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肯特安祥睡去的第二天早上，灰石要塞那座象徵著最高權力的議事廳內，氣氛卻十分的凝重。長桌旁，坐著要塞的核心人物。
主位上的羅伊斯男爵，眉頭緊鎖，他身側分別坐著要塞衛戍官，一位身著半身甲的中年騎士。
冒險者工會會長泰格，以及格瑞夫商會會長格瑞夫。
“衛戍官，現在把你的人看到的情況，再詳細的說一遍。”羅伊斯男爵的聲音低沉，打破了沉默。
衛戍官站起身，指著桌上攤開的一張十分精緻的魔法地圖：“大人，情況比我們之前預想的更糟。這次乾脆不是騷擾的頻率下降了，是……撤離！”
他粗壯的手指戳在代表灰石要塞的標記周圍：“我們派出的三支最精銳的斥候小隊，以要塞為中心，呈扇形向外搜尋了整整十五公裡！結果……什麼都沒有！
以往那些附肉魔盤踞的礦洞、甚至它們最喜歡的溪流聚集地……全都空了！隻有它們的建築和垃圾還殘留在那裏。”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它們就像……一夜之間蒸發了一樣！十公裡內，完全絕跡！這絕不是簡單的活躍度降低，是戰略性的、徹底的撤離！”
泰格會長緊接著開口，印證了衛戍官的話：
“男爵大人，我們工會這邊也收到了反饋。我們有一支精英的隊伍鋼牙小隊也接取了任務，他們是白銀級。
接了探查任務之後他們追蹤著一些被刻意清理過的痕跡，一直追到了西北方向二十多公裡外的裂穀邊緣……痕跡徹底消失了。
他們冒險深入裂穀外圍探查，同樣沒有任何發現。附肉魔……彷彿放棄了這片它們盤踞了十幾年的土地，集體撤離了這裏…”
這幾年驅之不盡，殺之不絕。如今它們主動放棄經營多年的巢穴，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帶來的不是慶幸，而是未知的恐懼。
“它們……想幹什麼？”羅伊斯男爵喃喃自語，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格瑞夫會長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男爵大人，諸位。無論它們想幹什麼，這種反常的退讓，都絕不可能是善意，我們瞭解附肉魔它們的噁心也知道它們不可能這麼輕易的放棄我們。
我個人認為，這更像是在積蓄力量，或者……在進行我們無法理解的集結或轉移。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是最危險的。”
他聲音大了一些：“不過，危機中也藏著機遇。它們暫時撤離，給了我們寶貴的喘息和準備時間。
我建議，立刻做兩件事：第一，向王都緊急報備情況，請求增派援軍和物資，哪怕隻是預警性質的報備；
第二，趁此空檔，不惜一切代價，全力囤積戰略物資！糧食、武器、藥品、煉金材料……要塞的倉庫必須塞滿！這樣，無論它們捲土重來帶來的是什麼，我們都有更厚的底牌應對。”
衛戍官立刻點頭：“我贊同！必須立刻加固城防，增設外圍警戒哨塔！哪怕它們暫時不來，我們也要把警戒線推到它們消失的地方！這樣，一旦它們有異動，我們才能第一時間發現！”
“物資囤積是關鍵。”羅伊斯男爵看向格瑞夫，“格瑞夫，商會這邊……”
“男爵大人放心。”格瑞夫立刻介麵，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自信，
“我已經下令，動用商會所有渠道，會儘可能的從認識的糧商那裏購買糧食、藥品和優質礦石。同時，要塞內部的工坊會全力運轉，打造武器鎧甲。另外……”
他話鋒一轉：“關於我們之前提到的那位肯特，以及他煉製的特殊毒劑……我認為，這很可能成為我們應對未來危機的一張重要底牌，尤其是在麵對大規模附肉魔衝擊的時候。”
“哦？”羅伊斯男爵來了興趣，“效果真有格瑞夫你說的那麼好？”
“附著性強，毒性反應強烈還迅速，對附肉魔這種集群、物理打擊防禦強的魔物有奇效。”
格瑞夫肯定道，“最關鍵的是，哪怕隻有肯特他一人煉製但實際測試中將他的毒劑稀釋15倍也足夠充分弱化普通附肉魔的戰鬥力了。
我已經和他簽訂了獨家供應契約，確保要塞需要時，能優先、足量供應。”
泰格也補充道：“是的，男爵大人。肯特小隊的潛力確實不錯，尤其是那個肯特，他的強化能力對提升單兵裝備也有不小幫助。”
羅伊斯男爵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好。格瑞夫，泰格，這件事就交給你們跟進。務必確保這份底牌掌握在我們手中，並在需要時能發揮最大作用。”
他頓了頓，看向衛戍官，“衛戍官，斥候和警戒哨塔的建立，你需要親自負責，要快！”
他又轉向格瑞夫，語氣變得隨意了一些，帶著兄弟間的詢問：
“對了，格瑞夫，最近商會的稅收和貿易情況如何？還有，你之前提的那個肯特的毒劑……成本控製得住嗎？”這後半句，顯然帶著點私人關心的意味。
格瑞夫微微一笑，從容回答：“稅收穩定，略有盈餘，正好投入這次的物資囤積。貿易方麵，藉著附肉魔暫時消失的時間，有幾條商路可以嘗試重新打通。至於毒劑的成本……”
他笑容不變，眼中精光一閃，“一銀幣的成本一份，利潤空間還是可以的，完全在商會承受範圍內，不會影響最終供應給要塞的價格。”
羅伊斯男爵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各位，事態緊急，開始行動吧！有任何新發現，第一時間彙報！”
高層會議的結束，並沒有讓沉重的氣氛散去，反而隨著每個人的離開，化作了更具體的壓力，壓向要塞的各個角落。
格瑞夫商會總部的會長辦公室內，格瑞夫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聽著幾位核心下屬的彙報，他臉上掛著慣常的的微笑。
“……北三區商鋪本季度利潤上漲百分之五，主要是糧食和布匹走量……不過，有幾個小商販抱怨我們收購價壓得比往年低了一成半，鬧了點小動靜。”
一個穿著考究絲絨外套的中年管事彙報道。
格瑞夫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語氣溫和的說著：“安撫一下，適當提高半成收購價，告訴他們，這是商會體恤大家不易。
但話要說清楚，要塞如今麵臨危機，商會囤積物資壓力巨大，需要共克時艱。讓他們把感激放在心裏，別在外麵亂嚼舌根。”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點了點，“記住，表麵功夫要做足。對平民，可以適度壓榨，但不能竭澤而漁，更不能把這份輕視表露在外。
友善是最廉價也最有效的麵具，它能換來好感，而好感……是可以利用的傾向。”
下屬們心領神會，紛紛點頭稱是。這種在規則內精準地攫取利益，同時維持體麵表象的操作，正是格瑞夫商會的生存之道。
這時，辦公室厚重的雕花木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年輕的女性奴隸。她肌膚白皙細膩，五官精緻得如同人偶。
她走到格瑞夫身邊，微微屈膝，用悅耳但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主人，巴科利大師到了。”
格瑞夫揮了揮手，奴隸如同影子般退到角落垂手侍立。
幾乎是同時，巴科利大師那標誌性的聲音就在門口響了起來：“格瑞夫！你這虛偽的老狐狸！又在給你的狗腿子們灌輸你那套麵皮把戲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看都沒看那些恭敬行禮的下屬，目光直接鎖定格瑞夫，然後毫不客氣地掃過角落那個容貌出眾的女奴，嗤笑一聲：“嘖，又弄來新的了？我說你這把老骨頭，還玩得動嗎？也不怕閃了腰！”
格瑞夫絲毫不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站起身熱情地迎上去：“哈哈，老夥計，你這張嘴還是這麼毒！這不是商會剛到了一批新貨嘛，總要挑幾個順眼的擺在身邊養養眼。怎麼樣？看上哪個了？隨便挑！或者……”
他眨眨眼，看向那幾個低著頭的男性下屬，“你們幾個，有看上的也儘管開口！除了這個，”
他指了指角落那個最出眾的女奴，“她我得留著。其他的，就當是犒勞大家最近辛苦了！”
下屬們臉上瞬間露出混雜著驚喜、貪婪和猥瑣的神色，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口侍立的另外幾個同樣容貌姣好、神情麻木的女奴。
巴科利大師厭惡地皺緊了眉頭，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免了！我對你這些早就沒興趣了！看著就煩！有事快說，我等下還要去繼續指導那小子呢。”他指的是肯特。
格瑞夫也不勉強，揮手女奴們都退下。
“怎麼樣，老夥計？”格瑞夫親自給巴科利倒了杯茶，收起玩笑的神色，“那個叫肯特的小傢夥，還入得了你的眼吧？沒被你罵得當場自閉？”
提到肯特，巴科利大師臉上的煩躁褪去一些，端起茶杯牛飲了一口，哼道：“還湊合！雖然基礎爛得像一坨被地精踩過的史萊姆粘液，但悟性確實不錯，腦子轉得夠快。尤其是那股不服輸的韌勁兒……我倒是很滿意。”
他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了幾分：“你眼光不差。這小子，真的是個可造之材。他那個毒劑的配方，本身設計就很有想法，利用了哥布林毒劑居然改良出了這種毒劑。
隻是他之前的煉製手法……嘖嘖，簡直是糟蹋！不過現在還在是有我。”
他臉上露出一絲自得，“等他完全掌握了煉金的基礎技巧後再煉製同樣的毒劑，效果至少能提升兩倍左右。”
“兩倍？！”格瑞夫眼中精光爆射！作為商人，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更強的效果，意味著更高的戰場價值，也意味著……更大的利潤空間和戰略籌碼！
“好！太好了！”格瑞夫撫掌而笑，“老夥計，這次真是辛苦你了！”
“少來這套！”巴科利大師不耐煩地擺擺手，“我隻是不想看到一塊有點意思的材料被他自己糟蹋廢了！行了，話說了，我就走了！那小子估計已經在煉金室等我了。”
他說完，也不等格瑞夫回應，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去。
格瑞夫看著老友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恢復成商人的精明與深沉。
巴科利大師剛剛離開一個人就笑著站起來對著格瑞夫提議道：
“好事啊會長！如果肯特煉製的藥劑之後效果可以達到兩倍的話～代表著我們隻要卡住契約的要求就可以繼續原價的收購他的毒劑，而我們稀釋後的數量可以達到2倍以上，利潤也是一樣啊。”
格瑞夫看著他這個正在興奮的描述自己想法的下屬，沒有說話隻是對著他點了點頭。
之後就起身示意這次的會議結束，將他剩下的下屬都請離了會議室內。他自己也離開了會議室，往自己的休息室方向走去。
走廊中他看到了又有一批新的女奴隸被採購了回來，正好之前那幾個也玩膩了可以近期出售或者送去妓院，新培養出來的馬上就要享用了，可以再挑選幾個之後培養。
稍微提起一點點興趣格瑞夫挑選了3個留下讓專門培養他專屬奴隸的人領走便回到了臥室之中。
他坐回椅子，輕輕敲了敲桌上的銀鈴。沒多久之前那個向他彙報北三區情況的中年管事立刻推門進來，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會長，您有什麼吩咐？”
格瑞夫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麵上，語氣平淡無波：“剛剛在會議上，那個提議用肯特未來強化後的毒劑，繼續按原價收購，然後稀釋販賣、賺取翻倍利潤的人……是叫哈維對吧？後勤三組的副管事？”
中年管事一愣，連忙點頭：“是，是的，會長。哈維副管事他……也是為商會著想……”
“為商會著想？”格瑞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短淺，貪圖蠅頭小利，隻會把商會拖入深淵的蠢貨，也配說為商會著想？”
他抬眼，目光刺向中年管事：“查查這個哈維，是怎麼坐上副管事位置的。誰提拔的？花了多少錢？或者……走了誰的門路？”
中年管事被他看得冷汗瞬間就下來了，結結巴巴地回道：“是……是前任後勤總管莫裡斯舉薦的，據說……是哈維的遠房表叔……莫裡斯總管半年前因賬目問題被您……”
“哼，蛇鼠一窩。”格瑞夫冷哼一聲，語氣森然，“通知人事，哈維工作嚴重失職，即日起解除一切職務，永不錄用。另外……”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讓灰影去處理一下。莫裡斯留下的爛攤子還沒收拾乾淨，他這個表侄…就讓他去陪陪他表叔吧。做得乾淨點，像……酒後失足落水那種。”
中年管事渾身一顫，臉色慘白，頭埋得更低了：“是……是！屬下明白！一定處理乾淨！”
“下去吧。”格瑞夫揮揮手，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中年管事如蒙大赦，倒退著離開了辦公室，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格瑞夫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這時，他身邊最信任的護衛隊長無聲地出現在桌旁。
“少爺那邊怎麼樣？”格瑞夫閉著眼問道。
“少爺一直在賬房，很認真地在覈對北區商鋪的進出庫明細，沒有離開過。”護衛隊長聲音低沉平穩。
格瑞夫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帶著欣慰的笑意：“嗯，還算懂事。看來上次的教訓，他記住了。”
“晚上，把新到的那批女奴裡，挑兩個最安靜、最懂事的，送到我房間。”格瑞夫淡淡吩咐道，彷彿在說一件尋常物品的安置。
“是。”護衛隊長應聲，身影又無聲地退入角落的陰影中。
奢華寬敞的辦公室內，隻剩下格瑞夫一人。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逐漸蘇醒、忙碌起來的灰石城。
晨光灑在他保養得宜的臉上，卻照不進那雙深邃的眼眸。
“商人……”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長遠的眼光，決定了是生，還是死。短視的貪婪，隻會帶來毀滅。”
“而對那些真正有能力、有潛力、還有著可笑道德底線的人來說……”格瑞夫嘴角浮現出近乎悲憫的嘲弄笑容。
“最廉價、回報率卻往往最高的投資……就是誠實與人情。免費的施捨，往往能換來最昂貴的感恩……或者，至少是關鍵時刻的猶豫。”
這個時候的肯特已經在巴科利的罵聲下手忙腳亂的處理著藥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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