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上陸謙豐睜開眼,短暫的迷茫後,昨日的記憶和夜間的孤寂感同時湧上心頭,形成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動作輕緩地起床,看了一眼依舊蜷縮在枕邊羽毛裡安睡的怪鳥。
今天要做的事情不少,帶著它不太方便。他輕輕摸了摸怪鳥的小腦袋,傳遞過去一個“留在這裏,等我回來”的意念。怪鳥迷迷糊糊地咕噥了一聲,蹭了蹭他的手指,算是回應。
簡單洗漱後,陸謙豐走出旅館。
清晨的灰石要塞已經開始蘇醒,街邊有了零星早起營生的小販。
他先在一個攤位上買了兩個熱騰騰的夾肉麵包,自己三兩口解決了一個填飽肚子,另一個則小心地用油紙包好。
接著,他轉向了市場的另一個區域,特意買了一份加了蜂蜜的軟糕和一小罐助於恢復元氣的草藥茶。這是給王林餘帶的。
手裏提著給隊友的慰問品,陸謙豐朝著灰石要塞的醫院走去。
他找到王林餘所在的病房,推門進去。王林餘正靠坐在床頭,望著窗外發獃,臉色比上次見時紅潤了不少,眼神也清亮了許多,隻是那條受傷的手臂還固定著,行動不便。
“林餘。”陸謙豐喚了一聲,臉上露出笑容,走過去將手裏的點心和茶罐放在床頭櫃上,“看起來氣色好多了。”
王林餘回過神來,看到是陸謙豐,也笑了起來:“謙豐?你來了啊…”他看著那些東西,有些不好意思。
“順路買的,給你換換口味。”陸謙豐拉過椅子坐下,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林餘,我昨天見到肯特他們了!就是鐵爐要塞幫過我們的那個灰色繁星小隊!”
他迫不及待地開始分享昨天的經歷,描述那頓溫馨的晚餐。
肯特的好手藝,張大山的豪爽,陳猛的莽撞逗趣,蘇文的溫柔,小婭納的可愛,甚至還有那位慈祥的老藥劑師維恩先生。
王林餘安靜地聽著,臉上也帶著由衷的笑意,為陸謙豐感到高興:“真的?那太好了!他們人真的很好……能再遇到他們,還能坐下來一起吃飯,真好。”
他能感覺到陸謙豐情緒的變化,那是一種久違的鬆弛感。
陸謙豐越說越興奮,他看著王林餘,眼神發亮的問道:“林餘,等你好起來了……我們要不要一起去試試看,能不能加入肯特他們?
我覺得……我覺得我們可以信任他們。大家一起,總比我們三個人要強得多!”
然而,聽到這個提議,王林餘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猶豫和掙紮。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還無法動彈的手臂,沉默了片刻。
就在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的時候,病房外突然變得喧鬧起來!
陸謙豐和王林餘同時一愣,詫異地看向門外。
隻聽外麵有人帶夾雜著慶幸喊道:“是聯軍!我們灰石要塞的部隊回來了!”
陸謙豐的心臟猛地一跳!
聯軍回來了?那……孫小風呢?!
他猛地站起身,對王林餘快速說了一句:“林餘,我出去看看!可能是大部隊回來了,小風可能也在!”
說完,不等王林餘回應,他就急匆匆地衝出了病房,順著人流湧動的方向朝著醫院門口跑去。
王林餘看著他瞬間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臉上閃過一絲苦澀,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陸謙豐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尋著,目光飛快地掠過一張張或陌生或麻木的臉。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了。
隻見兩個穿著灰石製式皮甲的冒險者,正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個看起來沒什麼明顯外傷的年輕人走進來。
那個年輕人眼神空洞,表情獃滯,彷彿靈魂被抽離了軀殼,隻是本能地跟著挪動腳步。
正是孫小風!
“小風!”陸謙豐立刻沖了過去。
聽到熟悉的喊聲,孫小風獃滯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緩緩地轉向陸謙豐的方向。
當看清跑來的人是誰時,他空洞的眼睛裏似乎有了焦距,但隨即迅速被巨大的恐懼和委屈淹沒。
“嗚……陸謙豐……嗚啊啊啊啊——!”
下一刻,那個曾經小隊裏最活潑的孫小風,毫無預兆地放聲大哭起來,哭聲裡充滿了崩潰和後怕。
陸謙豐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他趕緊上前從那兩個冒險者手中接過孫小風,連聲道謝:“謝謝!謝謝你們送他回來!他這是……”
其中一個冒險者看著崩潰大哭的孫小風,嘆了口氣,搖搖頭低聲道:
“唉,我們在鄔金外的戰場邊上找到他的,昏迷著,身上倒沒啥傷……估計是嚇壞了。”說完,兩人拍了拍陸謙豐的肩膀,又轉身去幫忙了。
陸謙豐緊緊扶著幾乎站不穩的孫小風,感覺他全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他試圖輕聲詢問:“小風,沒事了,沒事了,回來了就好……”
但孫小風隻是拚命地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除了哭泣和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某種極致的恐懼回憶裡,無法掙脫,也不想再提及半分。
陸謙豐明白了。有些創傷,不是立刻就能麵對的。
他不再追問,隻是用力扶住他,一遍遍地低聲安慰:“好了,好了,都過去了,安全了。”
他半扶半抱地將情緒崩潰的孫小風帶離喧鬧的門口,想了想,直接帶向了王林餘的病房。
將孫小風扶到王林餘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孫小風依舊埋著頭。
病房裏一時間隻剩下孫小風的哭聲。
王林餘抬起頭,看向一臉擔憂的陸謙豐,終於將之前被打斷的話,緩緩說了出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歉意:
“謙豐……對不起。你剛才問我的事……我想,我還是不了。”
陸謙豐看向他。
王林餘避開他的目光,看著自己受傷的手臂,又看了看旁邊崩潰的孫小風,苦澀地笑了笑:
“我……我可能真的不適合當冒險者。甚至在看到小風現在這樣子之前,我就已經在想了。我沒什麼大誌向,也……沒那麼勇敢。”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等我傷好了,我想去試試……看能不能去法師塔找個活兒乾。
聽說他們有時候會招募一些魔力尚可的人,不需要去戰鬥,隻需要定期給一些法陣或者魔法裝置提供魔力就行。
雖然可能賺的不多,也沒什麼地位,但……至少安全。我真的……不想再經歷一次鐵爐那樣的事情了。”
他的話音落下,旁邊一直低著頭的孫小風,忽然也抬起了滿是淚痕的臉,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帶著同樣的決絕:
“我……我也是……謙豐,我做不到……我再也受不了了……那不是勇敢不勇敢的問題,我會瘋掉的……我也要找點別的活兒乾,什麼都行,隻要不用再拿武器……”
陸謙豐沉默著。這個答案,他其實並不意外。
在經歷了那樣的絕望之後,選擇逃避和尋求安穩,是再正常不過的。
他甚至無法開口勸說什麼,隻是,當親耳聽到兩位僅存的隊友做出這樣的選擇時,一種孤獨感還是瞬間將他包裹。
那條他或許即將選擇的路,註定將隻有他一個人走下去。
他看著王林餘,又看了看孫小風,他們眼中除了恐懼和悲傷,還有一種下定決心後的解脫。
良久,陸謙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理解的笑容,雖然有些勉強:“我……明白了。這樣也好。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他沒有再試圖說服,也沒有透露任何自己內心的那個危險計劃。
那與他們即將選擇的平靜道路,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事情了。
他默默地掏出懷裏那個沉甸甸的錢袋,他將裏麵所有的銀幣倒出來,塞進自己口袋,然後將那裝著五枚金幣的小袋子,輕輕放在了王林餘的床頭。
“這些錢,你們拿著。”他看著兩人驚訝的目光,語氣平靜,“剛開始找新生活,總會需要錢的。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養傷,然後……開始新的生活吧。”
“謙豐,這太……”王林餘急忙想推辭。
“別推辭。”陸謙豐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就當是……我們小隊最後的一點心意。或者說,是我對你們未來的祝福。”
他站起身,目光在王林餘和孫小風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將這兩位曾經並肩作戰的隊友的樣子深深記住。
然後,他後退一步,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正釋然卻又帶著無盡孤獨的微笑。
“好了……我該走了。”
“保重。”
“祝你們……未來一切都好不會再遇到這些事情了。”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猶豫,轉身大步離開了病房,沒有再回頭。
王林餘和孫小風怔怔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看著他輕輕帶上房門。
他們知道,陸謙豐這一走,走向的是一條與他們截然不同的道路。而他們小隊的故事,至此,可能就徹底畫上了句號。
陸謙豐走出醫院,他抬頭望瞭望天,將心中最後的彷徨壓了下去。
現在,他不是任何小隊的成員了。
他隻是陸謙豐。
他需要立刻返回旅店,帶上怪鳥,然後出城。
他必須儘快再開始和附肉魔英雄那邊聯絡了,而聯絡後可是還要和肯特見上一麵的呢……隻是…灰色繁星他應該是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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