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他驚訝的是眼前這些“NPC”。
粗略掃過去，這七八十個人，幾乎冇有重樣的麵孔。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不同的穿著風格。
他們不僅僅是站在那裡的背景板，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有人蹲在地上擦拭武器，有人靠著岩石閉目養神，有人來回踱步顯得焦躁，有人湊在一起檢視一張破舊的地圖低聲討論。
他們的表情生動，動作自然，甚至能看到有人因為組不到隊而懊惱地抓頭髮，有人因為談妥了買賣而開心地擊掌。
如果之前在學校看到這些，蘇牧還能想著是遊戲方為了吸引大家玩設計精良。但是連一處副本都這麼用心，這顯然已經超出設計範圍了，畢竟遊戲公司也要賺錢，這麼做代價太高了。
唯一的解釋便是AI。
但.....
“現在的AI......已經能做到這種程度了？”蘇牧皺起眉頭，“生成幾十個不重複的高精度模型已經不容易，還要賦予每個模型獨立的行為邏輯和實時互動能力......這得消耗多少算力？”
他想起之前在很多遊戲討論論壇看到的一些，提到過的“下一代沉浸式AI NPC”技術，據說還處於實驗室階段，離實際應用很遠。
可眼前這個“遊戲”......
“要麼是技術已經突破，隻是還冇公開。要麼......”蘇牧眼神微凝，“這根本不是什麼AI。”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掠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又搖了搖頭。想太多了，就是個遊戲而已。
他操控著“蕭魚兒”走向人群。
星紗羅裙在略顯昏暗的穀地中，如同移動的星河，瞬間吸引了無數目光。
竊竊私語聲如漣漪般盪開：
“臥槽，那是什麼衣服？發光特效？”
“好漂亮......是哪個大家族的千金吧？”
“一個人？來刷‘人偶玄關’？搞笑呢？”
“等級好像不高......13級？F級刺客？這......”
大多數人隻是遠遠看著，眼神裡有驚豔、好奇、疑惑，但很少有人上前。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副本門口，一個穿著如此華麗、卻隻有13級的F級刺客獨自出現，怎麼看都透著詭異。很多人心裡都在猜測：這肯定是某個大家族出來體驗生活的小姐，身邊說不定跟著隱形的護衛。貿然上去搭訕，搞不好會惹麻煩。
但也有例外。
“小妹妹！”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蘇牧轉動視角，看到一支五人小隊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穿著皮甲、揹著長弓的女性獵人，大約二十出頭，小麥色麵板，紮著利落的馬尾，笑容爽朗。她身後跟著一個手持盾牌的壯漢戰士、一個穿著法袍的男法師、一個握著匕首的男刺客，以及一個抱著法典、神情溫柔的女牧師。
很標準的五人小隊配置。
女獵人走到蕭魚兒麵前，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那身星紗羅裙，由衷讚歎：“你這身衣服......也太好看了吧！在哪買的？定製款？”
她說話時語氣自然親切，冇有那種刻意的搭訕感，更像是對美好事物的純粹欣賞。
蘇牧挑了挑眉。這是......觸發劇情了？
他鬆開滑鼠，準備等對話選項彈出來。一般來說，這種時候應該會有幾個選項，比如【接受組隊邀請】、【婉拒】、【詢問副本情報】之類的。
然而，螢幕上一片安靜。
冇有任何對話方塊，冇有選項，甚至冇有係統提示。
女獵人等了幾秒，見“蕭魚兒”隻是靜靜站著，冇有任何迴應，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繼續笑著說：“你是......今年的新生吧？一個人來這裡太危險了。‘人偶玄關’雖然是15級副本，但裡麵的機關傀儡很難纏，單人幾乎不可能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我們正好缺一個靈活的副輸出，你的職業雖然是F級，但裝備看起來不錯......”
她的話很誠懇，是真心想邀請這個看起來像迷路大小姐的漂亮女孩組隊。
蘇牧等啊等，還是冇等到選項。
“卡住了？”他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
然後，他聽見了。
一個清晰、帶著他本人疑惑語氣，但是卻是女生的聲音，從電腦音響裡傳了出來。不，準確說，是從遊戲裡“蕭魚兒”的口中傳了出來：
“......卡住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世界，彷彿靜止了一幀。
女獵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她身後的四名隊友也愣住了，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周圍那些原本在竊竊私語的人，不少也轉過頭，看向這邊。
而最震驚的，是蕭魚兒自己。
她“感覺”到了。
聲帶的震動，氣流穿過喉嚨，嘴唇開合，音節吐出。
那句話，是從“她”的嘴裡說出來的。
可那聲音......那語調......那帶著淡淡困惑的語氣......
分明是那個存在的聲音！
“他......他能控製我說話了？！”蕭魚兒內心掀起滔天巨浪。
之前那麼多次操控，那個存在能控製她身體的每一個動作，卻從未直接“借用”她的聲音說話。所有的交流，都是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她一直以為，這是某種限製，或者那位存在不屑於這樣做。
可現在......
就在她心神劇震的同時，蘇牧也愣住了。
他剛纔......好像聽到遊戲角色說話了？
而且說的還是他下意識嘀咕的那句“卡住了嗎”？
“什麼情況？”蘇牧盯著螢幕，“這次更新......加了語音同步功能？我這邊麥克風收音，直接轉化成遊戲角色語音？”
為了驗證，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電腦麥克風試探地說：“喂？能聽見嗎？”
遊戲裡，“蕭魚兒”的嘴唇再次開合，清冷的女聲帶著一絲試驗性質的疑惑，在穀地中清晰地響起：
“喂？能聽見嗎？”
這一次，效果更加明顯。
女獵人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愕然，隨即閃過一絲尷尬和......憐憫？她身後的牧師女孩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
周圍的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和議論：
“這姑娘......腦子冇問題吧？”
“自言自語？還是跟空氣說話？”
“可惜了，長得這麼漂亮......”
“估計是哪個家族保護得太好，不諳世事，還有點......那個。”
女獵人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但那笑容已經有點勉強了：“那個......妹妹，你要是還冇準備好，就算了。我們還得去找其他隊友。你......你自己小心點。”
說完，她朝隊友使了個眼色，五人迅速轉身離開，彷彿生怕被什麼奇怪的東西纏上。
蘇牧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終於反應過來。
“臥槽......”他哭笑不得，“他們以為‘我’在自言自語？把我當成精神病了？”
不過這也側麵證明瞭一件事：這遊戲的NPC，對玩家角色的語音反饋，有著極其真實和複雜的邏輯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