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豐站在據點那扇門前。
麵板的提示瞬間吸引了他瀕臨崩潰的注意力。同時幾乎是本能的，他理解了這技能的雛形，不再是單純的“聽懂”，而是能嘗試將自己的意誌，以某種難以言喻的方式，“引導”或“施加”給溝通的目標。
這突如其來的技能灌輸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強行拽回了他一絲即將徹底沉淪的理智。
憤怒和絕望並未消失，反而因為這能力的出現，變得更加冰冷、更加聚焦。
下定某種決心，陸謙豐猛地推開了門。
更加濃烈、令人作嘔的惡臭如同實質般狠狠砸在他的臉上、灌入他的鼻腔。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衝擊。
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了比昨晚更加駭人的景象。
幾隻肥碩骯髒的老鼠，正肆無忌憚地在劉梅的屍體上爬行、啃噬！
它們尖銳的牙齒撕扯著皮肉，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咯吱”聲。
一隻老鼠甚至正從劉梅空洞的眼窩裏鑽出來，沾滿了暗紅粘稠的液體。另一隻則貪婪地啃噬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唇和舌頭。
地麵上，到處都是老鼠的爪印和拖拽留下的暗紅汙跡。
“嘔——！！！”
陸謙豐再也無法承受，胃部劇烈痙攣，他猛地彎下腰，劇烈的乾嘔起來，酸水灼燒著他的喉嚨。
淚水無法控製地洶湧而出，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生理和心理受到雙重極限衝擊的身體反應。
他跪倒在地，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吐出來。
懦弱？恐懼？不！這些情緒在這副畫麵麵前，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乾嘔著，淚水橫流，但他沒有像昨晚那樣奪門而逃。
相反，一股更加暴戾的力量支撐著他，強迫他抬起頭，強迫他那雙佈滿血絲、被淚水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具被鼠群褻瀆的殘骸！
他強迫自己看著老鼠撕咬皮肉，看著它們鑽進鑽出，看著那曾經是劉梅的麵孔變得麵目全非。
乾嘔聲漸漸停止，隻剩下喘息。淚水也彷彿被極致的憤怒蒸乾，隻剩下冰冷的、如同寒冰地獄般的恨意在眼底凝結。
他知道該恨誰。恨那些啃噬屍體的畜生！恨那些將他們當作消耗品的鐵爐高層！恨那些冷漠無情的士兵！恨這整個該死的、冰冷殘酷的世界！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見了滾落在角落陰影裡，那個小小的、塞著木塞的陶瓶——藥材店老者贈予的低階恢復藥劑。
這微不足道的善意，像一根極細的針，刺破了那幾乎將他完全吞噬的負麵情緒。
老者慈祥而疲憊的麵容，那遞出銀幣和藥劑時眼中的悲憫，清晰地浮現出來。
在這個徹底腐爛的地方，讓他想起了還存在著那樣一絲微弱的善意。
“不能……不能傷害他那樣的人……”一個微弱卻堅定的念頭，在陸謙豐被恨意填滿的心中艱難地冒了出來。
他的目標很明確，他要報復！報復那些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但這報復，不應該波及到那唯一給予他們溫暖的人。
這份清醒的認知，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光亮，雖然微弱，卻讓他在負麵情緒的海洋中稍稍沉澱，找回了一絲屬於“人”的思考能力。
憤怒依舊在燃燒，但火焰的形態開始改變，從毀滅一切的野火，逐漸凝聚成指向鐵爐要塞和附肉魔的復仇之劍。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些在屍體上大快朵頤的老鼠。他沒有盲目的驅趕那些老鼠，而是嘗試起溝通者的技能……引導……
一個冰冷、近乎瘋狂的計劃雛形，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強忍著胃中的噁心感，集中起自己那被恨意折磨得精神。溝通·引導！
這一次，他不再是單純的接收資訊，而是嘗試著將自己的意誌，“停止啃噬！”混合著一種“命令”的情緒，刺向那些啃噬得正歡的老鼠！
“吱——！”
幾隻老鼠的動作猛地一僵，它們停止了啃咬，抬起頭，小小的眼睛裏充滿了困惑和不安。
它們互相看了看，又警惕地望向門口那個散發著可怕氣息的人類。陸謙豐能“感覺”到它們混亂的思維片段：食物還有危險，恐懼還有命令？
有效！雖然微弱，但有效！
陸謙豐再次集中精神，這一次，他嘗試直接和老鼠開始溝通，先繼續完善停止啃噬的想法再將去希望它們跟隨他去到後院的意願傳達的同時加上了黑麵包的引誘。
“吱吱……”老鼠們更加躁動不安，它們似乎理解了“停止啃噬”和“去後院”的指令，但對“食物”的誘惑更加敏感。
有幾隻猶豫著，開始向通往後院的小門方向挪動，但仍有兩隻貪婪地徘徊在屍體旁，似乎捨不得這頓“大餐”。
陸謙豐眼神一厲。他猛地踏前一步，將心中的殺意通過引導技能狠狠刺向那兩隻頑固的老鼠！
“吱——！！！”兩隻老鼠發出淒厲的尖叫，瞬間放棄了屍體，連滾帶爬地沖向其他同伴，一起鑽入了通往後院的門洞。
據點內暫時安靜下來，隻剩下濃烈的惡臭和一片狼藉的屍體。
陸謙豐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剛才的引導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手臂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但他顧不上這些，他立刻追到後院。
幾隻老鼠正茫然地聚集在角落，警惕地看著他。
陸謙豐指著角落一塊相對鬆軟的土地，再次發動【溝通·引導Lv1】。
這一次，他將“挖坑”的動作意念，混合著“完成後有食物”的承諾，清晰地傳遞過去。他甚至嘗試在精神中勾勒出一個坑的形狀。
老鼠們似乎理解了“挖坑”和“食物”的聯絡，但對具體的坑形要求有些茫然。
不過，食物的誘惑顯然壓倒了困惑。在陸謙豐持續的“引導”下，它們開始用前爪笨拙地刨動起泥土來。雖然效率低下，動作雜亂無章，但確實在挖掘！
陸謙豐看著這一幕，心中沒有任何波瀾，丟下一塊麵包，他轉身離開了據點，沒有再看劉梅的屍體一眼。
他揣著剩下的銀幣，快步走向內城邊緣相對不那麼混亂的區域。
他找到了一個還在營業的麵包鋪，用60銅幣，買了二十塊最便宜的黑麵包。
麵包店老闆看著這個渾身血汙、眼神冰冷的年輕人，什麼也沒問，隻是默默地把麵包遞給他。
陸謙豐扛著沉重的黑麵包回到據點後院。老鼠們還在緩慢地刨著土，隻挖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他麵無表情地拿出一塊黑麵包，掰成幾小塊，遠遠地扔了過去。
“吱吱吱！”食物的氣味立刻讓老鼠們興奮起來，它們丟下刨土的工作，爭先恐後地撲向麵包塊，瘋狂地啃噬起來。
陸謙豐再次發動【溝通·引導】：“挖坑……完成……更多食物……”他將“保護屍體（不啃噬）”的強烈意誌也夾雜其中，形成一種類似契約的約束感。
吃飽了的老鼠似乎更容易接受引導。它們啃完麵包，看了看陸謙豐，又看了看那個淺坑，似乎明白了“挖坑=食物”的交易邏輯，重新開始刨土，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一點點。
陸謙豐將剩下的十九塊黑麵包放在後院一個相對乾燥、不易被其他動物發現的破木箱裏。他對著鼠群，再次強化了“挖坑”、“保護屍體”、“明天帶更多麵包”的意念引導。做完這一切，他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回據點看一眼，徑直轉身離開。
他需要一個地方休息，一個沒有死亡、沒有惡臭、沒有噩夢的地方。哪怕隻是一個晚上。
他走向內城一處相對沒那麼破敗的街區，找到了一旅店選擇在這裏過一夜。
房間裏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張破桌子，一扇矇著厚厚灰塵的小窗。但這裏沒有惡臭，沒有屍體，沒有老鼠。
他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一點點，帶來的不是舒適，而是幾乎將他淹沒的疲憊和劇痛。
手臂上的傷口在放鬆後開始劇烈地抽痛，提醒著他白天的遭遇。
精神力的過度消耗讓他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
他摸索著掏出懷裏那個小小的低階恢復藥劑。拔掉木塞，一股帶著草藥的清香飄散出來，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微弱地對抗著外界瀰漫的絕望氣息。
他沒有立刻喝下。他隻是緊緊攥著這個小小的瓶子，彷彿握著黑暗中唯一的一點微光。
艱難地挪到床邊，和衣躺下。硬板床硌得他骨頭生疼，但身體的疲憊已經壓倒了一切。
他閉上眼睛，然而，黑暗中浮現的不是安寧，而是更加殘酷的畫麵，是王林餘被拖走時伸出的手、是孫小風驚恐扭曲的臉、是劉梅被老鼠啃噬的空洞眼窩、還是士兵冷漠的推搡和附肉魔興奮的嘶吼……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心底反覆迴響，如同詛咒：
“你們……都要死……”
“鐵爐要塞……所有人……”
“附肉魔……”
“還有那些……高高在上，把我們當垃圾的……”
“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等著……都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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