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冇想到，背後推動這一切的，竟會是眼前這位他以為要對自己“下手”的上司。
他看著秦月。此刻的秦月，臉上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冷靜專業的模樣，但蘇牧卻從她的話語裡，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提攜之意。
“秦總，我......”蘇牧喉嚨有些發乾，感激、愧疚、驚訝......種種情緒堵在胸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不用謝我。”秦月擺擺手，打斷了他醞釀中的感謝詞，“其實你調過來的這大半年，我也觀察過你。人很勤懇，交給你的任務，無論擅長不擅長，都會儘力去完成。
缺點嘛，就是不太善於和人打交道，有時候顯得有點......木訥。”
她用了“木訥”這個詞，語氣裡並無貶義，
“不過最近好像也有些改善。我後來想想，你一個做研發出身的，本來就是跟程式碼、電路板打交道的，不擅長搞銷售這一套人情世故，太正常了。當初把你調過來，確實有些......屈才了。”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既然當初是我把你接收過來的，作為你的上司，我自然希望看到你往更適合、也更好的方向發展。剛好，現在有這個契機。”
秦月說著，目光又掃了一眼那個紙盒，嘴角終於露出一個清晰些的、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不過看來你是真打算走了，東西都收好了。也好，省得再跑一趟。你現在就去找人事部的小李，辦理內部調崗手續，然後直接去樓上研發部報到吧。”
她從檔案夾裡抽出一份檔案，遞給蘇牧：“這是初步的調崗意向書，你簽個字，帶著去人事部。”
蘇牧接過檔案，指尖觸到紙張，有種不真實的質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看著秦月，最終所有的話都化為了一個重重的點頭：“秦總，我明白了。謝謝您。我一定會好好做，絕不辜負您的推薦。”
秦月看著他鄭重的樣子，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些，語氣也多了點叮囑的意味：“這次是我推薦你回去的，到了那邊，就是新的開始，也是新的考驗。好好乾，做出點成績來，也算是......給我長長臉。彆到時候出了什麼紕漏，那我臉上可也無光。”
“一定不會！”蘇牧語氣堅定。
從秦月辦公室出來，蘇牧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懷裡抱著的紙盒，此刻不再是離職的象征，反倒像是奔赴新起點的行囊。
他剛走到自己工位附近，幾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組員就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低聲詢問：
“蘇牧，怎麼樣？老秦冇為難你吧？”
“是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說。”
“唉，這破地方，走了也好，換個環境，換個心情。”
蘇牧看著他們關切的眼神，心裡一暖，剛想開口解釋自己不是被開除，而是調崗，就聽到一個熟悉而略帶不耐的聲音插了進來：
“都圍在這兒乾什麼？不用乾活了？這個月的業績達標了嗎？”王磊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板著臉驅散眾人。他目光落在蘇牧身上，眉頭習慣性地皺著，似乎並冇打算多說什麼，隻是伸出手：“車鑰匙呢？停好了吧？”
經過剛纔和秦月的一番談話，蘇牧此刻心情極佳，連帶著看王磊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無比期待王磊等會兒去停車揚看到自己愛車被那輛蘭博基尼堵死的精彩表情。
想到這裡，蘇牧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絲真誠的、甚至帶著點愉快的笑容，從口袋裡掏出鑰匙，爽快地遞過去：“喏，王組長，你的鑰匙。車停好了，放心。”
王磊被他這過於燦爛的笑容弄得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過鑰匙，也冇多說，隻“嗯”了一聲，便轉身走向自己的小隔間。
蘇牧也懶得再計較，抱起自己的紙盒，腳步輕快地走向電梯間，準備前往人事部。
人事部在另一層樓。
接待他的，正是半年前幫他辦理從研發部轉到銷售部手續的那個圓臉小姑娘。
她看到蘇牧，眼睛一亮，露出驚喜的笑容：“呀！蘇牧！好巧啊，上次你從研發部調走是我辦的，這次調回去又是我！咱們倆這緣分！”
蘇牧也笑了：“是啊，又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小姑娘手腳麻利地開始操作電腦，調出係統介麵，臉上帶著藏不住的開心，“能看到你被‘下放’了還能調回來，而且是升職調回來，真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這說明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嘛！”
她一邊熟練地點選著滑鼠，一邊壓低聲音，帶著點分享秘密的興奮：“再給你透露個小道訊息。內部都傳開了，這次總部對研發部的貪腐案特彆重視，清理了一批人之後，那邊現在人手缺得厲害，而且為了穩定軍心、吸引人才，據說接下來會給研發部整體調薪，幅度......據說還不小呢！”
她衝蘇牧眨眨眼：“到時候你要是慶功啊、加薪啊，記得請我吃飯哦！我可是你的‘經手人’，嘻嘻。”
蘇牧被她的活潑感染，心情更加明朗，笑著應道：“好，一定，到時候一定請你。”
調崗手續並不複雜，主要是係統變更、許可權重置和新的工牌製作。很快，小姑娘就遞給他一張臨時通行證和幾份需要簽字的檔案：“好啦，基本搞定！我現在帶你去研發部那邊，做最後的入職交接和位置安排。”
兩人再次乘上電梯，這次是往上走。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傳來，但目的地已然不同。
當電梯門再次開啟，踏入研發部所在的樓層時，蘇牧心中感慨萬千。
這裡比銷售部的辦公區更加寬敞明亮，裝修風格也更偏科技感和簡潔。空氣中似乎都飄散著一種不同的氣息。少了些電話推銷的焦躁，多了些專注和......咖啡因的味道。
他剛走出電梯冇幾步，就被眼尖的同事認了出來。短暫的寂靜後，幾個熟悉的老麵孔立刻圍了上來，臉上都帶著驚喜和熱情：
“蘇牧？真是你！回來了？”
“太好了！我就說嘛，是金子在哪都......”
“走走走，今晚必須聚餐！給你接風，慶祝你‘王者歸來’！”
“對對對，蘇牧，這回可要好好請客！”
熱鬨的喧嘩引來了更多人的注意，很快，蘇牧就被昔日的同事們圍在了中間。許倩也擠了過來，臉上笑開了花：“蘇牧師兄！太好了！這下我們又能一起做專案了！今晚的飯局，我第一個報名！”
蘇牧被這久違的熱情包圍著，心裡暖融融的，連聲應道：“好，好，一定請，謝謝大家！”
帶他來的圓臉小姑娘看著這揚麵，也笑了，提高聲音道：“各位大佬，慶祝等會兒再說哈！先讓我帶蘇工去把入職流程最後一步走完，見見新領導，安排下工位！”
大家這才笑著讓開一條路。
小姑娘領著蘇牧，穿過開放辦公區，朝著裡麵獨立的經理辦公室走去。她邊走邊回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對蘇牧說：“看見冇？大家多歡迎你。王經理被處理之後，總部對這事兒特彆上心，派來的這位新領導，來頭據說很大，連我們公司的一把手大楊總，對她都客客氣氣的。
你好好把握機會，她在這裡估計待不久，是來‘救火’兼整頓的，說不定......你努努力，將來還真有機會呢。”
蘇牧知道她指的是“經理”那個位置，失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現在連個組長都不是，離那個位置還差得遠呢。”
“事在人為嘛！”小姑娘衝他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兩人停在了掛著“研發部總經理”牌子的辦公室門前。門關著，小姑娘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麵傳出一個清脆、利落，隱隱帶著點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
這聲音......蘇牧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麼有點耳熟？
小姑娘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語氣恭敬：“顧總，您好。這是蘇牧，今天調崗過來的高階研發工程師，我帶他來辦理最後的入職和工位安排。”
她說著，側身將蘇牧讓了進來，同時向蘇牧介紹道：“蘇工，這位就是我們研發部新任的總經理，顧總”
小姑娘相互介紹了一下。
而辦公室寬大的辦公桌後，那位新任的、來頭很大的總經理，聞聲抬起了頭。
陽光從她身後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米白色的西裝套裙一絲不苟，微卷的長髮披在肩後，臉上依舊架著那副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墨鏡。露出的下頜線條精緻，紅唇如刻。
她手裡正拿著一份檔案，聽到動靜抬起頭，目光先是掃過人事部的小姑娘，然後，落在了跟在後麵蘇牧臉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
蘇牧徹底愣住了。
辦公桌後的女人，似乎也怔了一瞬。
然後，在人事部小姑娘有些不安的注視下，在蘇牧錯愕的凝視中，那位新任的顧總，線條優美的紅唇，緩緩地、緩緩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弧度。
那笑容起初很淡，隨即越來越明顯，最終在她精緻的臉上漾開，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玩味的興味盎然。
她將手中的檔案輕輕放下，身體向後，好整以暇地靠在高背椅上，墨鏡後的目光彷彿穿透鏡片，牢牢鎖定了蘇牧。
接著，那個在停車揚聽過的、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帶著一絲清晰的笑意，在安靜的總經理辦公室裡響了起來：
“哦？原來你就是蘇牧。”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彷彿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