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揮刀了。
彎刀斬在魔蟲格擋的斷刃上,迸出一串暗色的火星。
反震力從刀柄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他現在的體質光是這反震都能讓他僵上一下。
他後退三步,喘息粗重如破舊風箱。
魔蟲沒有追擊。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動。
它的兩隻後肢也在剛才那次撲擊中徹底脫力,此刻整個身體全靠右側副肢勉強撐在地上,斷肢殘根的截麵不斷滲出粘稠的體液,在地麵上積成一小灘暗綠色的水窪。
但它依舊舉著那柄斷刃。
刃尖,對準肯特。
紋絲不動。
“三十六次。”陳猛蹲在一塊坍塌的灰紋石上,掰著手指數,“三十六次攻擊,全被格擋。零命中。”
他的語氣像是在解說某場精彩的角鬥比賽,悠閑得很。
張大山沒有說話,隻是把不動山拄在地上,默默地看著。
菲維諾站在戰場邊緣,雙手負在身後。
隻有剛才那幾次——當肯特真的躲不開的時候…他才會將去幫肯特把魔蟲的攻擊輕輕撥開。
肯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右手的疼痛。
思維加速仍然保持著全開,精神力比起體力來說簡直充沛的不像話。
他其實真的能看到對方每一次的攻擊意圖…就像他在智慧時一樣……但是比起陳猛他們可以聽到他的提醒就立刻避開那樣,他自己的身體實在是像個累贅。
他的身體再次動了起來…腳蹬地,向左前方斜切!
彎刀橫斬,目標是魔蟲左側甲殼的接縫!
刀鋒破空。
魔蟲的斷刃比他預判的更快橫移過來。
“鐺——”
格擋。
反震。
肯特踉蹌後退三步,大口喘息。
零命中。
三十六加一,三十七次。
陳猛已經開始嗑瓜子了。
他就蹲在那塊石頭上,哢嚓哢嚓,悠閑得彷彿是大爺在看戲。
“你說說你,”他吐出一片瓜子殼,“以後要不然也抽點時間和我們一起練練吧……你猛大哥肯定能好好指導一下你的~~”
肯特沒力氣回嘴。
他隻是盯著那隻魔蟲。
它的斷刃也在抖了。
那柄陪伴了它不知多少日夜的武器,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幅度輕輕震顫——不是恐懼,是力竭。
它已經沒有力氣握穩武器了。
但它依舊舉著。
刃尖,對準敵人。
肯特忽然想起蟲將學者說的那句話。
“我們的慾望直接而統一:變強,擴張,吞噬,進化。”
不是。
他此刻忽然覺得,不對。
還有一樣東西。
尊嚴。
這隻瀕死斷了兩臂連站立都做不到的魔蟲,此刻支撐著它的,不是變強的慾望,不是擴張的本能,不是對進化的渴求。
是尊嚴。
屬於戰士的尊嚴。
肯特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再衝鋒。
他收刀,站立,平復呼吸。
然後——
“前輩。”他轉向菲維諾,聲音嘶啞,“我能喝藥劑嗎?”
菲維諾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升華或者強化藥劑。”肯特補充,“隻是……體力恢復劑。”
菲維諾沉默了兩秒。
“可以。”
肯特從腰間摸出一支淡藍色的藥劑,咬開木塞,仰頭灌下。
他放下空瓶,重新握緊刀柄。
然後,他再次走向那隻魔蟲…提起武器尋找它的破綻。
魔蟲的複眼鎖定著他,斷刃依舊指著他的方向。
它沒有嘶鳴。
沒有威脅。
隻是安靜地、專註地,看著這個與它纏鬥了不知多久的人類。
雙方一下子都沒有了動作直到肯特看見它手劇烈的抖了一下剛剛想上前攻擊……
但肯特半途就停下了…
因為魔蟲它那一直緊繃著的手徹底鬆弛了。
斷刃“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它的身體緩緩傾倒,側臥在地麵上,複眼中的光芒一點一點暗淡下去。
最後一縷光熄滅前,它的視線依舊落在肯特身上。
肯特還舉著彎刀愣了愣才收回鞘中。
沉默。
陳猛的瓜子也不嗑了。
他蹲在那塊石頭上,看著那具終於安靜下來的魔蟲屍體,難得沒有貧嘴。
張大山走過來,把不動山重新背好。
幾個人沒有再看那隻魔蟲…轉身帶著肯特往另外一個方向摸索而去。
與此同時,蟲巢圖書館。
阿爾方斯教授的聲音,如同深井中墜入的第一顆石子。
“吾族……”
“生於此世之淵。”
淡金色的魔法光芒在他眼底緩緩流轉。
那捲銀白色的薄膜捲軸,在他指尖鋪陳開來,如同一條凝固了千百年光陰的河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懷特研究員攥緊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麵上方。
阿爾方斯教授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一字一句,如同在誦讀一部塵封萬年的聖典。
“吾族之始,非卵生,非胎成。”
“自血肉中破殼,自軀殼中破出。”
那是一個凹室。
不,不是魔蟲族那種簡陋的半開放凹室。
是某種……更古老更莊嚴的空間。
空間中央,是一具躺在無數軀殼之中的軀殼。
類人的軀殼。
然後,它的胸膛裂開了。
一隻幼小的、甲殼尚是半透明的魔蟲,從那具軀殼中掙紮著爬出。
它不明白。
但它記住了。
那是——
“母親”。
---
阿爾方斯教授的聲音停頓了一瞬。
老懷特的筆尖在紙麵上劃出一道顫抖的墨痕。
“它……是被創造的?”老懷特啞聲說,“但……好像又不完全是…”
教授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舊沉浸在那古老的文字裏,一字一句地譯讀。
“女王棄軀殼於黑台。”
“吾族之初生者,飢而無所食。”
它在那座古老的大廳裡徘徊了很久。
四周是冰冷的石壁。
它餓了。
它的肢節還很軟,它的甲殼還很薄,它的撕咬能力甚至不足以劃破一隻最低階魔物的麵板。
然後它找到了。
大廳的角落,堆疊著許多……肉體。
那是“女王”丟棄的。
它們沒有靈魂…但有些任然有著呼吸甚至生命的痕跡…隻是似乎隻是軀體活著而已。
但它們……可以吃。
它吃了很久。
一天,兩天。
一黯輪,兩黯輪。
---
“黯輪。”阿爾方斯教授忽然停下譯讀,輕聲重複這個詞,“這是它們的計時單位……似乎代表的就是一天的意思”
“也許。”教授繼續,“它獨自在那座遺跡裡,度過了……”
他的聲音再次停頓。
“……三百黯輪。”
將近一年。
一隻剛誕生的魔蟲,獨自在那座佈滿屍體與紋路的冰冷石殿裏,靠著啃食丟棄的失敗品,活了下來。
它沒有死。
它隻是……記住了。
記住了自己是怎樣誕生的。
記住了那“女王”和無數的軀殼。
記住了通道中那些畫,那些它看不懂但本能覺得神聖的符號。
它也記住了那扇門。
那扇通往外界沉重的灰紋石門。
它試過推開。
一次,兩次,十次,一百次。
它太弱了。
石門紋絲不動。
它不知道外麵有什麼。
但它想知道。
---
“歷九百黯輪。”
“石門啟。”
那扇堵死了它近三年的石門,終於被逐漸成年的它推開了一道縫隙。
但緊接著它麵對的又是封閉的遺跡空間…四周隻有石壁沒有出口。
它…沒有放棄,選擇了挖掘…
直到…又是六百多黯輪後…它第一次看見了外麵的光。
是地城深處,磷光苔蘚與魔能晶簇交織而成的微光。
它第一次聽見了風聲。
不是石殿裏那種死寂的空氣。
是流動的氣息。
它第一次感知到了——世界…哪怕隻是地城中的一個角落。
很大。
很大。
它小心翼翼地踏出石門。
然後,一道黑影遮蔽了所有光。
甲殼漆黑如深淵,肢節粗壯如古樹的軀幹,複眼如同兩輪燃燒的冷焰。
魔石階。
魔獸。
它甚至來不及看清那是什麼。
本能讓它猛地向後彈射!
黑影的巨螯擦著它的胸腹劃過,三道深可見骨的裂口,從右肩蔓延到左腰。
它摔進自己挖掘出來的隧道,瘋狂地向內爬。
身後的追擊撞在隧道口發出沉悶的巨響。
它蜷縮在黑暗裏,聽著門外那巨獸低沉的嘶鳴漸漸遠去。
它第一次知道——
原來世界,不止是食物和門。
還有……會吃掉自己的東西。
---
“吾族之初生者,歸女王側。”
“傷愈,而心未愈。”
它在那座石殿裏又躲了很久。
傷口結痂,再崩裂,再結痂。
它不再靠近那扇門。
它隻是趴在石台邊,看著那張永遠靜謐的麵容。
它不明白那些被丟棄的失敗品為什麼不能再動起來。
但它明白了一件事。
它不想死。
它不想像那些失敗品一樣,被丟棄在角落裏,慢慢地、安靜地腐爛。
它想活著。
它想……讓更多和自己一樣的生命,活著。
於是它開始做一件事。
用那些被“女王”丟棄的失敗軀殼…來繁殖自己的後代。
用那些血肉去創造自己的種族。
第一個後代,誕生於它誕生後的第兩千四百黯輪。
和它剛出生時一模一樣。
它守在旁邊,看著那隻小魔蟲從一團溫熱的血肉中掙紮著爬出。
老懷特的筆尖在紙麵上急速劃動,記錄著每一個字。
“吾族之初生者”。
“吾族之源”。
---
“歷三千黯輪。”
“初生者蛻皮九度,晉魔石階。”
它再次站在那扇門前。
這一次,它的肢節已經能輕鬆劃開灰紋石。
它的甲殼厚如鎧甲,它的複眼能看清楚百米深的黑暗。
它身後,站著十七隻輝金階的魔蟲。
那是它用六百年,一點一點培育出的同類。
它推開石門。
那道黑影依舊盤踞在門外不遠處。
但這一次,巨獸在看見它的瞬間,後退了半步。
魔獸的直覺告訴它:這個曾經一口就能咬碎的小東西,如今已經不再是獵物。
它們沒有戰鬥。
初生者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隻曾經差點殺死它的巨獸,然後,轉身。
它帶著十七隻魔蟲,向更深處前進。
不是為了征服。
是為了尋找。
尋找一個能讓族群——讓它培育出的孩子們——安全活下去的地方。
---
“歷五千黯輪。”
“吾族擇七十八層而居。”
而它們,有十七隻輝金階。
以及一個魔石階的初生者。
這是魔蟲族掙紮的時期…它們在魔石階生物的夾縫中生存…犧牲和殘酷一直伴隨著它們直到將弱肉強食的原則刻進了它們骨子裏。
它們在那片區域定居,繁衍,擴張。
從十七隻,到一百隻。
從一百隻,到一千隻。
初生者不再親自狩獵。
它開始做另一件事。
記錄。
它把每一次獵食、每一次傷亡、每一次新族人的誕生,都記錄下來。
它把那些看不懂的紋路,一點一點臨摹在獸皮上。
它不知道這些符號的意義。
但它本能地覺得,很重要。
---
“歷萬二千黯輪。”
“吾族始覺異變。”
第一批在七十八層出生的後代,成年時隻有輝金中階。
比初生者當年成年時的輝金高階低了一些。
初生者沒有在意。
第二批,輝金初階。
第三批,輝金低階。
第四批……
一隻剛成年的魔蟲站在它麵前,甲殼色澤暗淡,氣息微弱得讓它幾乎以為是幼體。
白銀高階。
初生者的複眼,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困惑”的情緒。
它開始觀察,記錄,對比。
一百黯輪。
兩百黯輪。
它終於確認了一個事實——
族群的位階,正在一代代退化。
不是環境。
不是食物。
不是任何外在因素。
是血脈。
它的後代,無法繼承那份……完整的力量。
一群血脈不斷退化的生命,在誕生之地拚命掙紮了一萬二千黯輪——終於絕望地確認:
繼續留在這裏,將不利於它們以後種族的發展了…
初生者做出了一個決定。
遷徙。
向上遷徙。
那裏魔能稀薄,魔獸弱小,強者不屑一顧。
那裏沒有天敵。
那裏……也許能讓它們的種族發展變得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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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三萬七千黯輪。”
“吾族止於二十二層。”
它們一層一層向上遷徙。
到二十五層,成年個體的平均實力穩定在白銀中階。
到二十二層時已經是白銀初階。
再也降不下去了。
血脈退化終於也抵達了終點。
初生者鬆了口氣也知道這裏將是它們生存的地方。
也是它們擴張的起點。
初生者站在二十二層通往二十一層的那道天然壁壘前。
它的身後,是繁衍了三萬餘黯輪的族群。
數千隻魔蟲。
從蜷縮在石殿角落啃食屍骸的幼小生命,到控製四十五層以上幾乎所有地城區域的龐大文明。
它們又花了三萬七千黯輪。
它已垂垂老矣。
老到甲殼上佈滿裂痕,老到肢節再也無法握穩武器,老到複眼中映出的世界,已是一片模糊的殘影。
但它還在記錄…直到死亡的降臨…
老懷特研究員算了算得出了魔蟲族它們魔石階大概的壽命…居然隻有不到200年。
阿爾方斯教授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捲軸末端那行最小的符號。
那不是初生者的筆跡。
那是後來的記錄者,在無數黯輪之後,用最莊重的字型刻下的悼詞。
“源者歸淵。”
“萬黯輪後,吾族猶存。”
---
“吾族何以強?”
捲軸在此處另起一節。
筆跡變了。
那是數代之後的記錄者。
“吾族得古賢者之遺。”
它們發現了幾座遺跡。
“力之賢者”——人類稱之為“力神”或“凱爾克斯”——的遺跡。
四壁那些深奧的紋路,是“體之賢者”一脈傳承的、關於如何用精神力在肉體上刻畫紋路、強化肉軀的技術體係。
“身軀紋路”。
魔蟲族的學者們用了近萬黯輪,才勉強辨認出那些符號所屬的體係。
然後它們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它們用不了。
不是因為笨。
是因為……它們不知道精神力該如何引匯出來,哪怕一代代的研究最後的結果也隻有一種十分粗糙的精神力引導使用方法…完全無法刻畫身軀之紋。
“吾族求索萬黯輪,終得一途。”
既然無法改變精神力構造。
那就換一種方式。
不在死物上雕琢。
在活物上……培育。
魔蟲族的學者們發現,它們在甲殼生長——那每黯輪一次由內而外伴隨著蛻皮與新生的週期性變化中,可以用那粗糙爆發的精神力,對甲殼的生長紋理施加影響。
不是“刻畫”。
是“引導”。
像引導水流,像引導藤蔓攀爬。
讓甲殼按照它們預設的紋路,一層一層地生長。
黯輪復黯輪。
蛻皮復蛻皮。
那些紋路,就這樣“長”進了它們的身體裏。
不是刻上去的。
是生來就有,隨生命一同成熟的。
——生物紋路。
---
阿爾方斯教授看著捲軸。
一套完整能夠強化戰鬥力的紋路體係,需要一隻魔蟲從幼體到成體的全部成長期,持續不斷地用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引導甲殼生長。
期間不能出錯。
一旦出錯,那一道紋路就廢了那隻魔蟲的實力上限也就會不可逆裝的減少一大塊。
“難怪……”老懷特喃喃,“難怪它們的紋路技術發展這麼慢。一套紋路要養十幾年,試錯成本太高了。”
“但它們的收穫也更大。”阿爾方斯教授沉聲道,“這種與肉體共生的紋路,不需要外部魔力啟用,不需要定期維護,不會因為裝備損毀而失效。”
他頓了頓。
“這是真正屬於它們自己的技術。”
---
捲軸繼續。
在掌握了“生物紋路”技術之後,魔蟲族又用了數千黯輪,摸索出了第二項核心技術。
武器鍛造。
不,不是鍛造。
是“培育武器”。
它們發現,在蛻皮過程中脫落的、帶有紋路的舊甲殼,經過特殊處理後,仍然保留了部分紋路活性。
如果將這種活性甲殼與暗紋金、以及其他稀有金屬粉末混合……
那些紋路會“活”過來。
像還在身體上時一樣,緩慢地、持續地生長。
然後,它們將這些正在生長的紋路甲殼,鍛造成兵器的形狀。
刃身會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鋒利。
紋路會隨著使用頻率越來越深邃。
武器與使用者之間,會形成某種微弱的共鳴。
這不是人類意義上的“鍛造”。
這是養殖。
像養一株植物。
像養一隻寵物。
它們用數十黯輪的時間,養出會呼吸的刀。
阿爾方斯教授繼續譯讀。
捲軸的最後,記錄著魔蟲族最近數萬黯輪的擴張史。
它們從二十二層向上,一步步控製四十五層以上的地城區域。
它們發現了更多上古遺跡,從中獲取了零星破碎的知識。
它們模仿遺跡中的紋路,用自己粗糙的方式復刻在裝備上——那是它們始終沒能真正掌握的“原始符文”技術,效果遠不如生物紋路,但勝在製作快捷,可以批量裝備低階戰兵。
它們學會了馴養魔獸,學會了培育藥材,學會了用灰紋石建造堅固的巢穴。
它們在二十層建立了第一個前哨站。
在十五層建立了第一處礦產開採點。
在十層……
捲軸在此處有一道明顯的停頓。
筆跡再次改變。
這是那隻蟲將學者的筆跡。
“吾族遇到了自稱人類的強大種族,戰起…”
捲軸在此戛然而止。
阿爾方斯教授緩緩放下捲軸,眼底的金色光芒漸漸褪去。
語言通曉捲軸的效果,結束了。
他閉眼,沉默了很久。
沒有人催促他。
良久。
教授睜開眼。
他的聲音沙啞,如同剛從一場漫長的夢境中醒來。
“三百多年……”
“它們用了三百多年,從一隻輝金階的魔蟲,繁衍成控製數十層地城的龐大文明。”
…但其實…疑問還是很多…最初的魔蟲到底是怎麼誕生的。
老懷特沒有說話。
他隻是低頭看著自己密密麻麻記滿了的筆記本。
但他知道,今晚之後,他恐怕再也無法用看待怪物的眼光,去看魔蟲族了。
那是一個文明。
一個在絕境中誕生在黑暗中獨自摸索了三百年的文明。
它們有歷史。
有文字。
有技術傳承。
有願意為族群殉死的學者。
有被記錄在銀白捲軸裡的、孤獨而漫長的誕生故事。
老懷特忽然想起那隻蟲將學者伏在桌邊的屍體。
它說,我把族群的記憶交給你們。
它說,這是我們的文明存在過的證據。
它說,即使作為敵人,你們是智慧生物,是我們的對手——我相信你們能理解其價值。
老懷特當時以為,那隻是戰敗者最後的體麵。
現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體麵。
那是託孤。
遠處傳來腳步聲。
肯特一行人回來了。
圖書館裏太安靜了。
兩位教授坐在那堆捲軸旁邊,神態疲憊,像剛經歷了某種漫長而沉重的跋涉。
“你們……”肯特下意識放輕了聲音,“發現什麼了?”
阿爾方斯教授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肯特,看著這位從進入藍藤要塞第一天就開始研究魔蟲紋路的年輕煉金師。
“肯特男爵。”
他的聲音帶著鄭重。
“我們找到了魔蟲族的起源。”
肯特怔住。
教授繼續。
“它們不是天生的。”
“它們是……被創造的。”
窗外沒有窗。
但那捲銀白色的薄膜捲軸,靜靜躺在灰紋石板桌上。
如同那隻初生的魔蟲,第一次用稚嫩的肢節,在獸皮上刻下第一道符號。
那是魔蟲族歷史上第一個字。
是記錄。
是傳承。
是“吾族生於此世之淵”的,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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