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雪隻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已經被他抱在懷裏。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可那雙手臂,卻如同鐵鉗般緊緊箍著她。
下一瞬——
她隻覺得身體一沉,整個人已經落在了一張柔軟的地方。
那是她的床。
那張淡粉色的拔步床。
那床她睡了十幾年的、熟悉的床。
趙清雪的大腦,在這一瞬間一片空白。
可下一秒——
一股深深的、本能的危險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可此刻,這張床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因為床沿上,坐著一個人。
秦牧。
他就坐在那裏,低頭看著她。
月光從窗外灑入,照在他身上,將那張俊朗的麵容照得半明半暗。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正閃爍著一種她看不懂的、危險的光芒。
趙清雪的心跳,驟然加速!
一下,又一下。
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猛地坐起身,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整個人縮在床角。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滿是警惕和恐懼。
“你、你想幹嘛?”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她剛才真是太著急了。
竟然在這個時候激怒他。
這不是——
這不是給秦牧提供機會嗎!
趙清雪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
可此刻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她隻能縮在床角,死死地盯著他。
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越來越深。
看著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看著他緩緩站起身,朝她走近了一步。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
一下,又一下。
趙清雪的身體,綳得更緊了。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將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可她心裏清楚——
在這張熟悉的床上,在這個她從小睡到大的地方。
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入,在淡粉色的被褥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如同活物般在被褥上遊走。
趙清雪縮在床角,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如同一隻受驚的小獸。
她的臉依舊滾燙,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滿是警惕和恐懼。
秦牧站在床沿,低頭看著她。
看著那張漲紅的絕世容顏,看著那雙滿是警惕的深紫色鳳眸,看著那具微微顫抖的纖細身體。
他嘴角那抹笑意,越來越深。
“想幹嘛?”他重複著她的話,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他伸出手。
修長的手指,輕輕落在她的臉頰上。
那觸感滾燙,細膩如脂。
趙清雪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躲。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你說呢?”他反問。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趙清雪的臉,更燙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喉嚨裡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隻能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含笑的、俊朗的臉。
秦牧的手指,從她臉頰滑落,落在她的下巴上。
輕輕托起。
迫使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趙清雪。”他喚道。
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趙清雪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深邃的光芒。
看著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秦牧看著她,一字一頓:
“這是你的床。”
趙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秦牧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如同淬過寒冰的利刃:
“這是你從小睡到大的地方。”
“這是你最私密的空間。”
“現在——”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
“朕也在這裏。”
趙清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
心中那複雜的情緒,已經濃得幾乎要溢位胸口。
恐懼。緊張。羞赧。
還有一種深深的近乎認命的無力。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在這張她睡了十幾年的床上。
在這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在她最私密的空間裏。
秦牧看著她眼中的情緒變化,輕輕笑了笑。
他沒有再說話。
隻是俯身,湊近她的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別怕。”他說。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
趙清雪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她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然後——
睜開眼。
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恐懼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認命。釋然。
還有一種——
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秦牧看著她眼中的變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腰。
將她帶入懷中。
趙清雪沒有掙紮。
隻是任由他抱著,任由自己靠在他胸口。
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感受著他平穩而有力的心跳。
如同某種古老的韻律。
她閉上眼。
任由那溫暖,將自己包裹。
晨光透過窗欞灑入,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如同活物般在淡粉色的被褥上遊走。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婉轉。
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刻,將永遠刻在趙清雪心中。
成為她此生,最難以磨滅的記憶之一。
........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板上緩緩移動。
從東牆移到西牆,從梳妝枱移到書案,從書案移到了那張淡粉色的拔步床上。
床上的帷幔半掩,隱約可見兩道相擁的身影。
趙清雪側躺著,臉朝向窗外。
陽光灑在她臉上,將那張絕世容顏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睫毛很長,此刻微微垂著,在眼瞼上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
那陰影隨著她平穩的呼吸輕輕顫動,如同兩片在風中搖曳的羽毛。
她的臉頰上,還殘留著方纔的潮紅。
那紅暈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頸,燒進衣領深處,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跡。
如同初春的桃花,又如同被朝霞染過的雲。
她的唇微微抿著,唇色比平日裏更加紅潤,帶著一種饜足後的慵懶。
幾縷碎發散落在臉頰上,被汗水浸濕,貼在肌膚上,襯得那張臉更加嬌媚。
她望著窗外。
窗外是離陽皇宮的後花園。
那片她從小看到大的景色。
此時正值初冬,花園裏的樹木大多已經凋零,隻剩下幾株臘梅,枝頭綴滿了淡黃色的花苞,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假山依舊,池塘依舊,那座她小時候經常爬上去玩的小亭子,也依舊靜靜地立在池塘邊。
一切都是那麼熟悉。
熟悉得彷彿從未離開過。
可一切又都那麼陌生。
陌生得讓她幾乎認不出來。
因為此刻躺在這張床上,躺在她睡了十幾年的這張床上的,不隻有她一個人。
還有他。
秦牧。
趙清雪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想起兩個時辰前的事。
想起那些讓她臉紅心跳的畫麵。
想起他如何將她攬入懷中,如何——
她的臉,又燙了起來。
那紅暈再次浮現,比方纔更深了幾分。
她連忙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可那畫麵,卻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是在這裏。
在這張她從小睡到大的床上。
在這個她最熟悉、最私密的空間裏。
她以為,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她會是在大秦皇宮的某間陌生寢殿裏,麵對那些華麗的、卻毫無感情的金碧輝煌。
她會在那裏,忍受那些她無法逃避的事。
會在那裏,獨自承受那些屈辱和折磨。
會在那裏,一點一點地,被摧毀。
可她從來沒想過——
會是在這裏。
在她自己的床上。
在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在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地方。
趙清雪的手指,在被褥上緩緩收緊。
可那收緊的動作,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是的,複雜。
她本以為,當那一刻來臨時,她會感到屈辱,感到憤怒,感到生不如死。
可事實上——
她沒有。
她沒有感到屈辱。
沒有感到憤怒。
甚至沒有感到太多抗拒。
隻有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陌生。
陌生到她幾乎認不出來。
可它確實存在。
那是什麼?
趙清雪不知道。
她隻知道,躺在這張熟悉的床上,被那個男人抱著。
她竟然意外地沒有感到太多抗拒。
彷彿這裏的一切,那些熟悉的床幔,那些熟悉的被褥,那些熟悉的窗外景色,都讓她的身體,本能地放鬆下來。
讓她覺得,這一切,似乎也沒那麼難以接受。
這個認知,讓趙清雪的臉更紅了。
她想起那些她從小到大在這張床上做過的事。
看書,發獃,做噩夢被嚇醒,偶爾偷偷看那些話本小說。
還有無數個夜晚,她一個人躺在這裏,望著帳頂,想著那些永遠也想不完的朝政,想著那些永遠也解不開的難題。
那時候她以為,這張床,是她在這世上唯一可以完全放鬆的地方。
是她的避風港。
是她最後的堡壘。
可此刻——
這座最後的堡壘,被攻陷了。
被那個男人。
被她即將嫁給的丈夫。
趙清雪閉上眼。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的文武大臣們——
此刻,應該正在不遠處的朝堂上,或者議事殿裏。
商量如何解救她,如何對抗大秦。
張钜鹿那張總是沉穩的老臉,此刻一定緊繃著,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顧劍棠那個暴脾氣,肯定已經拍了好幾次桌子,吼著要帶兵去打大秦。
李淳風那個老道士,應該還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可心裏指不定怎麼著急。
他們一定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
想把她從那個“昏君”手裏救出來。
想讓她重新回到離陽,回到她的龍椅上。
想讓她——
可他們不知道。
他們不知道,他們心心念唸的女帝陛下。
此刻就在離陽皇宮裏。
在她的寢宮裏。
在這張她從小睡到大的床上。
和大秦皇帝——
上演著這麼一出荒唐的事情。
趙清雪的臉,瞬間紅透了。
那紅雲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再到脖頸,整個人如同被煮熟了的蝦子。
太荒謬了。
真的太荒謬了。
那些大臣們,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們。
他們此刻一定在為她的安危憂心如焚,一定在想著怎麼才能把她救出火海。
他們一定以為,她在受苦,在受罪,在被折磨。
可實際上呢?
她在這裏。
在她自己的床上。
被那個他們口中的“昏君”抱著。
臉上還殘留著方纔的潮紅。
身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
腦海中還殘留著那些讓她臉紅心跳的畫麵。
趙清雪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忽然想笑。
笑自己。
笑那些大臣。
笑這荒唐的命運。
可她笑不出來。
因為太荒謬了。
荒謬到讓她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
“在想什麼?”
一個慵懶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