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一種溫馨氛圍中走向尾聲。陸謙豐碗裏的食物早已乾乾淨淨,他甚至下意識地用最後一點麵包蘸著盤子裏剩餘的肉汁,捨不得浪費這溫暖的味道。
他臉上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久違的笑容,聽著陳猛為了某個訓練中的細節爭得麵紅耳赤,看著蘇文和林曉溫柔地替吃完就打瞌睡的小婭納擦嘴,感受著肯特作為隊長那種沉穩和老維恩眼中看透一些東西卻依舊保有的慈祥。
他肩頭的怪鳥似乎也吃飽了,此刻正蜷成一團,腦袋埋進翅膀裡,打著愜意的小盹。
之前壓在心頭、急於找肯特商量的那個危險而瘋狂的計劃,在這片暖意融融的燈光和歡聲笑語中,變得有些模糊和遙遠。
陸謙豐下意識地不想破壞眼前這一切。他深愛著這份短暫卻真實的歸屬感,彷彿隻要話題不轉向那些血腥和陰謀,這一刻就能永遠持續下去。
“大家都吃好了嗎?”肯特看著基本空了的盤子,笑著問道。
“嗝……爽!”陳猛毫無形象地靠在椅背上,滿足地拍著肚子,臉膛因為麥酒和室溫暖烘烘的而泛著紅光。
張大山已經開始利索地幫忙摞起空盤子:“俺來收拾!”
“我也來幫忙。”陸謙豐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彷彿想用行動來回報這份款待,也更想讓自己融入這最後的收尾工作中,延長這難得的時光。
“哎呀,你是客人,坐著就好……”蘇文連忙說。
“沒關係,應該的。”陸謙豐搖搖頭,語氣堅持,已經端起了幾個盤子。
肯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也好,那我們一起把這些樓下廚房的餐具送下去吧,有些是跟旅館借的,得洗乾淨還回去。”
於是,陸謙豐和肯特兩人端著一大摞需要清洗的盤碟和鍋具,小心地走下樓梯,來到旅館一樓後側的廚房。
旅館老闆娘看到他們,笑著指了指角落的木盆和清水桶。
兩人挽起袖子,默默地開始清洗。水流聲和碗碟輕微的碰撞聲在小小的廚房裏迴響。
沉默了片刻,陸謙豐看著手中的盤子,忽然低聲開口,語氣不再是晚餐時的輕鬆,帶上了認真:“肯特隊長。”
“嗯?”肯特正用力擦洗著一個燉鍋。
“明天……下午你有空嗎?”陸謙豐斟酌著詞句,“我想……有些事,想單獨和你聊聊。”
他頓了頓,補充道,“關於……我之後的一些想法。”
肯特清洗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看向陸謙豐。
燈光下,這個年輕男人的側臉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飯桌上那絲溫暖的笑意,但眼神深處已經重新生出了某種複雜的東西。
肯特想起了他剛進門時那幾乎要落淚的樣子。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點了點頭:“好。明天下午我應該都在房間裏處理些事情。你隨時過來都可以。”
“謝謝。”陸謙豐鬆了口氣,似乎放下了一件心事,繼續埋頭刷盤子。
他沒有具體說明是什麼想法,肯特也沒有追問。無言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悄然達成。
餐具很快清洗乾淨,歸類放好。兩人擦乾手,走出廚房。
站在旅館門口,陸謙豐下意識地緊了緊自己的衣服準備離開。
“不上去了再坐會兒?大家估計還在聊天。”肯特邀請道。
陸謙豐看著通往二樓的那段樓梯,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眷戀和不捨。
那燈光,那笑語,像是一個溫暖安全的家,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幾乎就要點頭答應。
但最終,他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不了……謝謝你們今晚的款待,我……我很高興。真的。但我得回去了。”
他害怕。害怕自己一旦再次沉浸進去,就會失去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來走向那條更危險道路的勇氣。
肯特看著他眼中掙紮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麼,沒有再強求。他隻是拍了拍陸謙豐的肩膀,語氣真誠:“好吧,路上小心。明天下午見。”
“嗯,明天見。”陸謙豐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二樓窗戶透出的暖光,轉身步入了清冷的夜色中。
他的背影顯得有些孤單,很快便消失在拐角。
肯特站在門口,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輕輕地嘆了口氣。
對比起陸謙豐他還算幸運,擁有灰色繁星小隊的這些夥伴,雖然各有各的麻煩,但至少大家還在一起。
而陸謙豐……他失去的太多,背負的也太沉重。
肯特能感覺到他內心激烈的衝突,那份對溫暖的渴望與對復仇或救贖的執念交織在一起。
他不知道陸謙豐明天想聊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那絕不會是一件輕鬆的事。
“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路吧……”肯特低聲自語,轉身回到了旅館溫暖的室內。
樓上,客廳裡果然還熱鬧著。張大山正笨拙地想用抹布擦桌子,林曉在一旁看不過去,接了過來利索地收拾。
蘇文已經哄著迷迷糊糊的小婭納去裏間睡覺了。老維恩則坐在壁爐邊的椅子上,拿出他的煙鬥,慢悠悠地填著煙絲。
而陳猛……肯特目光掃了一圈,才發現這傢夥居然四仰八叉地倒在桌子底下,呼呼大睡,臉上還帶著傻笑。
他懷裏緊緊抱著那個已經空了的小木桶,旁邊還滾著一個他不知從哪掏出來的、同樣空空如也的扁平金屬酒壺,顯然是他的私人珍藏。
“這傢夥……”肯特哭笑不得,“把陸謙豐帶來的麥酒和他自己那點存貨全乾完了?”
張大山撓撓頭:“俺也沒注意,他就說今天高興,一杯接一杯……”
“讓他睡吧,一會兒俺給他扛回去。”張大山對此習以為常。
肯特搖搖頭,也懶得管他了。債務壓力暫時緩解,但工作還不能停。
格瑞夫商會那邊的毒劑生產可以緩兩天,但冒險者工會泰格會長那裏的裝備強化訂單,可是有時間要求的,而且這也是重要的收入來源。
他走到房間角落,那裏放著一個小箱子,裏麵是今天需要附魔“修復之紋”的幾件裝備。
肯特坐在桌邊,點燃一盞更明亮的油燈,開始專註地工作起來。
精神力緩緩灌注,指尖閃爍著微光,細密的煉金紋路開始在金屬表麵一點點延伸。
小婭納穿著睡裙揉著眼睛跑了出來,擠到維恩先生旁邊的地毯上坐著,看著跳動的火焰出神。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小聲說:“維恩爺爺,肯特哥哥,我今天在法師塔,又成功讓小火苗變成一個小火花啦!雖然很快就熄掉了。”
肯特從專註的工作中抬起頭,笑著鼓勵:“很棒啊,婭納。看來你的火焰魔法又有進步了。”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有些好奇地問:“對了,婭納,你現在能使用魔法了,那……你能像我們一樣,看到自己魔法技能的等級嗎?”
小婭納茫然地搖了搖頭:“看不到呀……什麼都沒有。我就是……就是感覺能做到,然後試著去做,成功了就知道自己會了。”
肯特愣了一下,他一直下意識地以為這個世界所有人都和他們這些召喚者一樣,擁有一個可以隨時檢視的資料化麵板。
這時,一直安靜抽煙的維恩先生笑嗬嗬地開口了:“肯特小子,你們那種能隨時檢視自身狀態的能力,是獨屬於你們“召喚者”的恩賜,或者說……印記。”
他吐出一個煙圈,緩緩解釋道:“普通人要瞭解自己掌握了什麼技能,達到了什麼水平,更多的是靠經驗、老師的評價,或者……”
“去冒險者工會、法師塔這類地方,使用技能探測石的特殊裝置進行測定。
那玩意兒可不便宜,而且測出來的結果也就是個大概,不像你們的資料那麼精確直觀。
肯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一直以為大家都有。”
他不禁對那個“技能探測石”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那東西的原理和它背後涉及的魔法或煉金原理,或許對他理解自身的能力和這個世界的規則有所幫助。
“以後有機會,得去工會或者商會打聽打聽這個探測石……”肯特心裏埋下了這個念頭。
他又完成了一件護腕搭扣的附魔,感覺精神力消耗不少,便停下來休息一下。
看著桌底下睡得香甜甚至開始打呼嚕的陳猛,又看了看還在認真擦桌子的林曉和過來摸著婭納頭的蘇文,以及維恩先生,心中一片寧靜。這就是他的小隊,他的責任,也是他的歸宿。
而此刻,孤身一人走在清冷街道上的陸謙豐,心中的落差感卻愈發強烈。
他回到自己租住的那間廉價旅店房間。房間狹小,他嘆了口氣,那股想要融入灰色繁星的衝動再次湧上心頭。但他用力甩了甩頭,將那念頭壓下。
“不行……我還有沒做完的事。”他低聲告訴自己,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明天……明天就去看看林餘。”
他習慣性地從懷裏掏出那個小布袋,裏麵是那隻安靜的小老鼠。
引導它們在自己身上爬動,集中精神嘗試與它們建立更深的聯絡,刷著“溝通·引導”的技能熟練度。
這幾乎成了他的一種本能,一種在孤獨和焦慮中尋求一絲掌控感的方式。
與此同時,士氣低迷的灰石聯軍主力,正護送著少量的倖存者和盧森爾會長,連夜朝著灰石要塞撤退。
在一輛用來運送傷員的板車上,昏迷了許久的孫小風,眼皮睜開了一條縫。
我是誰?
我在哪裏?
發生了什麼?
劇烈的頭痛襲來,孫小風再次閉上了眼睛,但意識卻已經從漫長的黑暗中,回歸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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