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
一個慵懶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趙清雪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隻是繼續望著窗外,任由那聲音在耳邊回蕩。
“沒什麼。”她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
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秦牧的心機有多麼可怕。
恐怕秦牧帶她來離陽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
在她的床上。
佔有她。
讓她從內心深處不再抗拒,心甘情願地接受這一切……
秦牧輕輕笑了。
他沒有再追問。
隻是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腰。
將她帶入懷中。
那動作很輕,很自然,彷彿已經做過無數次。
趙清雪任由他抱著,靠在他胸口。
陽光透過窗欞灑入,照在兩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鳥鳴。
安靜。
美好。
如同這世間最尋常的早晨。
趙清雪靠在秦牧懷裏,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
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你真的會善待離陽皇朝的黎民百姓嗎?”
她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她這個決定,到底對不對。
想知道,她選擇嫁給這個男人,到底能不能換來離陽百姓的安寧。
秦牧聽完這個問題,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輕輕笑了笑。
反問道:
“朕像是那種很喜歡打仗殺人的帝王嗎?”
趙清雪微微一怔。
秦牧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如同春風拂麵:
“其實朕最喜歡的就是躺平。”
“如果不是你們逼朕,朕壓根都不想出皇宮一步。”
“天天和愛妃們捉迷藏,玩矇眼抓人的遊戲不好嗎?”
他說得很認真,彷彿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趙清雪聽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
好像,還真的的確如此。
秦牧登基這幾年,確實沒有向外擴張過一寸土地。
沒有要求周邊國家朝貢。
沒有挑起過任何一場戰爭。
反倒是他們——
離陽,西涼,北莽。
一個個野心勃勃,想要取代大秦,想要瓜分大秦的疆土。
尤其是她。
趙清雪。
她從小就把“一統中洲”當做自己的使命,當做離陽曆代皇帝的宿命。
她以為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以為那是一個帝王應有的野心。
以為那——
可此刻想來。
如果不是她的野心,如果不是離陽的擴張慾望。
她根本不會與秦牧為敵。
根本不會被劫持。
根本不會——
落得如今這個局麵。
所以,錯的……
好像還是她。
趙清雪沉默了。
她靠在秦牧懷裏,望著窗外那片熟悉的景色。
心中,思緒翻湧如潮。
那些她從小堅信的東西,那些她以為天經地義的事,那些她引以為傲的野心和抱負——
此刻,都在一點一點地,被質疑。
她想起那些在邊境戰死的大秦士兵,那些被戰火波及的無辜百姓。
如果她沒有那些野心,沒有那些所謂的“宿命”。
那些人,是不是就不用死?
那些家庭,是不是就不用破碎?
那些——
趙清雪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已是一片複雜的清明。
她沒有說話。
隻是靜靜地靠在秦牧懷裏,感受著他的心跳。
秦牧感覺到她的沉默,輕輕笑了笑。
他沒有再追問。
隻是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
那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走吧,”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饜足的慵懶,“出去走走。”
“朕想吃離陽的美食了。”
“你給朕做嚮導,推薦一些好吃的。”
趙清雪微微一怔。
出去走走?
現在?
她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當我是鐵人啊?”她沒好氣地說,聲音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媚。
“才剛剛那個——”
她頓了頓,臉又紅了幾分:
“我怎麼可能現在就下得了床?”
這話說得直白,直白得讓她自己都愣住了。
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秦牧眨了眨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辜的光芒。
“不至於吧?”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以你的體質,應該還好。”
趙清雪的臉更紅了。
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怎麼不至於?”她說,聲音裏帶著一絲羞惱,“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厲害?”
話一出口。
趙清雪愣住了。
秦牧也愣住了。
然後——
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寢殿裏格外清晰。
他笑得開懷,笑得真誠,笑得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滿是笑意。
趙清雪的臉,徹底紅透了。
那紅雲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到脖頸,到胸口,整個人如同被煮熟了的蝦子。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剛才那句話——
她是怎麼說出口的?
什麼叫“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厲害”?
這、這簡直是——
她猛地轉過頭,將臉埋進枕頭裏。
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如同鴕鳥般把腦袋埋起來。
“你別笑了!”她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裏傳來,帶著一絲惱羞成怒。
秦牧笑得更歡了。
他沒有停,反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埋在枕頭裏的腦袋。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寵溺。
“好,不笑了。”他說,聲音裡依舊帶著笑意。
可那笑意,此刻卻變得溫柔起來。
趙清雪依舊埋著頭,不肯看他。
秦牧也不在意。
他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裏,一隻手攬著她的腰,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腦袋。
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婉轉。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緩慢。
許久。
趙清雪終於從枕頭裏抬起頭。
她的臉依舊紅著,可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羞惱已經褪去,隻剩下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看向秦牧。
秦牧正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
四目相對。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可那沉默,不再是之前的緊張和試探。
而是一種奇異的默契。
一種終於坦誠相見後的安寧。
趙清雪抿了抿唇。
然後,她開口。
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那就晚上吧。”
“晚上,我帶你去吃離陽最好吃的東西。”
秦牧看著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織在一起。
遠處,又傳來幾聲鳥鳴。
屋內,同樣傳來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婉婉動聽,不絕於耳,餘音裊裊。
......
與此同時。
離陽皇宮,天啟殿。
張钜鹿坐在長案後,麵色凝重。
他的麵前,攤著一堆奏摺,都是關於如何應對大秦的。
可他一封也看不進去。
腦海中,反覆回蕩著那封信上的字句。
“朕已決定,與大秦皇帝秦牧,擇日完婚。”
“此事已成定局,無可更改。”
張钜鹿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殿內凝重的空氣,卻澆不滅他心中那正在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不知道陛下現在怎麼樣了。
不知道她在那個昏君身邊,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不知道她有沒有受苦,有沒有受罪,有沒有——
他不敢想下去。
隻能告訴自己,陛下那麼聰明,那麼堅強,一定沒事的。
一定。
“張相。”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張钜鹿睜開眼。
顧劍棠站在他麵前,麵色鐵青,那雙虎目中滿是壓抑的怒意。
“我想了一夜。”他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我還是不甘心。”
張钜鹿看著他,沒有說話。
顧劍棠繼續道,一字一頓:
“陛下是我們的陛下。”
“離陽是離陽。”
“憑什麼要嫁給那個昏君?”
“憑什麼要向他臣服?”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激動。
張钜鹿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
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因為陛下已經做出了選擇。”
“因為這是陛下的命令。”
“因為——”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我們是臣子。”
“臣子的本分,就是遵從。”
顧劍棠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看著張钜鹿,看著那張蒼老的、滿是疲憊的臉。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最終,什麼都沒說。
隻是緩緩地,鬆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
低下頭。
沉默。
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燭火搖曳的細微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李淳風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風景。
雪白的鬚髮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那雙總是半開半闔的眼眸,此刻完全睜開。
精光內斂,如同兩泓深不見底的古潭。
他望著遠方。
望著大秦的方向。
心中,默默地說:
陛下。
再等一等。
老臣很快就來。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