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陸謙豐棲身的廉價旅店房間中他猛地睜開眼,沒有初醒的迷茫,噩夢殘餘的複雜。
昨夜那些殘酷的畫麵並未因短暫的睡眠而模糊,反而像淬毒的匕首,更深地楔入他的腦海,每一不斷在夢中反覆。
他低頭看了看手臂上草草包紮的傷口,血跡已經乾涸。
他拿出那瓶低階恢復藥劑,拔掉木塞,將苦澀的藥液一飲而盡。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略微緩解了傷口的灼痛和精神的疲憊,但仍然無法觸及他靈魂中的仇恨。
旅店大堂空無一人,隻有個刀疤士兵還在櫃枱後打盹。陸謙豐悄無聲息地離開,匯入前往前線的人流。
但今天的氣氛似乎沒有那麼緊張,當他再次被驅趕到森林邊緣的防線時,發現情況與昨日截然不同。
附肉魔的攻勢雖然依舊兇狠,但不再是那種不顧一切的衝擊,更像是……有節奏的襲擾?
它們衝擊一波,遭遇猛烈抵抗後便迅速退入森林深處,留下一地屍體,過一段時間又換一個方向再次嘗試。人類的傷亡明顯減少了,防線暫時穩固了下來。
這對鐵爐要塞的殘存力量來說,或許是個喘息的機會。但對陸謙豐而言,這卻是最壞的訊息!
穩固的防線意味著僵持,僵持意味著時間流逝。而時間……是他那被關在魔物巢穴裡的兩個同伴最耗不起的東西!
附肉魔的“儲備糧”能活多久?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他必須行動,必須打破這該死的僵局!
機會在一次小規模的接觸戰中到來。一小隊附肉魔在丟下幾具屍體後,如同往常一樣,發出不甘的嘶吼,迅速向森林深處退去。
周圍的士兵和冒險者都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
就在這時,陸謙豐動了!
他猛地發出一聲咆哮,眼中瞬間佈滿“瘋狂”,整個人揮舞著那把劣質的長矛,不顧一切地朝著附肉魔撤退的方向追去!
“喂!那個新兵!回來!找死嗎?!”附近一個冒險者驚怒地吼道。
“蠢貨!快停下!”一個冒險者小隊的成員也厲聲警告。
“消耗品就是消耗品,腦子都打壞了!”另一個聲音帶著鄙夷的嘲諷。
陸謙豐充耳不聞,彷彿真的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他一邊繼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一邊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幽暗的森林,身影迅速被茂密的樹木吞沒。
他的“莽撞”果然引起了剛剛撤退的那幾隻附肉魔的注意。它們停下腳步,轉過身,兩隻普通的附肉魔脫離隊伍,折返回來迅速逼近陸謙豐!
陸謙豐的心臟狂跳,但眼神卻冰冷無比。他猛地停下腳步,不再偽裝瘋狂,而是大聲的對著附肉魔說出了它們的語言!
溝通!
“停止攻擊,我要你們帶我去見你們的附肉魔戰士!或者英雄!”
“嘶嘎——?!”
兩隻附肉魔的動作猛地一滯,它們眼中閃爍著強烈的困惑和掙紮。
它們能聽懂陸謙豐傳達的簡單詞彙,這本身就超出了它們的理解範疇!一個弱小的人類,怎麼會它們的語言?
溝通者的能力在生效,但它們短暫的停滯更多是因為震驚,而非完全被控製。
很快,本能的殺戮慾望再次佔據上風,它們甩了甩頭,再次撲了上來!
生死一線!
陸謙豐瞳孔收縮,精神力瘋狂催動!他放棄了普通的溝通,將引導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最簡單、最強烈的意念上:
“帶我去見英雄!立刻!帶路!”同時,他將“價值”、“重要”、“必須帶路”的強烈暗示,用引導的技能狠狠的打入它們的意識!
“嘶……”這一次,引導的效果似乎成功了。兩隻附肉魔再次停下,互相看了看,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嘶鳴交流。
它們似乎在權衡,在困惑。最終,或許是“英雄”這個詞帶來的天然威懾,或許是陸謙豐展現的“異常”讓它們本能地覺得應該交給更高階的存在處理,它們眼中的殺意稍稍減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警惕和……好奇?
其中一隻附肉魔朝著陸謙豐嘶叫了一聲,爪子指向森林更深處,然後轉身開始帶路。另一隻則落後幾步,緊緊盯著陸謙豐,如同押送俘虜。
陸謙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壓下狂跳的心臟跟了上去。每一步都踩在腐爛的落葉和濕滑的苔蘚上,每一步都離人類的世界更遠,離魔物的巢穴更近。
路途比想像中更遠,也更壓抑。森林深處的光線越來越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屬於附肉魔的腥臊味和另一種……若有若無令人作嘔的氣息。
樹木上開始出現用不明染料塗抹的、扭曲怪異的圖騰符號。偶爾能看到被啃噬得隻剩下骨架的動物殘骸,甚至……一些穿著殘破盔甲的人類骨骼。
終於,穿過一片密集的、纏繞著藤蔓的巨樹屏障,一個由木材和巨大獸骨搭建而成的“營地”出現在眼前。
眼前的景象,足以讓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人類瞬間崩潰。
營地中央燃燒著幾堆篝火,火上架著不知名野獸的腿骨在炙烤,油脂滴落髮出滋滋聲。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篝火旁隨意丟棄著一些……人體殘肢!一條穿著破爛皮靴的小腿被隨意丟在泥濘裡,幾隻幼小的附肉魔正圍著一顆被啃噬得麵目全非的頭顱嬉鬧撕扯,如同玩弄一個皮球。
邊緣的木樁上,掛著幾具被開膛破肚、內臟流乾的屍體,像是風乾的臘肉。空氣中那股腐臭味濃烈到了極點。
陸謙豐生理上的排斥感依舊存在,但比起據點裏劉梅被老鼠啃噬的景象和對鐵爐要塞刻骨的恨意,眼前的場景竟未能在他心中掀起更大的波瀾。
他眼神冰冷地掃過這片人間地獄,如同在看一幅與己無關但令人厭惡的畫卷。
帶路的附肉魔將他引到一個相對高大的棚屋前,對著裏麵發出一陣急促的嘶鳴。
很快,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它的體型比普通附肉魔高大健碩近一些,身上覆蓋著保護自己要害的護甲,而它的眼睛,不再是單純的殘忍和嗜血,還閃爍著一種清晰的充滿審視意味的智慧,這是一隻附肉魔戰士!
附肉魔戰士幽綠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陸謙豐。它發出一聲帶著威壓的嘶鳴,似乎在詢問。
陸謙豐也聽懂了他的意思,這次他乾脆直接發動【溝通·引導Lv2】!
他將目標直接對準了這位戰士,意念更加清晰、更加集中:“帶我去見英雄!我這個人類,有重要的事!關乎你們整個族群!”
附肉魔戰士明顯比普通個體更難引導。它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掙紮和抗拒,似乎本能地厭惡這種精神層麵的乾擾。
它低吼一聲,精神層次的反抗讓陸謙豐腦袋嗡的一聲,臉色瞬間蒼白。
但最終,它仔細地審視了陸謙豐幾秒,似乎在評估這個弱小人類身上蘊含的價值。
最終,它低吼一聲,示意陸謙豐跟上,轉身走向營地更深處的“巢穴”。
踏入巢穴的瞬間,令人窒息的威壓撲麵而來。巢穴中央,一個更加龐大的身影盤踞在用巨大獸皮鋪就的“王座”上。
它幾乎有普通附肉魔的兩倍倍大小。它的眼神平靜,裏麵沒有普通附肉魔的狂躁,這是附肉魔英雄!
英雄的目光落在陸謙豐身上,如同實質的重壓,讓陸謙豐幾乎喘不過氣。
它沒有立刻發問,隻是靜靜地看著,那眼神彷彿能直視靈魂。
陸謙豐感到自己那LV2的引導技能在這位存在麵前,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他索性放棄了無謂的嘗試,直接開口,用嘶啞的聲音,通過溝通者的能力,將意念清晰地傳遞過去:
“好奇嗎?為什麼我能聽懂你們的語言?為什麼敢站在你麵前?”
英雄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卻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說下去,蟲子。”
陸謙豐強迫自己挺直脊背,直視那雙幽綠的眼睛,開始講述。他沒有隱瞞,也沒有美化。他講述了“召喚陣”,講述了他們來自另一個世界,講述了被當作“消耗品”丟上戰場的絕望,講述了同伴的慘死,講述了要塞士兵和冒險者的冷漠,講述瞭如同地獄般的據點……
他將自己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如同傾倒苦水般,毫無保留地傳遞了出去!
“我們不是這個世界的敵人!我們是被強行拖入這場殺戮的祭品!我恨!恨這個要塞!恨那些高高在上把我們當垃圾的人!恨這個把我們當成獵物的世界!”
陸謙豐的精神波動因為強烈的情緒而劇烈起伏。
附肉魔英雄靜靜地聽著,那雙幽綠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聽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直到陸謙豐宣洩完,它才緩緩地、帶著一絲玩味的意念傳來:
“很有趣的故事,蟲子。你的憤怒和憎恨,如此純粹而弱小。但是……”
“你說了這麼多,唯獨沒有提及……對我們的恨?難道殺死你同伴的,隻有人類?難道撕碎你們身體的不是我們的嗎?”
陸謙豐的心臟驟然一縮!他賭的就是這一刻!
他迎著那銳利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恨!當然恨!我恨不得你們全部死光!恨不得把你們撕碎我同伴的爪子一根根拔下來!我恨要塞裡的每一個人,也恨森林裏的每一隻附肉魔!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讓整個鐵爐要塞,連同這片森林,一起化為灰燼!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巢穴內一片死寂。押送他的附肉魔戰士發出不安的低吼,似乎被這弱小人類狂妄的宣言激怒。
然而,附肉魔英雄卻沉默了幾秒,隨即,一陣低沉、壓抑、如同悶雷滾動般的“笑聲”在陸謙豐腦海中炸開!
“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一隻如此弱小,卻又如此坦誠、如此憎恨一切的蟲子!”英雄的意念充滿了冰冷的嘲諷和一絲……欣賞?“你的靈魂,扭曲得如此……美味。”
它止住“笑聲”,幽綠的目光重新鎖定陸謙豐:“那麼,告訴我,蟲子。你冒著被撕碎的風險來到這裏,不是為了向我展示你那可悲的憎恨吧?
說出你的目的,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把你丟給外麵的崽子們加餐。”
陸謙豐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壓下翻騰的恨意和恐懼,讓自己的意念儘可能清晰、冷靜:
“第一,我想知道,我那兩個被你們抓走的同伴,是否還活著。”
英雄的意念帶著一絲不耐煩,但還是揮了揮巨大的骨爪。很快,外麵傳來一陣沉重的拖拽聲。一個由粗壯藤蔓和獸骨編織的巨大籠子被兩隻附肉魔拖了進來,重重地丟在巢穴中央。
籠子裏,正是王林餘和孫小風!兩人都還活著,但狀況極差。王林餘臉色慘白如紙,背上那道恐怖的爪痕已經潰爛發黑,他蜷縮在角落,氣息微弱。
孫小風則驚恐地抱著膝蓋,看到陸謙豐的瞬間,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淹沒,死死捂住嘴不敢出聲。
看到他們還活著,陸謙豐心中那塊巨石終於落下了一點。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再次看向英雄:
“第二,我想知道,為什麼停下了強攻?你們明明有機會徹底摧毀鐵爐!”
英雄的意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時機過了,蟲子。寒冷的風已經帶來了冬天的氣息。最多一個月,大雪就會封鎖森林。
我們襲擊要塞,是為了掠奪物資,也是為了在寒冬來臨前,讓過剩的、弱小的族人……為族群節省食物。就像我們在灰石要塞那邊做的那樣,驅趕獵物,消耗數量,然後離開。”
它頓了頓,意念中透著一絲煩躁:“但鐵爐要塞……不一樣。他們的抵抗超出了預計,甚至將防線推進森林,逼我們提前決戰。強行攻破那道城牆?”
英雄發出一聲嗤笑,“代價會太大,大到得不償失。我們隻完成了‘消耗’的目的,掠奪……已經不可能了。所以,沒必要再浪費戰士的生命去衝擊城牆。”
陸謙豐的心臟狂跳起來!機會!這就是他等待的機會!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如果……我有辦法讓你們攻破鐵爐要塞呢?不需要付出巨大代價攻破城牆!”
英雄的幽綠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強大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巢穴:“說!”
“我知道要塞的漏洞!一個致命的、可以直通要塞內部的通道!”
陸謙豐的聲音帶著斬釘截鐵的肯定,這是他早就想好的說辭。
“隻要你們把我的同伴還給我,我就告訴你們通道的位置!要塞內部的倉庫裡,堆積著足夠你們所有族群度過好幾個冬天的糧食、武器、藥品!”
巨大的誘惑!附肉魔英雄的呼吸似乎都粗重了幾分。但它眼中的智慧光芒立刻壓倒了貪婪,冰冷的意念如同冰水澆下:
“漏洞?通道?蟲子,我憑什麼相信你?這很可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把我和我的戰士引入要塞,然後一網打盡!”
陸謙豐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對方沒那麼容易上當。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他計劃中最痛苦、也是最無奈的選擇…人質!
“你不信我……很正常。”陸謙豐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的冰冷,“我可以把我的同伴……繼續留在這裏。”
他指了指籠子裏的王林餘和孫小風。“他們就是人質!直到你們攻破了鐵爐要塞,證明我說的是真的,再放他們走!作為交換,你們必須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提供基本的食物和水!”
他死死盯著英雄的眼睛:“如果通道是假的,或者你們失敗了,我的同伴……隨你們處置!我任你們殺!但如果通道是真的,你們攻破了要塞,得到了物資,卻不肯放人……那麼,你們附肉魔英雄的信譽,將一文不值!連一個蟲子都不如!你……敢賭嗎?”
巢穴內再次陷入死寂。附肉魔英雄幽綠的眼睛如同深潭,裏麵閃爍著複雜的光芒:貪婪、懷疑、以及屬於英雄的驕傲。
陸謙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覺到英雄的目光在他身上刮過,評估著他話語的真實性,評估著他這個渺小人類的價值和威脅。
漫長的幾秒鐘後附肉魔英雄的聲音再次響起:
“很好,蟲子。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興趣。這個賭局,我接了。”
它巨大的骨爪指向籠子:“這兩個‘肉票’,暫時留著。我會保證他們活著,但也僅僅是活著。”
“現在,告訴我,你所謂的‘通道’在哪裏?以及……你打算怎麼配合?”
陸謙豐強壓下心中的悸動,他知道自己踏出了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一步。
“我需要時間準備,也需要確保你們有足夠的力量攻破它!光靠你們現在的兵力,就算知道通道,衝進去也是送死!”
他丟擲了最後的籌碼:“我知道你們在灰石要塞那邊還有一個族群,如果你們能聯絡上它們,讓兩個族群的力量匯合,加上我知道的弱點,攻破鐵爐要塞,奪取裏麵的物資,易如反掌!到時候,裏麵的財富足夠兩個族群分享!”
灰石族群的動向!匯合!兩個族群的力量!它顯然知道灰石那邊族群的存在和動向。如果真能匯合……那力量將完全不同!
它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聯絡它們……需要時間。集結,也需要時間。你,需要多久準備?”
“我不知道你們聯絡和集結需要多久。”陸謙豐坦誠道,“但我需要回到要塞內部,並做一些必要的……準備。當你們看到要塞西門方向,連續三晚在午夜時分燃起篝火時,就代表我準備好了!
那時候,你們的軍隊應該也集結完畢了。我會在那個時間,在通道入口等你們!告訴你們具體的進入方法!”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超過時間我沒出現,或者沒有訊號,就代表我失敗了,你們可以自行處置人質。”
附肉魔英雄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陸謙豐最終,它緩緩坐回“王座”,發出沉悶的意念:
“狡猾的蟲子……我記住你的條件了。滾吧。記住你的承諾,也記住……欺騙我的代價。”
旁邊的附肉魔戰士發出低吼,示意他立刻離開。
陸謙豐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籠子裏驚恐萬分的王林餘和孫小風,眼神複雜。他沒有說話,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在附肉魔戰士的“押送”下,快步離開了這充滿血腥氣息的魔巢。
走出森林邊緣時,天色已經昏暗。他故意弄亂了自己的頭髮和衣服,在手臂的傷口上又狠狠抹了一把泥汙和暗紅的血跡,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狼狽不堪,如同一個真正的傷兵。
他踉踉蹌蹌地走向鐵爐要塞那殘破的、依舊有士兵把守的北門。
城門附近的士兵看到他這副模樣,眼神中充滿了鄙夷,例行公事地盤問了幾句。
“被……被怪物追散了……好不容易……才逃回來……”陸謙豐喘著粗氣,聲音嘶啞,眼神“渙散”。
士兵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趕蒼蠅:“滾進去!去軍需官那裏登記!明天繼續上工!”
在軍需官那裏,他領取到了今天的“賣命錢”兩枚銀幣。
握著這兩枚冰冷的銀幣,陸謙豐心中沒有任何波瀾,隻有一種冰冷的諷刺。
他沒有立刻回據點。他用一枚銀幣,在一個雜貨鋪裡買了一把最便宜的鏟子,一個粗糙的掃帚,還有一小桶劣質的、氣味刺鼻的清潔鹼水。
然後,他才走向原來他不想去麵對的據點。
推開房門,更加濃烈的惡臭再次撲麵而來。
但這一次,陸謙豐隻是微微皺了皺眉,眼神冰冷得像塊石頭。他下意識地慶幸:還好是冬天,屍體腐敗的速度大大減緩了。
他先去了後院。鼠群的數量果然增加了不少,那個淺坑已經挖得有模有樣,足夠容納一具屍體了。
他沒有廢話,直接拿出事先買好的十塊最劣質的黑麵包,掰碎了扔給鼠群。
“吱吱吱!”老鼠們興奮地撲向食物。
陸謙豐發動【溝通·引導Lv2】,將“拖屍體入坑”的指令,混合著“完成有更多麵包”的承諾,清晰地傳遞過去。
這一次,引導似乎更加順暢了,或許是鼠群更加熟悉他的“交易模式”,也或許是技能在實戰中得到了鍛煉。
吃飽了的老鼠們,在引導的作用下,開始笨拙地執行指令。
它們用爪子拉扯,用牙齒撕咬劉梅殘破衣服的邊緣,幾隻合力,竟然真的將沉重的屍體一點一點地向後院的淺坑拖去。
陸謙豐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當屍體被拖入坑中後,他拿起鏟子,開始一鏟一鏟地將泥土覆蓋上去。
泥土落在殘破的軀體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陸謙豐的動作機械而穩定,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隻是在做一件必須完成的事情。他一邊填土,一邊對著每一隻還在坑邊徘徊的老鼠,持續地發動著【溝通·引導Lv2】他需要儘快提升這個技能的等級,這是他未來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他不在乎引導的內容是什麼,他隻需要這個使用技能的過程,需要那微弱的經驗值增長!
泥土漸漸覆蓋了一切。陸謙豐找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插在填平的土堆前,權當一塊簡陋的墓碑。沒有名字,沒有悼詞,隻有冰冷的石頭。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據點屋內。刺鼻的惡臭和滿地暗紅的汙跡依舊。
他拿起掃帚,沾上水開始用力地清掃地麵。他掃得很仔細,很用力,彷彿要將這裏發生過的所有絕望、汙穢和不堪,連同他心中最後一點軟弱,都徹底清掃出去。
當最後一塊汙穢被水沖刷、掃出門外,據點內雖然依舊殘留著難以散盡的氣味,但至少地麵恢復了基本的乾淨。
陸謙豐將掃帚和鏟子靠在牆角,點亮了屋內那個簡陋的小火爐。
橘黃色的火焰跳躍著,散發出溫暖的熱量。
但陸謙豐坐在火爐旁,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那跳動的火焰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中,卻無法融化其中凝結的東西。
火焰彷彿隻是他眼中唯一還在活動的影子,映照著這具軀殼內早已冷卻的靈魂。
他靜靜地坐著,復仇的齒輪,已經在他心中悄然轉動,冰冷而不可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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