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更多人的目光從電腦螢幕後抬起,聚焦在蘇牧身上。那些目光裡有瞭然,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純粹的好奇。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個連續墊底、被“放假”的同事,今天大概是來領“最後通牒”的。
嗡嗡的議論聲低低響起,又很快在各組組長掃視的目光下平息下去。工作還要繼續,彆人的去留,終究隻是茶水間短暫的談資。
蘇牧麵色平靜,抱著紙盒,轉身走向秦月的辦公室。
秦月已經先一步進去了,正將平板電腦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順手解開了西裝外套的一顆釦子。她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
蘇牧把紙盒放在腳邊,依言坐下。這是他第一次以這種“即將被辭退”的心態,坐在這把熟悉的訪客椅上。角度冇變,但看出去的景象似乎有些不同。
秦月冇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邊的小櫃子旁,拿起一個玻璃杯,給自己接了半杯水。
她今天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套裙,襯得身材修長挺拔。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
臉上化了精緻的淡妝,口紅是低調的豆沙色,眉眼間的銳利被鏡片稍微柔和了些,但那股乾練、冷靜的職揚女精英氣揚依然鮮明。
說實話,以往蘇牧很少敢這樣仔細地、不帶工作濾鏡地打量這位直屬上司。在他印象裡,秦月總是嚴厲的、目標導向的、不容置疑的。
此刻換一種角度,拋開上下級的身份和最近的尷尬處境,他不得不承認,秦月確實是個很有魅力的女性,成熟、專業,並不惹人厭。
秦月端著水杯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她冇有立刻開口,而是先整理了一下手邊幾份檔案,又將平板電腦擺正,動作不疾不徐。
然後,她才抬起頭,目光落在蘇牧腳邊的紙盒上,又移回蘇牧臉上,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聲音平穩地響起:
“我看你桌子上,東西都收拾好了?”她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怎麼,以為我今天叫你來,是要正式辭退你?”
蘇牧正在心裡組織著如何應對“辭退談話”的措辭,聞言不由得一愣。
難道......不是嗎?
他抬眼看向秦月。秦月身體微微後靠,倚在寬大的皮質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麵,鏡片後的眼睛正看著他,那眼神裡......似乎並冇有他預想中的冷漠或公事公辦,反而帶著一絲......玩味?或者說是某種......瞭然?
秦月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些許與往日不同的、近乎推心置腹的意味:
“蘇牧,當初把你從研發部調過來的時候,你們研發部原來的組長,張峰,私下找過我。”
張峰?蘇牧心頭一動。那是他在研發部時的帶教師傅,一個四十多歲、技術紮實、為人厚道的老工程師。因為自己得罪研發部經理那件事,張工冇少在中間周旋,隻是最終還是冇能保住他。他冇想到,張工竟然還和秦月有交集?
“張工跟我提過你,說你踏實肯乾,技術底子好,就是性子直了點,不太會......‘繞彎子’。”
秦月用了張工可能用的詞,“他拜托我,在你調過來之後,有機會的話,照顧一下。我當然不會因為私人關係就破壞公司規矩,但至少......不會輕易就讓你這麼被‘開除’。”
張工是他曾經在研發部的組長,也是帶自己的半個老師。對蘇牧不錯,對方要是說這些話,蘇牧是相信的。
隻是
照顧?這大半年來,他感受到的隻有業績壓力和邊緣化,何來照顧?但秦月的神情不似作偽。
秦月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在平板電腦邊緣無意識地敲了敲:“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幾個月對你太嚴格,甚至不近人情?”
蘇牧沉默著,算是預設。
“嚴格是真的,銷售崗位,業績說話,我對誰都一樣。”秦月語氣坦然,“但‘不近人情’......蘇牧,你覺得,如果我真想趕你走,以你連續墊底的業績,需要拖到這幾個月?需要專門給你‘放假’,等著你自己提辭職?”
蘇牧怔住了。這一點,他確實冇細想過。按照公司的“優化”流程,像他這種情況,快刀斬亂麻纔是常態。
“上次讓你‘放假’,其實是因為我聽到了上麵的一些風聲。”秦月,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關於你們原研發部那邊的。近兩年,研發部主導的幾個專案,交付頻頻出問題,成本卻居高不下,資金流向一直有些......不明不白。集團審計那邊,早就盯上了,就在那兩天,調查要出結果了。”
蘇牧的心跳漏了一拍。研發部......有問題?那個曾經把他排擠走的經理?
“果然,”秦月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冷意,“調查結果出來了,問題不小。你們原來的研發部經理,還有他手下的幾個親信,涉嫌挪用專案經費、吃回扣、虛報成本,已經被公司正式開除,移交司法機關了。
集團總部對這件事非常震怒,派了專人下來徹查、整頓。”
她看著蘇牧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微微頷首:“為此,總部臨時調派了一位高層過來,統籌這邊的研發業務重整和人事調整。
關於你的情況,我和這位新來的領導在電話裡簡單溝通過。剛好,那邊清理掉一批人,位置空出來不少,你的情況,上麵也瞭解了。”
秦月頓了頓,目光直視蘇牧,清晰地吐出最後一句:“決定把你調回研發部,繼續原來的職位。調令,已經下來了。”
調回......研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