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灰石要塞,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卻並未沉寂。
旅店房間內,肯特站在小小的陽台上,林曉就在他身邊。那句茫然的低語“我們究竟是到了哪裏…”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在肯特心中激起無聲的迴響。
他無法回答。那個名為“家”的藍色星球,此刻遙遠得如同另一個維度的夢一樣。
眼前的一切都在宣告著麵前纔是他要麵對的現實。
他隻能沉默地站在她身旁,直到…
“晚飯送來了!”老闆孃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打破了這靜謐。
肯特壓下翻湧的情緒,拍了拍林曉的肩膀:“先吃飯吧,林曉。這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他轉身走進溫暖的起居室,食物的香氣已經瀰漫開來。他先去敲了敲男隊員房間的門:“大山!陳猛!開飯了!”
裏麵傳來張大山沉悶的應聲和陳猛不情不願的嘟囔。
很快,張大山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陳猛則慢吞吞地跟在後麵,懷裏還緊緊抱著旅館提供的那個枕頭,一臉沒睡醒的怨念。
“不管以後住哪兒,”陳猛把枕頭往旁邊的椅子上一丟,一屁股坐下,“老子第一件事就是買張能陷進去的軟床!以前那鋪蓋……嘶,硌得骨頭疼!這輩子都不想再睡這種玩意了!”
林曉也從陽台走了進來,順手敲了敲女隊員房間的門:“蘇文,婭納,該吃飯了哦。”
門開了,蘇文和婭納走了出來。蘇文臉上顯得輕鬆了許多,離開鐵爐的壓抑環境,她的眉間也舒展了不少。
老闆娘親自端著一個大托盤上來,上麵擺滿了食物:一大盆飄著油花的蔬菜燉肉湯,一籃子切好的麵包,還有幾盤簡單的醃菜和烤土豆。
雖然比不上肯特技能加持後的味道,但勝在分量十足,熱氣騰騰,讓人充滿了食慾。
“來來來,趁熱吃!不夠可以自己下樓去添~還有很多!”老闆娘放下托盤,爽朗地招呼一聲就下樓忙去了。
五個人圍著桌子坐下,離開了鐵爐要塞的囚籠,終於抵達相對安全的灰石,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一時間,房間裏隻聊天和咀嚼食物的聲音,氣氛是難得的輕鬆。
張大山舀著湯,就著麵包大口吃著,補充著消耗的體力。
陳猛則開啟了“炫飯”模式,風捲殘雲般消滅著麵前的食物。
蘇文小口喝著湯,婭納也吃得津津有味。林曉則不停的說著灰石和鐵爐的不同,但吃飯的速度卻絲毫不慢。
肯特看著大家,心中也湧起一絲暖流。這就是他的小隊,經歷了這麼多,還能圍坐在一起吃一頓安穩的飯,本身就是一種勝利。
他嚥下嘴裏的麵包,清了清嗓子,:“咳,明天……大家有什麼打算?咱們剛安頓下來,泰葛會長也說了讓我們好好休息兩天。”
婭納第一個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街上逛逛!看看灰石要塞到底是什麼樣子的,肯定比鐵爐熱鬧多了!蘇文姐,林曉姐,你們也和我一起去吧?”她期待地看著兩位女隊友。
蘇文想了想,點點頭:“嗯,我也想去看看。”
林曉立刻歡快的回應:“當然當然!我可終於可以好好的選購一下衣服了!尤其是便服什麼的我都還沒有呢。”她對逛街的興趣可絲毫不比婭納弱。
張大山喝了一大口湯,抹了抹嘴:“我明天想在旅館裏待著,把塔盾和鎚子維護一下。”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點享受。
肯特有些意外:“大山,裝備維護我可以幫你,我用技能來保養一下應該能更徹底……”
張大山搖搖頭,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肯哥,不用。我自己弄就行。自己一點點擦掉汙垢,上油,打磨……這個過程讓我感覺很踏實,很平靜。我喜歡乾這個。”
肯特明白了,這是張大山獨特的放鬆方式。他點點頭:“好,那你自己來吧,隻是需要什麼材料要跟我說。”
這時,陳猛終於把最後一塊麵包塞進嘴裏,滿足地打了個嗝,這才含糊不清地回答肯特最初的問題:
“我?明天?要睡到太陽曬屁股!然後……出去看看有沒有賣好酒的地方!
他奶奶的,在鐵爐那鬼地方,連喝口麥酒的時間都沒有幾次,嘴裏都快淡出鳥來了!這回非得好好解解饞!”
他說得眉飛色舞,但說到後麵,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眼神還心虛地瞟了旁邊的蘇文一眼。
顯然,他還記得上次在鐵爐養傷期間嚷嚷著要喝酒,結果被蘇文苦口婆心地足足“教育”了一個多小時的慘痛經歷。
不過這次,蘇文正和林曉、婭納小聲討論著明天逛街的路線,似乎沒注意到陳猛的話。
陳猛見狀,偷偷鬆了口氣,膽子又大了點,轉向肯特:“隊長,你呢?明天啥安排?要不跟我一起去嘗嘗灰石的酒怎麼樣?”
肯特被問住了。一下子從高度緊張和不斷奔命的狀態放鬆下來,他反而有點無所適從。
腦子裏習慣性地就開始盤算:裝備需要強化,需要去格倫商會談毒劑合作,需要瞭解灰石的市場行情,需要打聽更多關於其他本地勢力的資訊……
他下意識地開口:“我?我打算明天先把大家的裝備都……”
“不行!”話還沒說完,就被四道聲音同時打斷。
肯特被這突如其來的“圍攻”弄得哭笑不得,看著隊友們關切的眼神,隻得舉手投降:
“好好好,聽你們的,休息!我也睡到自然醒,然後……出去隨便走走,行了吧?”他拒絕了陳猛的喝酒邀請,“酒就算了,你自己也要悠著點喝。”
“嘿嘿,那行!”陳猛見肯特妥協,樂嗬嗬地答應了。
晚餐在輕鬆的氛圍中結束。老闆娘黛西上來收走了餐具。
肯特走到房間角落,拿出了那個沉甸甸的錢袋。
經過工會任務報酬、戰利品出售以及他們從鐵爐帶出來的積蓄,現在小隊的總資金有94枚銀幣和81枚銅幣。
他把錢袋裏的錢幣全部倒在桌子上,銀幣和銅幣碰撞發出聲響,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肯特清了清嗓子:“現在我們安全抵達灰石,也有了正式的身份和落腳點。錢這方麵,我的想法是以後盡量做到公平分配,每個人手頭都有些自由支配的錢。
以後任務所得,我們拿出一半左右作為小隊公共資金,用於購買必需品、裝備維護升級、支付房租等公共開銷。
剩下的一半,大家平均分掉。這樣每個人想買點私人物品,自由消費也比較方便,大家覺得怎麼樣?”
這個提議很合理。張大山和蘇文都點頭表示同意。婭納則顯得有些侷促。
“那麼,現在,”肯特開始數錢,“小隊總共有94銀幣81銅幣。我收回52枚銀幣和81枚銅幣作為第一筆公共資金。”他將這部分錢單獨收好,放進另一個小皮袋。
剩下的42枚銀幣,肯特將它們分成六小堆,每堆正好7枚銀幣。
“來,一人一份。”肯特將六堆銀幣分別推到每個人麵前,包括婭納。
“這……”婭納看著麵前閃閃發亮的7枚銀幣,卻沒有伸手去拿,反而堅定地搖了搖頭。
“肯特大哥,我不能要這個錢。這一路上,還有在鐵爐,都是你們在照顧我、保護我。我什麼都沒做,甚至還拖累了大家。這些錢是你們拚來的,我沒有任何資格拿。而且……
我自己身上還有之前攢下的三十多枚銀幣,足夠我用很久了。”
她的態度異常堅決,眼神裡隻有真誠的推拒。
肯特看著她,明白這個倔強少女的心思。他本想勸說,但看到婭納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強行給她錢,反而會讓她覺得難堪。
“好吧,婭納。”肯特嘆了口氣,尊重她的選擇,“那你這7枚銀幣,我先幫你收著,和公共資金放一起。
就當是替你存著,以後你需要用錢的時候,隨時跟我說。”他將屬於婭納的那份銀幣也收回了公共資金袋。
“謝謝肯特大哥。”婭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就在這時,林曉突然伸手指了指陳猛麵前那堆銀幣,語氣帶著不信任:“他的要不要考慮減半?”
“什麼?!”陳猛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憑什麼減我一半?林曉你什麼意思!”
“憑你隻會拿去買酒啊~”林曉瞥了他一眼,理由簡單直接,“而且上頭了就沒有數,上次在鐵爐差點……”
“喂!那都什麼時候的老黃曆了!而且那次是意外!意外懂不懂!”
陳猛臉漲得通紅,據理力爭,“我現在是正式冒險者了!喝點酒怎麼了?我陳猛喝酒不可能耽誤我們的,肯特!你評評理!她這是歧視!是偏見!”
“是不是偏見你自己清楚。”林曉不為所動,“錢在你手裏,隻會變成酒館老闆的收入。不如存起來買裝備,或者給肯特買草藥合算~”
“放屁!老子買酒喝怎麼了?出生入死賺點錢還不能享受享受了?蘇文妹子都沒說啥!”陳猛氣得口不擇言。
“我……”突然被點名的蘇文剛想開口,卻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努力想集中精神,但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明明旁邊陳猛和林曉吵得正凶,聲音不小,但蘇文的腦袋卻一點一點地往下垂,顯然剛才一頓飽飯加上精神放鬆,強烈的疲憊感徹底湧了上來,讓她進入了“待機”狀態。
“呃……”陳猛和林曉的爭吵聲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看著蘇文那副困得隨時要倒下的樣子,都有點無語。
肯特看著這雞飛狗跳無奈地扶了扶額。他趕緊上前,把屬於陳猛的7枚銀幣推到他麵前: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陳猛,錢你自己拿著,但是,喝酒可以,必須要適量!你可不要忘了你還欠我的銀幣哦,雖然我不要你還了但是酒的話花費還是適量就好。
不然真的耽誤了什麼安排,下次分錢,林曉的建議我可是會認真考慮的哦”
陳猛一把抓過自己的銀幣,得意地朝林曉揚了揚下巴,但看到肯特嚴肅的眼神,還是縮了縮脖子,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
林曉做了一個鬼臉後也地收起了自己的7枚銀幣,沒再看陳猛。
“好了,都折騰一天了,趕緊休息吧!”肯特拍了拍手,驅趕著眾人,“蘇文都快睡著了,大山也累了。婭納,林曉,你們也早點休息。明天各玩各的,注意安全。”
張大山第一個起身回房。陳猛也揣著銀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跟了進去。婭納和林曉也回了她們的房間。蘇文幾乎是閉著眼睛被林曉半扶著走的。
起居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肯特一人。他收拾好桌上的錢袋,吹熄了油燈。
窗外,灰石要塞的燈火依舊星星點點,遠處隱約傳來巡邏士兵整齊的腳步聲。
躺在旅館久違的舒適床上,肯特本以為疲憊會立刻將他拖入夢鄉。但奇怪的是,身體的睏倦是真實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明天幹什麼?
真的隻是睡到自然醒,然後漫無目的地閑逛?
裝備還沒有強化……
格倫商會那邊毒劑的合作細節還沒談……
灰石的市場情況、物價水平都還沒有調查……
無數的念頭像紛亂的線頭,在他腦海裡糾纏。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數著窗外巡邏士兵腳步聲的次數,試圖放空大腦。
“休息……休息……”他對自己說。
然而,那習慣了謀劃、計算、擔憂未來的思維,卻像一輛停不下來的馬車,在寂靜的夜裏,固執地朝著未知的明天駛去。
放鬆?可能對現在的肯特來說,似乎比戰鬥本身更難。
肯特翻了個身,意識終於抵抗不住身體的疲憊,沉沉地滑向了夢鄉。
隻是那微皺的眉頭,顯示著那份屬於他的思慮,也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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