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方斯教授的聲音落下後,圖書館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肯特站在入口處,身上的汗還沒幹透,右手虎口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痂。
他保持著那個剛走進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張大山把不動山輕輕靠在牆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陳猛難得的安靜,連肩上扛著的崩巨劍都忘了放下,就那麼杵著。
阿爾方斯教授目光依舊落在那捲銀白色的薄膜上……
“那具類人的軀殼孕育了它,賦予它生命,但那份生命的種子又是哪來的?”
老懷特研究員補充道:“最關鍵的是,最初的魔蟲…他居然可以用那裏那些失敗品的軀殼去繁殖下一代的魔蟲…這…沒有生殖隔離的嗎?”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先不說這個了。”肯特收回思緒,轉向王子,“殿下,這裏的捲軸……還需要多久才能整理完?”
阿爾弗雷德王子環顧四周那浩瀚無垠的捲軸之海。
“以現在的進度,”他估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三到五天。這還是在我們隻是粗整理分類的情況下。”
“那我們就在這兒紮營吧。”肯特說。
王子看向他。
肯特點頭,“這裏的建築結構堅固,隻有一個出入口,守住門口就相當於守住整個空間。而且……”
他看了眼周圍那些高聳的捲軸架。
“這樣我們整理起來也方便不是嗎……”
“但是…抬眼閉眼都是捲軸和整理的日子…我會有種當牛馬的感覺……”一旁的林曉哭喪著臉。
裡奧從門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小傢夥說得對。”他走過來,打量著這座巨大的“圖書館”,
“這地方比帳篷舒服多了。乾燥,平整,還沒有風。我那幾頭老夥計也不用擠在洞穴裡了。”
菲維諾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
“這一層的魔蟲也不多了。”他說,“零散殘存的可能還有。不過對我們來說都沒什麼威脅”
王子自然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就地紮營,整理捲軸。護衛騎士分成兩班,輪流協助兩位教授。灰色繁星……”
他看向肯特。
“你們也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始,願意幫忙整理的就幫忙,想繼續探索的也可以繼續。”
肯特心中一動。
探索。
對,他還有一個目標沒完成。
魔蟲族的紋路工坊。
學者說它銷毀了圖書館裏“有用的技術原理、關鍵的生物紋路圖譜”,但它那種傷勢,應該來不及去銷毀工坊裡的實物。
那些半成品的武器那些用來引導紋路生長的工具……如果都還在,如果能找到……
“殿下。”他開口,“我想明天繼續往巢穴深處探索。魔蟲族的紋路研究場所——工坊、實驗室,或者任何可能留下生物紋路技術痕跡的地方。”
王子看著他,微微點頭。
“可以。到時候繼續讓菲維諾前輩繼續跟著你們。”
陳猛終於從那尊卡殼的雕像狀態中恢復過來,湊上來拍肯特的肩膀。
“行啊肯特,剛被魔蟲揍完,明天還要去找更多魔蟲?你這是被打上癮了?”
肯特麵無表情地撥開他的手。
“我去找工坊,不是去找架打。”
“那可說不準。”陳猛咧嘴,“萬一工坊裡也藏著幾隻魔蟲呢?到時候你又得三十七次攻擊零命中——”
“陳猛。”
“嗯?”
“你今天的晚飯可以拿去餵給裡奧老先生的魔獸了。”
陳猛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
決定紮營之後,眾人立刻忙碌起來。
護衛騎士們將入口處那片相對空曠的區域清理出來,雖然這裏的條件比野外好得多,但睡在捲軸堆裡顯然不是個好主意。
裡奧指揮著他的魔獸們在門外佈防。
陸行岩蜥趴在門兩側,巨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半個入口。
丘陵巨駝被留在營地中央,蜷成一團很快發出輕微的鼾聲。
小婭娜抱著火花,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和蘇文一起鋪開睡袋。
林曉在旁邊幫忙,順便把自己那張毯子也扔了過去。
張大山把不動山靠在自己觸手可及的位置,然後盤腿坐下,喝了瓶濃縮提神藥劑漱了漱口後就開始閉目冥想。
他幾乎是一有時間就會進行冥想鍛煉自己的精神力…他現在的精神力總量已經可以讓他開啟固守技能維持幾個小時了。
陳猛……陳猛蹲在角落裏,目光時不時飄向肯特。
肯特正在清點自己的藥劑袋和物資袋子準備做飯。
體力恢復劑還剩四十九支。今天用掉了一支。
升華藥劑還有二十八支之前喝掉了幾支。
加速、強化的藥劑也應該還夠用…沒有哪個少於五十支的。
消耗最大的是他們日常提升冥想鍛煉效率的濃縮提神藥劑,不過這個他整整屯了三百多瓶現在還不是很擔心。
他把空瓶單獨收好——這些要帶回去清洗消毒,可以重複使用。
陳猛終於忍不住了。
他蹭過來,在肯特身邊蹲下。
“那個……肯特啊。”
“嗯。”
“你剛才說的……是開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開玩笑嗎?”
陳猛徹底蔫了。
蘇文和小婭娜也看到了這邊的情況,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偷笑。
林曉大大咧咧地走過來,在陳猛身邊蹲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猛子,你就認了吧。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廚子,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陳猛哭喪著臉:“我那不是……那不是看他被魔蟲揍得那麼慘,想活躍一下氣氛嘛……”
“活躍氣氛的方式有很多種,”林曉一本正經地說,“你非選最欠的那種。”
陳猛:“……”
他看向蘇文和小婭娜。
兩個女生齊齊扭頭,假裝在研究頭頂的捲軸架。
“這個捲軸架可真的太捲軸架了啊蘇文姐姐。”
“………的確。”
陳猛又看向遠處正在搭建帳篷的護衛騎士們。
騎士們背對著他,忙得熱火朝天,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求救訊號。
陳猛仰天長嘆。
“我錯了……”
肯特手中微微一頓。
“錯哪了?”
“我不該嘲笑你三十七次攻擊零命中……”
“繼續。”
“我不該在你被魔蟲揍的時候嗑瓜子……”
“繼續。”
“我不該……不該……”陳猛絞盡腦汁,“不該在說實話說你喜歡找虐?”
肯特終於把刀收起來,站起身。
他拍了拍陳猛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說很輕。
但陳猛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猛子啊,”肯特的聲音很溫和,“你知道我們這種廚子,最擅長的是什麼嗎?”
陳猛茫然地搖頭。
“我們最擅長的,”肯特微笑,“就是手抖了~”
他轉身走了。
留下陳猛一個人蹲在原地,目光獃滯。
張大山終於睜開眼。
他看了陳猛一眼。
那眼神裡,有同情還有“你怎麼還沒學乖”的無奈。
“大山哥……”陳猛可憐巴巴地望向他。
張大山重新閉上眼。
“我冥想著呢。”
陳猛:“……”
整理營地用了大約一個時辰。
當一切都安排妥當,肯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我去準備晚飯。”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轉過來。
就連那些正在搭帳篷的護衛騎士,手上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我幫你拿東西。”陳猛蹭地站起來,殷勤得像換了一個人。
肯特看了他一眼。
陳猛假裝沒看懂,笑得一臉燦爛。
便攜爐具、鍋碗瓢盆、食材調料……肯特的空間擴充套件煉金工具袋裏塞得滿滿當當。他一樣一樣往外掏,陳猛就在旁邊一樣一樣往外搬。
東西取出來肯特正準備找個地方生火,阿爾方斯教授忽然開口:
“等等。”
肯特回頭。
教授快步走過來,表情嚴肅。
“你……要在這裏做飯?”
“對。”
“用火?”
“……對。”
“會產生油煙?”
“會有一些,但通道通風好,應該——”
“不行。”教授斬釘截鐵地打斷他,“不行不行不行。”
肯特愣住了。
教授指著圖書館深處那些密密麻麻的捲軸架:
“你知道這些捲軸有多脆弱嗎?有些是獸皮的,有些是植物纖維的,油煙裡的油脂微粒如果附著在上麵,是不可逆的損傷!不可逆的!”
肯特張了張嘴剛想說那我就換個地方。
但教授已經進入了一種狂熱狀態,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而且誰知道你的火會不會產生什麼煙氣?哪怕隻有一絲絲,隻要沾到這些捲軸上都是極大的損失啊!”
老懷特也快步走過來,站在阿爾方斯身邊,用同樣警惕的目光盯著肯特,彷彿他是什麼隨時可能點燃整個圖書館的危險分子。
“對!乾脆去外麵吧…要再遠一點!再遠一點!”
肯特:“……”
“老懷特揮著手,“至少……至少得走到我們來時那個通道盡頭那邊!不,再過去一個轉角!最好是完全看不到這裏的地方!”
“對!完全看不到的地方!”阿爾方斯附和,“而且做完飯之後,你得在外麵晾一會兒,讓身上沾的煙火氣散乾淨了再進來!”
肯特:“……”
他深吸一口氣。
再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露出一個非常標準的微笑。
“好的,教授。我明白了,教授。”
他轉身,對陳猛說:“走。”
陳猛抱著鍋,一臉懵地跟上去。
走出幾步,肯特忽然停下,回頭看向兩位教授。
“對了,教授。”
“什麼?”
“今晚的晚飯,我準備的是分餐製。每個人單獨一份,量是固定的。”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阿爾方斯教授和老懷特對視一眼。
兩人很快把這個問題拋諸腦後,轉身繼續研究那些捲軸去了。
---
通道盡頭再過去一個轉角。
陳猛把爐具放下,看著肯特從工具袋裏一件一件往外掏食材。
肉乾、脫水蔬菜、密封好的高湯、某種塊莖類的澱粉植物、還有一小袋魔物裏脊肉。
“今晚吃什麼?”陳猛湊過來。
肯特沒理他。
他開始切肉。
刀工依舊精湛,每一片都厚薄均勻,幾乎能透光。
陳猛蹲在旁邊看著,口水已經開始分泌。
“那個……肯特啊。”
“嗯。”
“你剛才說的分餐製……是認真的嗎?”
肯特的刀微微一頓。
“是認真的。”
“那……那我那份……”陳猛小心翼翼地問,“真的沒了?”
肯特無奈的看了眼他。
半個時辰後。
一股誘人的香氣開始瀰漫。
那是肉湯的醇厚,是烤製過的塊莖類植物的焦香,是某種地城香草特有的清新氣息。
陳猛蹲在爐具旁邊,拚命吸鼻子,像一隻餓了三天的大狗。
肯特正在分餐。
每人一個木碗,碗底鋪一層烤過的塊莖塊,澆上濃稠的肉湯,最上麵蓋五片煎得恰到好處的裏脊肉。
香氣就是從那些肉片上散發出來的。
陳猛數著碗。
一份,兩份,三份……
王子殿下一份。
裡奧前輩和菲維諾前輩各一份。
兩位教授各半份。
四名護衛騎士一人一份。
大山哥一份。
蘇文一份。
林曉一份。
夏莉一份。
小婭娜一份。
肯特自己一份還……有一份!
“我就知道肯特你不會那麼殘忍的!(;′??Д??`)”
肯特端著托盤走了。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來。
“對了,爐具和鍋碗你收拾一下。別讓油脂殘渣留在這兒,會招東西。”
圖書館裏,眾人已經圍坐成一圈。
阿爾方斯教授和老懷特研究員坐在最裏麵,麵前各放著一碗明顯量少了不少的食物。
但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碗裏的食物,隻是湊在一起,對著筆記本和幾卷攤開的捲軸,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你看這個符號,是不是和剛才那捲裡源者用的那個很像?”
“不像,這個多了一道橫線,應該是變體……”
“那這個呢?這個我們用語言通曉得知的詞出現在另外一個捲軸裡了…如果它代表族群的話……”
“有可能,但還需要更多對照……”
王子阿爾弗雷德端著自己的碗,卻沒有立刻開動。
他先是禮貌地等了一會兒,見兩位教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便不再客氣,輕輕舀起一勺湯送入口中。
裡奧可沒那麼多講究。
他直接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四名護衛騎士也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張大山依舊沉穩,一口湯,一片肉,細嚼慢嚥。
林曉吃得眉開眼笑,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
夏莉依舊安靜,但碗裏的肉片消失得並不比別人慢。
小婭娜小口小口地喝著湯,懷裏的火花探出毛茸茸的腦袋,對著肉片發出渴望的輕嗚。
“隻能吃一小塊哦。有鹽的食物肯特哥哥說容易讓你掉毛。”小婭娜撕下一小條肉,餵給火花。
小火狐歡快地甩著尾巴,幾口就吞了下去,然後又眼巴巴地望著碗裏。
陳猛很慶幸自己還有晚飯吃但他吃著吃著,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他抬起頭,看了看旁邊人的碗。
蘇文的碗裏,肋排有三塊。
小婭娜的碗裏,也是三塊。
林曉的碗裏,還是三塊。
他自己的碗裏……
一塊。
他把目光轉向肯特。
肯特正在給王子添湯,表情從容,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陳猛又看了看別人的碗。
張大山的碗裏,三塊。
加爾文的碗裏,三塊。
甚至裡奧和菲維諾那兩位老傢夥的碗裏,也是三塊。
隻有他和兩位教授。
一塊。
陳猛沉默了。
他默默啃完感覺這還不如徹底不吃…胃口被勾起來了卻吃不飽。
“肯特。”他放下筷子,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嗯?”肯特頭也不回,繼續喝湯。
“我的肉呢?”
“在你碗裏。”
“我的意思是——為什麼比別人的少?”
肯特終於轉過頭,看著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和、禮貌、人畜無害。
“有嗎?”他說,“可能是你太餓了,吃得太快,產生了錯覺。”
陳猛:“……”
陳猛看向張大山。
張大山正在專心啃肋排,頭都不抬。
他看向蘇文。
蘇文正和小婭娜小聲說著什麼,假裝沒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看向林曉。
林曉對上他的視線,愣了一下,然後——
噗嗤。
她笑出來了。
“行。”他低下頭,默默扒飯,“我認。”
肯特滿意地收回目光,繼續喝湯。
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陳猛把自己那份掃蕩乾淨後,對著空碗發起了呆。
他完全沒吃飽。
唯一剩下的,是那盆雜蔬湯。
陳猛看了看湯。
湯看了看陳猛。
他嘆了口氣,拿起湯勺,給自己盛了一碗。
就在這時,一隻小手伸過來,把一個碗推到他麵前。
碗裏有一塊肋排。
陳猛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見蘇文正低頭喝湯,表情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蘇文……”
“吃不完。”蘇文頭也不抬,“你吃吧。”
陳猛眼眶一熱。
“蘇文!你真是——”
“別說話。”蘇文打斷他,“趁肯特沒看見,快吃。”
陳猛立刻端起碗,埋頭就啃。
剛啃完一塊,又一個碗伸過來。
這次是小婭娜。
小女孩笑眯眯地看著他,碗裏還有一腿肉——那是她實在吃不完剩下的。
“陳猛哥哥,這個給你!”
陳猛感動得差點哭出來…然後他老毛病又犯了。
“小婭娜!你真是好孩子!比那個小心眼的廚子好多了!”
話音剛落,一道目光落在他後背上。
陳猛僵住。
他慢慢轉過頭,看見肯特正站在不遠處,手裏拿著擦乾淨的鍋蓋,麵帶微笑,看著自己。
那笑容還是那麼溫和、禮貌人畜無害。
“陳猛。”肯特走過來,語氣和藹。
“乾……幹嘛?”
“今天辛苦了。”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早點休息。明天早飯——”
他頓了頓。
“真沒你的份了。”
陳猛:“……”
肯特轉身走了。
“等等……肯特……等等……(;′??Д??`)我不是有心的啊啊!”
肯特沒理他。
陳猛的目光轉向蘇文。
蘇文無奈的扭過頭去。
他低頭看了看碗裏的食物。
他糾結了三秒。
然後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事已至此現在先吃飽吧…
但是當他吃完之後還是不由自主的看著手中的碗發獃。
林曉終於吃完了自己的那份,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一把從陳猛手裏抽走他的空碗。
“猛子碗給我,我去洗。”
她蹦蹦跳跳地跑去收拾了。
陳猛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終於開始反省了。
深夜的圖書館裏隻剩下微光,以及偶爾翻動捲軸的沙沙聲,來個教授似乎一直研究到了很晚。
對了…還有陳猛的呼嚕聲。
時高時低。
連綿不絕。
第二天清晨。
陳猛是被一陣香氣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從睡袋裏彈起來。
然後他看到,不遠處,肯特正端著托盤走進來。
托盤上擺著一碗碗熱氣騰騰的食物。
濃稠的麥粥,配上煎得金黃的肉丁,還有幾片醃製過的地城野菜。
香氣就是從那上麵飄過來的。
陳猛嚥了口唾沫。
他看向肯特。
肯特也看向他。
四目相對。
肯特微微一笑。
然後他開始分餐。
王子一碗。
裡奧一碗。
兩位教授各一碗。
護衛騎士一人一碗。
大山哥一碗。
蘇文一碗。
林曉一碗。
夏莉一碗。
小婭娜一碗。
菲維諾前輩一碗——不知何時回來的,坐在角落裏,接過碗的時候還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
沒有然後了。
陳猛眼睜睜看著托盤空了。
一碗都沒剩下。
他張了張嘴。
“那個……肯特……”
肯特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很溫和。
陳猛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默默地縮回睡袋,把自己重新裹成一個球。
“我再睡一會兒……”
遠處,林曉忍不住笑出聲。
小婭娜也捂著嘴偷笑。
蘇文無奈地搖搖頭,端起自己的碗,悄悄往陳猛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她沒有動。
因為今天她碗裏的分量,也剛剛好隻夠她自己吃的了。
張大山依舊沉穩地吃著,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裡奧大口大口地喝著粥,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兩位教授接過碗,連頭都沒抬,直接端到捲軸堆旁邊,一邊吃一邊繼續研究。
肯特端著自己的碗,慢條斯理地走到陳猛的睡袋旁邊。
他蹲下來。
“猛子。”
睡袋裏沒有動靜。
“昨天晚上沒睡好嗎?”
睡袋裏還是沒有動靜。
“那我這份……”
睡袋猛地拉開,陳猛的臉從裏麵彈出來。
“你那份給我?!”
肯特看著他,微微一笑。
然後他把自己的碗舉到嘴邊,喝了一大口粥。
“我可以讓你看著我吃哦…”
他站起來,走了。
陳猛愣在那裏,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遠處,林曉終於忍不住,笑得差點把粥噴出來。
小婭娜抱著火花,笑得直不起腰。
蘇文輕輕搖頭,嘴角卻帶著笑意。
張大山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
他看了陳猛一眼但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站起來,走到陳猛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他也走了。
留下陳猛一個人,裹著睡袋,蹲在角落裏,目光獃滯。
很久。
他的嘟嘟囔囔的聲音從睡袋裏悶悶地傳出來。
“以後勞資注意不就好了嗎…被蟲子虐了還不讓人說…”
遠處,肯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喝粥,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隻是今天午飯看來也要給他減量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