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緻的銀質餐具閃閃發光,水晶杯裡盛著冰鎮的果汁。然而,坐在這奢華環境裏的格倫少爺,卻如同屁股底下長了釘子,坐立不安。
他麵前那份由商會主廚精心烹製的牛排,此刻嘗起來味同嚼蠟。
他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塊,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那裏還空著。
“父親還沒到嗎?”他第三次問侍立在一旁、穿著筆挺製服、麵無表情的管家。
“少爺,會長大人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就會過來,請您稍候。”管家的聲音十分平穩。
格倫嚥了口唾沫,感覺喉嚨發緊。自從那天肯特從他父親辦公室出來,用那種“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看了他後他就一直活在一種“靴子何時落地”的煎熬中。
父親那天沒提,之後幾天在公開場合也沒提,但這反常的平靜反而更讓他心驚肉跳。以他父親的手段,絕不可能當無事發生。
就在格倫快要把盤子裏的牛排戳成肉泥時,格瑞夫會長走了進來。他依舊臉上帶著商人慣有的溫和微笑。
“格倫,久等了。”會長在主位坐下,聲音平和,“今天商會事情有點多。”
“父親您辛苦了。”格倫連忙放下刀叉,擠出一個笑容。
“嘗嘗今天的牛排,主廚的新嘗試,據說火候掌握得不錯。”會長切下一小塊,放入口中細細品味,彷彿真的隻是在享受一頓普通的親子午餐。
格倫也趕緊跟著切了一塊塞進嘴裏,卻完全嘗不出味道,隻覺得心跳如擂鼓。
餐桌上隻剩下輕微的刀叉碰撞聲和咀嚼聲。陽光溫暖,氣氛卻詭異得讓格倫頭皮發麻。
終於,在格倫快要窒息的時候,格瑞夫會長用餐巾輕輕沾了沾嘴角,動作從容不迫。
他抬起眼,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甚至更慈祥了一些。
“格倫啊,”會長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長輩關懷晚輩的親切,“最近和肯特先生的毒劑合作,進展如何了?”
來了!格倫心頭一緊,他強作鎮定:“回父親,一切順利。材料清單已經備齊,第一批基礎材料下午就能送到煉金室裡。”
“嗯,效率不錯。”會長點點頭,“肯特先生是個有潛力的年輕人,雖然起點不高,但頭腦清醒,也…很誠實。”他特意在“誠實”兩個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格倫瞬間僵住的臉。
格倫感覺自己的笑容快掛不住了,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隻能僵硬地點點頭。
“是…是的,父親。”格倫的聲音有點發顫。
“那麼,關於這‘誠實’…我親愛的兒子,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那天在休息室裡,你和肯特先生討論的那個八十銅幣的計劃,具體…是怎麼個操作法?利潤…又打算怎麼分成的嗎?”
“怎麼?忘了?”格瑞夫會長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反而更加“慈愛”了,“需要父親幫你回憶一下嗎?”
“不!父親!不用!”格倫聲音都變了調。他猛地站起來,“我…我錯了!老爸!我…我就是想…”他急得滿頭大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坐下,格倫。”會長的聲音不高,格倫像被按了開關,頹然跌坐回椅子上,渾身發軟。
“這樣吧,為了讓你能更加深刻的成長父親給你安排一個特別的學習機會。”
格倫的心猛地一沉,預感極其不妙。
“從明天開始,你手上的‘碎石’小隊事務,暫時由老菲爾德接手。你呢,就去商會總賬房報到。”
“總…總賬房?”格倫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是商會最枯燥的部門之一。
“對。”會長笑容可掬,“跟著老賬房溫斯頓,好好學學怎麼算賬。不是算你那點小九九的賬,是算我們格瑞夫商會真正的大帳。
商會近五年所有與軍方以及跨要塞大宗貿易的流水明細、利潤覈算、風險評估報告…全部給我通讀一遍,溫斯頓會監督你的進度。”
格倫眼前一黑。五年!溫斯頓那個一絲不苟到極致的老古董!這簡直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酷刑!他寧願去戈壁再砍一百個附肉魔!
“父親!我…我還要負責毒劑的材料供應和跟肯特對接…”格倫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那個?”會長輕輕揮了揮手,彷彿在拂去一粒灰塵,“我會讓埃莉諾暫時接手。你專心學習就好。哦,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溫斯頓年紀大了,眼神不太好,那些賬冊又厚又重,你年輕力壯,就辛苦點,幫他把近三年的總賬冊都搬到庫房頂層去晾曬一下吧,那裏陽光充足,去去黴氣。記得要輕拿輕放,那可是商會的命根子。”
搬賬冊?!商會總賬冊堆起來能砌一堵牆!還要搬到頂層?!格倫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有問題嗎,我親愛的兒子?”
格倫看著父親那張無比“慈祥”的臉,他認命地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沒…沒問題,父親。我一定…好好學習。”
“很好。”格瑞夫會長滿意地點點頭,他重新拿起刀叉,享用起盤中剩下的牛排,彷彿剛才那場“核善”的談話從未發生過。
“吃飯吧,格倫。牛排涼了就不好吃了。”
格倫看著眼前再次變得如同酷刑的牛排,顫抖著拿起刀叉,繼續這場溫馨的午餐。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一段日子,都將與枯燥的賬本和沉重的灰塵為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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