。
隻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情緒。
終於,
秦牧的手,停了下來。
他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她。
然後,點了點頭。
“好了。”他說。
頓了頓,又補充道:
“可以出去了。”
趙清雪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溫柔的笑意。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
她抿了抿唇。
然後,開口。
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那走吧。”
秦牧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到衣架旁,拿起那件月白色的長袍,披在身上。
繫好腰帶。
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後,走回她身邊。
伸出手。
趙清雪看著那隻手。
修長,骨節分明,在燭光下泛著玉一般的光澤。
她抿了抿唇。
伸出手,握住。
那掌心溫熱,帶著薄繭的觸感。
一如往常。
兩人並肩,朝殿門走去。
步伐很慢,很穩。
趙清雪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不適。
可她咬著牙,撐著,一步一步地走。
不讓自己露出任何破綻。
秦牧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勉強。
他沒有說話,隻是放慢了腳步,配合著她的節奏。
那隻握著她的手,也更加用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