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豐站在城外那片相對隱蔽的枯樹林裏,已經等待了超過兩個小時。
他的手腳早已凍得有些麻木,但內心的焦灼卻讓他無法離開。
目光一次次地掃向鄔金要塞的大致方向,期待著那個小黑點的出現,同時又隱隱恐懼著它可能帶來的訊息。
附肉魔英雄的進攻,開始了嗎?結果如何?
一個急速飛行的身影穿透遠處朦朧的天際線,朝著他的方向疾馳而來!
是那隻怪鳥!陸謙豐精神一振,連忙伸出手臂。
怪鳥如同一顆小小的石子,精準地落在他的小臂上,抓得有些緊,甚至帶來一絲刺痛。
它看起來有些驚慌,羽毛也略顯淩亂,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發出急促的“咕咕”聲。
“別怕,別怕,回來了就好。”陸謙豐連忙集中精神傳遞出安撫的意念,同時仔細檢查它是否受傷。還好,除了似乎受了點驚嚇,並無大礙。
緊接著,怪鳥像是想起了最重要的任務,低下頭,從它爪子上解下了一個用粗糙的小袋子,丟給了陸謙豐。
袋子裏麵發出了錢幣特有的金屬碰撞聲。
陸謙豐心中一動,某種預感浮上心頭,小心翼翼地開啟了袋口。
霎時間,一片銀晃晃、金燦燦的光芒映入眼簾!
裏麵是足足好幾十枚銀幣,以及五枚閃爍著誘人光澤的金幣!
這筆財富,遠遠超過了他之前得到的任何一次報酬,甚至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在灰石要塞過上好幾年的富裕生活。
然而,看著這些錢幣,陸謙豐卻感覺不到絲毫喜悅,反而覺得它們上麵沾滿了看不見的血汙。
就在這時,怪鳥穩定了一下情緒,開始向他傳遞來自附肉魔英雄的亢奮到極點的訊息。
“成功了!完美的成功!蟲子!你是最棒的合作者!”
為首的附肉魔英雄的話語幾乎是在咆哮,充滿了癲狂的喜悅和暴虐的滿足感,
“鄔金!又一座人類的巢穴!被我們踏平了!裏麵的所有東西!都是我們的了!哈哈哈哈哈!”
“糧食!物資!還有更多亮晶晶的錢幣!都是你的!隻要你繼續為我們效力!】另一隻英雄的意念夾雜著對掠奪的興奮和對陸謙豐的慷慨許諾。
“十幾年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快過!連續打破兩座人類的烏龜殼!這都是你的功勞!蟲子!”
“接下來!能不能讓我們共下第三座!?”最龐大的那隻英雄的意念驟然變得無比貪婪和兇殘。
“灰石!那座該死的要塞!打破它!碾碎裏麵所有的人類!享受他們的哀嚎和血肉!這場狂歡我還遠遠不想結束!”
第三座?灰石要塞?
這些貪婪又殘忍的怪物!它們已經攻破了兩座人類要塞,掠奪了足以讓好幾個附肉魔族群度過數個寒冬的龐大物資!但它們竟然還不滿足!
現在的它們不是在為生存而戰,它們是在享受!
享受這種毀滅生命、摧毀文明、帶來絕望的過程!
陸謙豐感到一種強烈的噁心感。
在這純粹的邪惡麵前,他以為自己是在與虎謀皮,卻沒想到對方根本就是渴望吞噬一切的深淵!
看著手中那袋錢幣,他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筆用無數人類的生命換來的報酬,此刻他幾乎想要立刻扔掉。
怪鳥傳遞完資訊,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或者期待著美味的肉乾。
陸謙豐看著這隻已經被他策反的小東西,又看了看灰石要塞那高聳的城牆和巨大的結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附肉魔的英雄們已經被勝利沖昏了頭腦,貪婪驅使著它們奔向下一個目標。而這,或許正是……徹底坑死它們的絕佳機會!
但是,如何操作?如何能確保將這群強大的怪物引入絕境?這需要極其精密的計劃和準確的情報。
他需要幫助,今晚和肯特的見麵又會變得至關重要。
他甚至腦海中閃過一個更加瘋狂的念頭,一個或許能一勞永逸解決問題,但也可能讓他永遠無法融入肯特他們、甚至失去未來的想法。
他猛地搖了搖頭,將這個過於危險的念頭暫時壓下。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走吧,我們回去。”陸謙豐對肩膀上的怪鳥低聲說道,將錢袋仔細收好。
他帶著怪鳥,再次通過城門回到了灰石要塞內部。
他看了看天色,距離晚上去肯特那裏吃飯還有一段時間。
“總不能空著手去蹭飯吧……”陸謙豐摸了摸懷裏那袋錢幣,自言自語道。
肯特他們對自己的幫助,於情於理,都應該帶點禮物去。
他在街上逛了逛,最終在一個看起來還算不錯的食品店裏,用幾枚銀幣買了一些新鮮水果,又買了一小桶麥酒。
這些花費對他懷裏的钜款來說隻是九牛一毛,但卻是一份實實在在的心意。
提著簡單的禮物,肩膀上蹲著安靜的怪鳥,陸謙豐朝著肯特所在旅館走去。
陸謙豐提著那袋水果和小桶麥酒,肩膀上站著乖巧的怪鳥,再次來到了旅館二樓,那扇熟悉的房門前。
他輕輕敲響了房門。
腳步聲很快傳來,門被拉開一條縫,蘇文的臉龐露了出來。
看到是陸謙豐,她臉上立刻露出友善的微笑:“你來啦,快請進。”她側身讓開通道,目光好奇地瞥了一眼他肩頭的怪鳥,但體貼地沒有多問。
陸謙豐道謝後邁入房門,一股溫暖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怔在了原地,眼眶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紅。
客廳裡點著好幾盞油燈,光線溫暖而明亮。
一張臨時拚湊起來的長桌上麵已經擺好了幾盤看起來就讓人食指大動的菜肴。
肯特正端著最後一盤熱氣騰騰的燉菜,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
而在一旁,身材魁梧得像頭熊的張大山,正用他那大手,毫不客氣地按住試圖偷捏一塊肉吃的陳猛的後脖頸。
陳猛一邊縮著脖子試圖掙脫,一邊嬉皮笑臉地狡辯:“我就聞聞!聞聞還不讓啊?”
另一邊,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發出劈啪的輕響。小婭納蜷縮在一張寬大的椅子裏,懷裏抱著一個柔軟的枕頭,正全神貫注地聽著坐在她對麵的老藥劑師維恩說話。
維恩先生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比劃著手勢,似乎正在講述他年輕時冒險採集草藥的經歷。
溫馨、吵鬧、充滿了生活氣息和人與人之間的羈絆。
這是陸謙豐自從被召喚到這個冰冷殘酷的世界以來,從未見過,甚至不敢想像的畫麵。
沒有時刻懸頂的死亡威脅,沒有高高在上的壓迫剝削,沒有同伴間犧牲的絕望。有的隻是圍爐夜話的溫暖,夥伴間的打鬧嬉笑,長輩慈愛的講述……
這一切,原本也應該是他們小隊可能擁有的未來……
一股強烈的酸楚猛地衝上鼻腔,視線瞬間模糊了。
他急忙低下頭,用力眨著眼睛,將那淚意逼了回去。
鐵爐要塞那些冷漠的高官,還有城外那些嗜血的附肉魔……是他們摧毀了這一切的可能性。
“誒?陸兄弟來啦!”張大山最先注意到站在門口有些失神的陸謙豐,連忙鬆開陳猛,熱情地招呼道,“快過來坐!就等你了!”
肯特也看了過來,笑著指了指桌邊一個空位:“來得正好,菜剛齊。隨便坐,別客氣。”
陳猛揉著脖子湊過來,一眼就看到了陸謙豐手裏的東西,眼睛一亮:
“嘿!還帶東西來了?太客氣了吧!”說著就很自然地接過了那桶麥酒,掂量了一下,咧嘴笑了,“好東西啊!今晚有口福了!”
林曉這時也從樓下的小廚房走了上來,手裏端著一大盤剛烤好的、香氣撲鼻的黑麵包,看到陸謙豐,點了點頭:“正好,麵包也好了。”
維恩先生也停下了講述,溫和地看向陸謙豐:“孩子,來了就好,快坐下吧”
小婭納好奇地打量著陸謙豐肩膀上的怪鳥,小聲問蘇文:“蘇文姐姐,那隻小鳥也是召喚獸嗎?”
蘇文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姐姐也不知道呢,等下可以問問陸哥哥。”
陸謙豐被這撲麵而來的熱情和溫暖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心中的悲涼和酸楚奇蹟般地被沖淡了許多。
他有些拘謹地在那張為他預留的椅子上坐下,將水果放在桌角,低聲道:“一點心意……謝謝你們邀請我。”
“嗨,這麼客氣幹嘛!”陳猛已經迫不及待地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麥酒,咕咚喝了一大口,滿足地哈了口氣,“都是老鄉,肯特手藝又這麼好,以後常來!”
肯特笑著搖頭,招呼大家:“都坐都坐,開動吧!不然某人的口水都要流到桌子上了。”
眾人鬨笑一聲,紛紛落座。
長桌雖然簡陋,菜肴也算不上多麼精美奢華,大多是些紮實的肉食、燉菜、麵包和豆子湯,但分量十足,香氣四溢,充滿了溫馨的味道。
看著圍坐在一起的眾人,看著肯特給大家分餐,看著陳猛和林曉為了最後一塊肉爭搶,看著蘇文細心地將麵包掰成小塊泡在湯裡遞給婭納,聽著維恩先生溫和的話語……
陸謙豐發現,自己之前所有的緊張、算計、仇恨以及那個危險的念頭,在這一刻竟然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此刻的他什麼都不想去想了,不想去思考附肉魔,不想去謀劃未來,甚至不想去悲傷過去。
現在他隻想好好享受這頓溫馨得像夢一樣的晚餐。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肯特燉的肉湯,吹了吹熱氣,送入口中。
濃鬱的肉香和恰到好處的鹹鮮味瞬間在味蕾上綻放,溫暖的感覺從胃裏蔓延開來,一直暖到了四肢百骸。
真好吃啊……
他低下頭,默默地吃著,聽著身邊的喧鬧和談笑,感受著這份幾乎快要被他遺忘的、屬於人的溫暖。
肩膀上的怪鳥似乎也被這溫馨的氣氛感染,安靜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偶爾歪頭看看桌上的人們,發出輕微的咕咕聲。
這一刻,但在這間小小的旅館房間裏,燈光溫暖,食物可口,同伴在側。
對於陸謙豐而言,這短暫的一餐,勝過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所得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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