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要塞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肯特的臉上。
他眼皮顫動了幾下,纔有些不情願地睜開。
房間裏靜悄悄的,隻有陳猛那富有節奏感的鼾聲從隔壁床傳來。
肯特坐起身,不受打擾的睡眠讓精神清爽了不少。他看了一眼窗外,日頭已經升得老高,看來這“自然醒”睡得相當徹底。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盡量不吵醒還在夢裏的陳猛。推開臥室門走進起居室,發現張大山也不在客廳。客廳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包裹,旁邊還有一杯清水。
肯特走過去開啟油紙,裏麵是幾塊烤得焦黃的麵包,旁邊放著一小碟醃菜。顯然是張大山早上出去買的。
“大山?”肯特輕聲喚道。
“肯哥,你醒了?”張大山的聲音從陽台傳來。
肯特端著麵包和清水走到陽台門口。隻見張大山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麵前攤開著他那套飽經風霜的騎士甲。
他手裏拿著一塊浸了油的軟布,正全神貫注地擦拭著胸甲上的爪痕。陽光落在他專註的側臉上,那粗獷的線條此刻顯得異常平和。
“嗯,剛醒。謝了,早飯。”肯特靠在門框上,咬了一口麵包。
“不用客氣。”張大山頭也沒抬,手指仔細地拂過每一個縫隙將血汙和沙塵一點點清理掉。
“我看旅店旁邊那家麵包鋪剛出爐,就多買了點。陳猛那份給他留桌上了。”
肯特一邊吃著,一邊看著張大山維護他的鎧甲。這套騎士甲跟隨張大山時間不短了,在鐵爐要塞和昨日的戈壁血戰中留下了許多痕跡。
原本還算完整的甲麵現在佈滿了劃痕、凹坑,連線處的皮革也有些磨損開裂。雖然經過張大山精心的維護,但戰鬥的侵蝕是顯而易見的。
等手頭寬裕些,得給大山換套更好的護甲了……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作為隊伍最堅固的盾牌,張大山承受的壓力是最大的,一套精良的、再經過他強化過的鎧甲,無疑能大大提升他的生存能力,也讓整個小隊更安心。
他下意識地開始盤算起來精良級的全身甲大概要多少錢?格倫商會那邊能不能拿到折扣……
“嘖。”肯特忍不住輕輕咂了下嘴,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
說好的放鬆呢?這該死的習慣性思維,就像刻在骨子裏的本能,總是在他稍有空隙時就冒出來接管大腦。
他強迫自己停下思考,將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裏,又灌了半杯水。“大山,我出去隨便走走。”他決定遵從昨天晚餐時的安排。
張大山這才抬起頭“行,肯哥。是該好好放鬆下,灰石比鐵爐有意思多了。”
告別了沉浸在維護裝備寧靜中的張大山,肯特一個人走出了旅店。
灰石要塞白天的街道,充滿了活力。陽光灑在建築上,整個要塞都沐浴在一種安穩而繁忙的氛圍中。
肯特漫無目的地走著,腳步比在鐵爐時輕快了許多。
他刻意不去想裝備、毒劑、市場調查,隻是單純地感受著這座陌生城市的風景。
他路過熱氣騰騰的麵包坊,駐足看了看櫥窗裡造型奇特的糕點;
在鐵匠鋪外,聽了一會兒學徒敲打鐵胚的韻律;
甚至在一個街頭藝人的雜耍攤前停留了片刻,看著對方拋著幾個綵球,引來孩童們陣陣歡笑。
這種純粹的、不帶目的性的閑逛,對他而言是一種久違的體驗。
緊繃的神經在煙火氣中,似乎真的在一點點鬆弛下來。
就在他轉過一個街角,目光隨意掃過兩旁店鋪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那招牌的材質是普通的木頭,刷著鮮艷的紅黃兩色油漆。上麵用這個世界的通用文字,清晰地寫著幾個大字:“巨岩漢堡&薯條”。
招牌下方,是一扇明亮的玻璃窗。透過窗戶,肯特能看到裏麵此刻坐了不少人。
穿著統一灰色圍裙的店員正在櫃枱後麵忙碌著。而最讓他瞳孔收縮的是,他看到了!
看到了店員正將一片煎得焦黃的、疑似肉餅的東西,夾在兩片烤得蓬鬆的麵包中間!旁邊還有金黃色的、條狀的食物在油鍋裡翻滾!
漢堡!薯條!一家開在異世界要塞裡的快餐店!
肯特站在街邊,整個人都懵了。一股強烈的荒謬違和感衝擊著他。
這玩意兒……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肯定是不知道哪個穿越者折騰出來的東西。
好奇心稍微提起了不少。要不是剛吃完張大山的早餐,肚子裏還很飽,他真想立刻衝進去嘗嘗這異世界漢堡的味道。
他正猶豫著是現在進去看看,還是改天再來“探店”,快餐店的門被推開了。
四個身材異常高大的壯漢,一邊用粗大的手掌抹著油乎乎的嘴巴,一邊意猶未盡地大聲談笑著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結實的皮甲,腰間挎著尺寸驚人的戰斧或重劍,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虯結。
典型戰士風格,但麵孔卻讓肯特感到一絲莫名其妙的熟悉。
這四人勾肩搭背,旁若無人地走在街上,笑聲洪亮得能震飛屋簷上的灰塵。
他們似乎心情極佳,嘴裏還在不停地大聲說著什麼。
肯特起初沒在意,以為隻是普通的冒險者。但當他下意識地捕捉到他們的談話聲時,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那是一種……他聽不懂的語言!
自從被召喚陣拉來這個世界,他們就自動掌握了這裏的通用語和文字,彷彿生來就會。
無論是鐵爐要塞的士兵、格倫、莫莉尼,還是灰石要塞的居民、泰葛會長,他們說的話肯特都能毫無障礙地理解。
但這四個壯漢嘴裏蹦出來的音節,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肯特皺著眉頭,努力分辨著。這語言……發音很硬,帶著獨特的捲舌音和喉音……這調調……
突然,一個詞像閃電般擊中了他!
伏特加(Vodka)!
剛才其中一個人似乎提到了這個詞!雖然發音略有不同,但那個核心音節……肯特猛地反應過來!這不是俄語嗎?!
再結合這四個壯漢典型的斯拉夫人種外貌特徵,以及格倫曾經提過的“近戰五人組”新星小隊……
肯特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破案了!這絕對就是那支以莽撞聞名的“新星”小隊!
看著那四個勾肩搭背、旁若無人、用俄語大聲嚷嚷著的壯漢背影漸漸遠去,肯特心中也覺得好玩,也是沒有人規定過召喚陣隻能召喚華夏人。
他忽然非常期待,當灰色繁星小隊的其他人,遇到這群畫風清奇的“毛子兄弟”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笑著搖了搖頭,肯特暫時放下了上前打招呼的念頭。
初次見麵,還是想帶著隊友一起會比較好一點,反正以後總有機會的。
他繼續自己的閑逛之旅。向一個看起來麵善的雜貨鋪老闆詢問了集市的方向,便朝著那邊走去。
灰石要塞的集市比鐵爐那個陰暗角落的所謂“市場”大了何止幾倍,也熱鬧了很多。
肯特很快就被一個草藥攤吸引了。攤位上擺滿了各種曬乾或者新鮮的藥草,還有奇異的果實和礦物粉末。
肯特蹲下身,拿起一株紫色小草仔細端詳,用鑒定技能觀察著,思考是否能用來改良他的藥劑。
“老闆,這個怎麼……”他剛開口詢問價格,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就在他身後響起:
“呀!肯特?!”
肯特一回頭,就看到林曉像隻發現寶藏的一樣眼睛亮晶晶地站在他身後。
她手裏已經拎著好幾個大小不一的紙包和布袋,旁邊跟著同樣抱著幾個包裹的婭納和蘇文。
“哈哈,真的是你!太巧了!”林曉不由分說地擠到肯特身邊,臉上洋溢著逛街帶來的興奮,“我們正愁東西太多拿不動呢!快來快來,幫幫忙!”
說著,她極其自然地將手裏最沉的兩個大紙包一股腦塞進了肯特懷裏,然後又麻利地從蘇文和婭納手裏各接過兩個小包裹,也塞給肯特。
肯特懷裏瞬間被各種購物袋填滿,那株“霜齒草”也被迫放回了攤位上。他哭笑不得地看著林曉:“喂,林曉,你這是……”
“哎呀,服務女士嘛!誰讓你碰上了呢!”
林曉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完全無視了肯特剛剛開始的草藥探索,
“走走走,我們還有好多地方沒逛呢!正好你來了,給我們當參謀兼勞動力一下!蘇文剛纔看中一個發簪,你幫忙看看!”
蘇文在旁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曉姐,別這樣,肯哥可能有事……”
“他能有什麼事?泰葛會長都讓他休息了!”
林曉打斷蘇文,推著抱著滿懷包裹、行動不便的肯特就往前走,
“快走快走,前麵那家店的衣服聽說很不錯!婭納來來來!”
婭納看著肯特略顯狼狽的樣子,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肯特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懷裏小山般的包裹,再看看林曉那充滿活力又不容拒絕的眼神,算了,就當是另一種形式的放鬆吧。
陪隊友逛街,也是隊長職責的一部分?他認命地抱緊包裹,跟上了三位女士的腳步。
於是,在灰石集市裡出現了一個抱著大堆包裹的年輕男子,一臉無奈的跟在三個嘰嘰喳喳的女孩身後,淹沒在人潮中。
林曉的購物熱情彷彿無窮無盡。
她拉著肯特穿梭於各個布莊和成衣店,試穿各種風格的衣服,對各種小飾品挑挑選選。
她甚至還給肯特挑了一條據說能帶來好運的皮手鏈,不由分說地套在了他手腕上。
時間就在這充滿生活氣息的採購中飛快流逝。
日頭偏西時,四個人終於帶著滿滿的戰利品,踏上了回旅店的路。
肯特感覺自己的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但看著林曉心滿意足的樣子,他覺得這“苦力”當得還算值。
就在他們快要走到星塵旅店所在的街道時,眼尖的林曉忽然指著前方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咦?那不是陳猛嗎?”
眾人定睛一看,果然是陳猛。他正從另一條巷子裏拐出來,腳步虛浮,走一步晃三下。
他臉色通紅,但明顯帶著醉意,嘴裏還哼著不知道啥玩意兒的東西。
“這傢夥……”蘇文和林曉同時無奈地嘆了口氣。
兩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陳猛。
被突然架住,陳猛一個激靈,似乎清醒了一瞬,看清是蘇文和林曉,他立刻大聲辯解,舌頭都有點打結:
“蘇…蘇文妹子!林曉!我…我沒喝多!真的!就…就跟幾個新認識的兄弟…哈,特別對我的脾氣!比…比劃了一下…嗝…酒量!雖然…雖然沒贏!但…但是!酒…酒錢是他們請的!我…我就花了…花了不到兩個銅板!真的!沒…沒亂花錢!”
他努力想站直身體證明自己清醒,結果差點帶著扶他的兩人一起摔倒。
蘇文和林曉費勁地穩住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好笑。
蘇文最終隻是嘆了口氣:“行了行了,知道你沒亂花錢。能自己走穩嗎?回旅店再說。”
“能!當然能!”陳猛梗著脖子,試圖掙脫她們的攙扶,結果腳下一個趔趄,又老實了。
肯特抱著大堆包裹跟在後麵,看著陳猛那副樣子,也是又好氣又好笑。
算了,今天休息日,由他去吧。隻要人沒事,沒惹什麼麻煩,喝點就喝點了。
一行人回到了星塵旅店。推開房門,一股溫暖的食物香氣撲麵而來。
隻見張大山已經正把最後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燉菜端上桌。
“喲,都回來啦,正好,開飯!”張大山看到他們,尤其是被架著的陳猛,咧嘴一笑,“餓了吧?我估摸著時間,提前去讓旅店廚房幫忙做了下。”
他把陳猛從蘇文和林曉手裏接過來,扶到椅子上坐好。
“哇!大山哥你太棒了!”林曉歡呼一聲,立刻甩掉鞋子撲到桌邊。
蘇文和婭納也眼睛一亮,疲憊感似乎都被食物的香氣驅散了。
肯特終於解放了雙手,把懷裏小山般的包裹小心地堆在牆角,看著眼前豐盛的晚餐和圍坐在桌邊的隊友們。
心中最後一絲鐵爐要塞帶來的陰霾,也在這溫馨的煙火氣中徹底消散。
大家圍坐在一起,分享著美食,談論著白天的見聞。
林曉興奮地展示著她買的新東西和給肯特的手鏈;
蘇文小心地收好她的小飾品;婭納小聲說著街上的趣事;
陳猛雖然話有點多,舌頭也大,但一直在吹噓他新認識的“豪爽兄弟”酒量多麼驚人;張大山則樂嗬嗬地聽著,偶爾給陳猛遞水。
肯特安靜地吃著飯,嘴角始終帶著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他聽著夥伴們的談笑,感受著這久違的安寧。緊繃的弦,似乎真的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了下來。
晚餐在歡聲笑語中結束。收拾好碗碟。在晚上來臨後大家互道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林曉在關上自己房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肯特正站在窗邊,望著外麵要塞的燈火,側臉的線條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而放鬆,嘴角那抹笑意還未完全褪去。
看著這樣的肯特,林曉一直提著的心,也終於輕輕地放了下來。她嘴角也帶上了和肯特一樣的弧度,輕輕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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