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商會中走出來來的肯特看了看外麵已經快到傍晚的時間,
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一步一挪地走在回旅店的路上,身體的疲倦倒是沒有積攢多少,可是被罵了一天的肯特主要是精神上受到了巨大的考驗。
他的腦袋嗡嗡的,彷彿還回蕩著巴科利大師那甚至乎可以穿透煉金室隔音門的咆哮聲。
“手腕!柔力!不是蠻力!感知!感知懂不懂?!”
“呼吸!節奏!節奏亂了藥性就毀了!重來!”
“這遍勉強能看!記住這種感覺!再來十遍鞏固!”
整整一天,他就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胚,在巴科利大師的鐵鎚之下,被強行矯正著每一個動作和習慣。
肯特也知道這是一件十分好的事情,他理智上能理解這是為了更好的提升自己……隻是說真的巴科利大師已經快把肯特罵崩了,原來那一丟丟得意現在全沒了。
不過雖然對肯特來說精神力和體力都透支到了極限,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那些關於材料處理、溫度控製、精神力引導的精細要點,讓他看到了一個全新的還更加高效的煉金世界。
當然在回旅店之前肯特也沒有忘記按照約定,在傍晚時分來到了冒險者工會。
在前台一個漂亮小姐姐的帶領下,肯特在得到回應後推開了會長辦公室的木門。
會長泰格正埋首在一堆檔案裡。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肯特那副剛剛被巴科利大師罵的一文不值的憔悴模樣,不由得愣了一下。
“肯特?”泰格會長放下羽毛筆,臉上滿是困惑。
“我不是讓你好好休整兩天嗎?怎麼……你看上去比剛剛來灰石要塞那會兒還糟糕?你們灰色繁星的休息方式這麼特別的?”他開了個並不好笑的玩笑。
肯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和泰格會長說到:
“emmmmm泰格會長,怎麼說呢……休整……是休整了。隻是……我順便去了趟格瑞夫商會,除了談生意外還找了個老師,想好好學習正規鍊金術,提升一下自己。”
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今天雖然除了那瓶毒劑啥都沒煉成但是練習可是沒少練習。
“哦?學習煉金?”羅伊斯男爵來了興趣,“在格瑞夫商會?找的哪位大師?該不會是……”
“是巴科利大師。”肯特老實回答。
“噗——”泰格會長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聞言差點噴出來。他嗆咳了幾聲,好不容易纔順過氣,看向肯特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深刻的同情?
“巴科利·夫特?那個巴科利?!格瑞夫居然會讓他出來教你?”
肯特茫然地點點頭:“是這樣的,不過好像不是格瑞夫會長安排的而是巴科利大師自己要求要來教導我的……不過…大師是真的很嚴格。”
“嚴格?!”泰格會長有點哭笑不得,“何止是嚴格!當年在王都,他可是能把皇家煉金學院的那些學徒罵哭、把自認為天才的貴族學生直接轟出實驗室的傳奇人物!
他的實驗室,以前幾乎都是他一個人在完成所有的煉金實驗,因為他的收徒的標準苛刻到令人髮指,能堅持超過三天的都寥寥無幾!
你小子這下子算是攤上好事情了,先堅守住自己的本心不要被他罵崩潰吧,我是記得巴科利大師罵過的學徒有一半都放棄當煉金師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肯特,勸慰著他。
肯特聽得嘴角直抽搐。原來自己今天經歷的,在別人眼裏已經是“不崩潰就算勝利”的級別了?
“不過……”泰格會長話鋒一轉,神情變得認真而帶著敬意,
“如果論鍊金術的技術和實力,巴科利大師絕對是我們王國最頂尖的那一撮人之一。
他能有興趣來親自教你,要不然就是說明格瑞夫那老狐狸是真看重你,或者……巴科利大師確實在你身上看到了他感覺有興趣的東西。”
肯特也沒有想到教導自己的暴脾氣老頭能有這麼厲害的身份,不過肯特更加好奇的是既然巴科利大師有這麼高超的實力,為什麼沒有繼續留在王都而是選擇到偏遠的邊境要塞來呢。
肯特也沒有隱藏自己的疑惑直接就問了泰格會長這個問題。
而泰格會長聽到後他頓了頓,解釋道,“巴科利大師早年求學的時候稍微有些落魄,後來認識了格瑞夫做為朋友後,格瑞夫給了他很多關鍵的支援和資源。
這份恩情,巴科利一直銘記在心。後來格瑞夫的家族和另外幾個貴族家族決定開拓灰石要塞。
格瑞夫的家族隻是裏麵爵位最低的男爵家族,很多人都不認為他們能夠在這片土地上站穩腳跟,而他們都沒有想到巴科利大師會放棄留在繁華的王都,毫不猶豫地跟著來了。
幾乎是用一己之力幫著扶持了整個灰石要塞的在這裏建立,所以現在的格瑞夫會長和巴科利大師他們既是合作夥伴,更是真正的摯友。”
肯特恍然。難怪格瑞夫會長能留住這位在灰石裏麵,原來還有這樣一層深厚的情誼。
不過同時這也又讓他對和格瑞夫會長的合作又放心了幾分。
“好了,不說這些了。”泰格會長擺了擺手,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厚厚的羊皮紙清單,推到肯特麵前。
“喏,這是這兩天收集到的那些願意接受你強化服務的裝備清單。
基本都是一些需要提升效能的武器、護甲什麼的。
我這邊也已經跟他們溝通過,強化費用會按每件5銀幣讓他們在強化後支付給工會,再由工會結算給你。你看如何?”
5銀幣一件,肯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價格比他預想的要高了不少,他連忙接過清單,快速掃了一眼。
上麵密密麻麻地羅列著各種裝備名稱、材質、所屬者以及期望強化的方向,足有八十多件!
“好的泰格會長,那這樣子我就可以儘快可以完成我們協議上的任務了。”肯特心花怒放,立刻點頭答應。
他原本還打算先強化自己小隊成員的裝備,但現在看著這份長長的“經驗包”清單,他改變了主意。
強化技能升級需要大量經驗值,眼前這些五花八門的裝備,正好是最好的練手材料!
等技能等級提升上去,他也能稍微攢下一些錢來買更加好的裝備,再給隊友們強化更高階的裝備,效果會更好!
“泰格會長,我想先接這五件。”肯特迅速在清單上勾選了五件不同型別的裝備——一把精鋼長劍、一麵鑲鐵皮盾、一把硬木長弓、一件鎖鏈甲背心、還有一雙加固皮靴。
“如果現在可以給我的話,我今晚就可以帶回去強化。”
泰格會長點了點頭,示意助手去倉庫取裝備。等待的空隙,他像是想起什麼,稍微思考了一下,對著肯特說到。
“對了,你最近最好稍微的注意一下,最近要塞周邊……有點不太對勁。”
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按理說,現在冬季會是附肉魔最活躍同時對我們騷擾最頻繁的季節。
但根據巡邏隊和冒險者們的報告,過去一週,魔物的襲擊頻率反而大幅度下降了,幾乎降到了往年同期的三分之一以下。
當然如果它們是終於放棄來攻打要塞的話當然是個天大的好訊息,隻是這麼多年了我感覺應該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變故。”
肯特聞言,心頭一凜。一般這樣反常的現象肯定是有大坑。
“那要塞方麵有什麼推測嗎?”肯特問道。
泰格會長搖搖頭,麵色凝重:“暫時沒有明確結論。有一些二愣子甚至樂觀的猜測是,可能某個區域的附肉魔發生了內鬥,或者被更強大的存在清理了。
但更多人,包括我在內,傾向於不那麼樂觀的推測,這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可能有更危險的東西在醞釀。
最近男爵那邊也已經開始增加城牆的輪值頻率了,還把大部分資源點的兵力都進行了回撤。”
他指了指外麵大廳的方向:“所以,這幾天工會釋出了不少探查周邊區域情況的任務,報酬都提得很高。
不過我不太建議你們小隊這個時候去出任務,當然如果最近一定要出任務的話,也務必小心些,多留意異常跡象。”
肯特將泰格的警告牢牢記在心裏。裝備也正好取來了,他小心地用一個麻布包裹好這五件裝備,告別了會長,再次踏上歸途。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灰石城點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肯特抱著包裹,一邊走,一邊在腦海裡反覆咀嚼著今天巴科利大師傳授的那些煉金要點,回憶著今天後麵嘗試萃取藥材精華時候效率的提升。
身體的疲憊被收穫的充實感沖淡了不少。
直到他走近旅店門口,看到那個站在房間門口,臉上還掛著“核善”笑容的身影時,所有的輕鬆感瞬間煙消雲散,立刻就回憶起了昨天晚上的記憶。
陳猛!
肯特頭皮瞬間炸開!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抱著包裹,用一個極其不優雅的原地轉身,就想直接開溜!
“喲?肯大忙人回來了?”陳猛的聲音如同悶雷,帶著戲謔。
肯特剛邁出一步,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就精準地扣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力量之大,讓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呻吟!
“跑什麼呀?我們親愛的、為了小隊發展嘔心瀝血、不惜以身試藥的肯特隊長?”
陳猛獰笑著,手臂稍一用力,就把肯特像拎小雞一樣轉了過來,麵對著自己。昏黃的門燈光線下,陳猛的笑容顯得格外猙獰。
“呃……猛子啊,哈哈哈哈,晚上好啊!”
肯特擠出一個笑容,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今天……今天我去煉藥的時候還和一個大師開始學習正規的煉金技術了,收穫很大!
就是有點累壞了……那個,能不能讓我先上去休息休息……”他試圖掙紮,但在陳猛那絕對的力量壓製下,完全是徒勞。
“休息?別急嘛~~我親愛的好隊長,我可是知道一個能充分休息好的絕佳方法哦~”
陳猛的笑容越發“和善”,另一隻手慢悠悠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個肯特無比眼熟的小玻璃瓶,那裏麵晃蕩著正是那令人聞風喪膽的灰藍色液體!
“你看看~~這可是你給我推薦的好東西啊隊長大人,昨天我試了一下的確好用,不僅可以讓我們快速變強,而且我還發現了一個附加的效果哦~~你猜猜是什麼?”
肯特完全就沒有猜的意思,隻想著該怎麼逃離這個絕望的時刻,而陳猛好像也沒有想過真的讓肯特去猜,而是直接接著就回答了自己剛剛的問題。
陳猛獰笑到咬牙切齒的對著肯特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
“它tmd還可以助眠哦~一瓶下去倒頭就睡!比安眠藥都好用啊~隊長!”
肯特看著那瓶在昏暗光線下閃著詭異光澤的藥劑,臉都綠了!他急忙辯解:“陳猛!猛子!不!猛哥!誤會!天大的誤會!那都是林曉的主意!是她強烈推薦給你的!我隻是……隻是稍微配合了一下省略了一點點細節而已!真的!我發誓!我也是受害者啊!”
陳猛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嘲諷,嘴角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
完了!解釋不通了!肯特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絕望地把目光投向旅店大門內,期盼著能有人出來救救他這個可憐的隊長。
客廳裡,燈光溫暖。林曉、蘇文、張大山和小婭納都在。看到肯特被陳猛“押送”進來,林曉立刻露出了燦爛無比還幸災樂禍的笑容,甚至還揮了揮手。
蘇文則是一臉不忍卒睹的表情,飛快地移開了視線。張大山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笑,然後……也默默地把頭扭到了一邊。
小婭納更是拉著蘇文一起進了旁邊的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隻留下一道小小的縫隙,一隻好奇地的大眼睛正在往外偷瞄。
孤立無援!眾叛親離!
“你們……你們……”肯特看著這群“沒良心”的隊友,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看來,大家都沒什麼意見嘛。”陳猛滿意地點點頭,手上用力,不由分說地把肯特按在了客廳的椅子上。力道之大,讓肯特的一切掙紮都化為了泡影。
“來,我們親愛的肯特隊長。”陳猛拔開瓶塞,那股帶著麻痹感的微弱氣息再次瀰漫開來。
他臉上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為了我們小隊的未來,為了大家的精神力能飛速提升……這變強的代價,你也該好好回味回味了~哦對了也為了今天勞累了一天的你,幹了它吧。”
“不!不要!猛子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肯特看著那越來越近的瓶口,驚恐地掙紮起來,手腳並用胡亂的掙紮著。
“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做什麼?嘿嘿嘿,你區區一個小輔助還想從我手裏跑掉?”陳猛嗤笑一聲,手臂牢牢禁錮住肯特掙紮的身體。
陳猛另外一隻手又拿出一根繩子把肯特牢牢地綁在椅子上,看著還在扭動身體掙紮的肯特,陳猛一隻手閃電般捏住肯特的下頜,迫使他張開嘴,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整瓶灰藍色的液體灌了進去!
“咕咚……咕咚……”冰涼的、帶著強烈麻木感的液體滑過喉嚨。肯特徒勞地掙紮著,眼中充滿了絕望。
口腔和鼻腔瞬間被麻痹,那股熟悉的、的清流直衝腦海,帶來短暫的清明和專註。但肯特此刻心中沒有絲毫喜悅,隻有無盡的恐懼!他知道,這短暫的舒適之後,等待他的是什麼!
陳猛滿意地看著肯特被迫嚥下藥劑,鬆開了繩子,但又像是好兄弟一樣的勾住肯特的肩膀,防止他沖向水杯或者水壺。
“陳猛!我下次請你喝酒,真的,給我漱一下口吧,我就漱一下口好不好,或者說我就喝幾口水就好了,今天外麵沒來得及喝水(;′??Д??`)!真的!我隻是渴了!!!”
“不用掙紮的我們親愛的肯特隊長”陳猛平靜的看著他。
“我們肯特隊長這麼辛苦研發出來的神葯,怎麼能用漱口這種浪費行為來褻瀆它的精髓呢?必須……完整地體驗!感受它直達靈魂深處的體驗………畢竟昨天好像你丫挺的也沒有提醒我要漱口吧?”
肯特癱在椅子上,感受著口腔的麻木和精神的亢奮,內心卻在瘋狂倒數。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現在深刻的體會到了以前聽過的一句話,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過程。
他嘗試著向林曉投去求救的目光,隻換來對方一個“加油哦”的鼓勵手勢。
蘇文躲在臥室門縫後麵,捂住了眼睛。張大山……張大山在專心致誌地研究自己新盾牌的邊角,彷彿那裏有朵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麻痹感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
舌尖的刺痛感率先回歸。
緊接著……
“呃——啊——!!!”
就在肯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味道徹底摧毀,意識即將再次沉淪時,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用那被淚水模糊的眼睛,悲憤欲絕地掃過客廳裡每一個“見死不救”的隊友,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撕心裂肺的控訴:
“你們……都沒良心啊——!!!”
話音未落,他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翻白,“噗通”一聲,再次從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栽倒在地板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致敬我們偉大的肯特隊長。
全劇終(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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