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藤要塞,內城,灰色繁星小隊臨時據點。
這是一個由原守軍倉庫改建而成的住所,略顯粗獷但足夠堅固。
此刻,據點內的空氣卻彷彿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文剛剛回來。
她這次是從醫療區回來的,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草藥和消毒水氣味,臉色蒼白得嚇人,那雙總是溫和沉靜的眼睛此刻紅腫著,蓄滿了淚水,卻又死死忍著沒有落下,隻是嘴唇微微顫抖。
她本來就是故意挑這個時間去醫療區幫忙的…但是無數次的祈禱還是換來了她不想看到的人進入那裏…同時帶回了訊息和現實。
她親眼所見,親手所觸,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殘酷真實。
據點大廳裡,陳猛正拿著一塊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著崩的劍身,張大山在角落默默調整著不動山的束帶,林曉在反覆檢查箭矢的尾羽,小婭娜則抱著小火狐,低聲念著梅賽拉筆記上的咒語片段,夏莉的身影則座在小婭娜身旁獃獃的盯著小火花發愣。
當蘇文腳步虛浮地走進來,看到她這副模樣的瞬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下了。
“蘇文姐?你怎麼了?”小婭娜最先察覺不對,放下筆記跑了過去。
蘇文看著圍攏過來的隊友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是……是開擺的譚穗興……他……他犧牲了。”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哽咽,“還有狂躁灰熊的瓦西裡……也……也沒了……”
“什麼?!”陳猛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油布掉在地上,重劍崩被他下意識握緊,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佈滿了血絲,“譚穗興?瓦西裡?!怎麼可能!等等!!!到底怎麼回事!”
張大山沉默地放下了盾牌,厚實的手掌緩緩攥成了拳頭。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林曉手中的箭矢“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難以置信地捂住嘴。
她想起了那個總是一副戰鬥狂一樣的速劍士,想起了那個豪爽粗獷喜歡拍陳猛肩膀的狂戰士。
小婭娜獃獃地站著,火花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緒,不安地嗚嚥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臂。
她還記得開擺小隊那些性格各異的哥哥姐姐,記得狂躁灰熊小隊堅實可靠的身影。
夏莉絲毫有了預計…隻有微微收緊的指尖,泄露了一絲情緒…她曾經也和毛子們經歷了很多……
“還……還有……”蘇文的聲音更低了,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陳靖南……劉佳奇……安德烈……他們都……重傷瀕死……尼瓦爾隊長、謝爾蓋、伊萬他們也都重傷昏迷……藍藤新星的徐賈麗、韓彬也犧牲了,張丞重傷……”
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塊冰冷的巨石,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林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他們的防區不是有輝金嗎?正常來說隻要不是輝金階的蟲將有這肯特給他們強化的裝備…不是應該不會出事的嗎?!”
蘇文顫抖著,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從醫療區混亂資訊中拚湊出的真相:“確實就是輝金階的蟲將…突襲速度太快防線被瞬間撕裂,輝金的強者被其他魔蟲拖住了…要不是肯特的藥劑和裝備可能…………會有更多的犧牲。”
她說不下去了,腦海中又浮現出醫療區那令人心碎的畫麵。
那裏早已人滿為患,血腥味和痛苦的呻吟幾乎掩蓋了藥水的氣味。
重傷員被源源不斷地送來,簡易的擔架鋪滿了地麵。
她看到了陳靖南。
那個總是懶洋洋、彷彿對一切都不在意的夢想家,此刻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的左臂自肘部以下完全缺失,斷口處雖然被緊急處理過,但紗佈下依然透著暗紅。
醫生和牧師們圍著他,光芒不斷閃爍,卻隻能勉強吊住他的性命,斷肢還好儲存的比較完好可以靠治癒術接上但剩餘的傷勢就需要長時間的調養才能繼續使用魔法恢復了。
劉佳奇的胸口有一個可怕的貫穿傷,雖然避開了心臟,但肺部和內臟受損嚴重,同樣昏迷不醒,生命體征極不穩定。
安德烈,狂躁灰熊的堅盾,雙腕被齊根斬斷同樣也是肢體儲存的比較完好但恢復也會暫時使他元氣大傷。
尼瓦爾、謝爾蓋、伊萬……這些曾經生龍活虎、實力強勁的戰士,此刻都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或簡陋的床鋪上,身上纏滿繃帶,有的肢體扭曲,有的甲冑破碎嵌入皮肉,昏迷中依然會因為劇痛而微微抽搐。
徐賈麗的遺體被白布覆蓋,隻露出一角染血的破碎盾牌…韓彬的屍體也被蓋上白布。
張丞全身多處骨折,被固定著,同樣重傷昏迷。
醫療區的牧師和醫師們已經忙瘋了,魔力近乎枯竭,珍貴的治療藥劑和材料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太多傷員湧入了,蘇文也是幾乎耗幹了她那龐大的精神力儲備纔回來的。
藍藤新星的慕容瀾雪臉色蒼白如鬼,靠在牆邊,似乎遭受了嚴重的反噬,李衡陪在她身邊,同樣滿臉悲慼。
這些平日裏或跳脫、或沉穩、或可靠的戰友,此刻都像是被風暴摧殘過的樹木,破碎而絕望。
而最讓蘇文心頭刺痛的,是那些再也無法回應呼喚的人。
譚穗興、瓦西裡……他們的遺體甚至無法被完整帶回。
蘇文耗盡了自己所有的治療術和精神力,也隻能緩解一小部分人的痛苦。
那種無力感,那種麵對生命流逝卻無法挽回的絕望,幾乎將她淹沒。
蘇文終於泣不成聲,“他們都……我們之前還一起吃飯……一起猜拳洗碗……瓦西裡還和陳猛你拚酒……譚穗興還說下次要讓肯特幫他鍛造把好劍……”
據點內一片死寂。隻有蘇文壓抑的哭聲,和火花不安的嗚咽。
陳猛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石柱上,堅硬的岩石表麵出現蛛網般的裂痕,他的手背也瞬間皮開肉綻,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胸膛劇烈起伏:“該死的蟲子!老子要殺光它們!殺光!”
張大山走到他身邊,默默地將一瓶外傷藥膏放在他手邊,然後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他同樣難以接受但…事實又無法改變。
林曉咬著嘴唇,眼淚無聲滑落。
她想起之前還和開擺小隊的人開玩笑,說他們畫風清奇,缺乏危機感。
現在……他們用最殘酷的方式,補上了這堂課,代價卻是鮮血和生命。
小婭娜緊緊抱著火花,把臉埋在它溫暖的皮毛裡,小小的肩膀微微聳動。
不知過了多久,據點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交談聲。
是加爾文和梅賽拉。加爾文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圓潤和藹,表情嚴肅沉重。
梅賽拉依舊裹在兜帽長袍裡,但社恐的她這次沒有遠遠躲開,而是默默站在了據點門口陰影處,似乎也想確認裏麵的人是否安好。
加爾文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聽說了。醫療區那邊……王國和要塞會竭盡全力救治傷員。但……犧牲的勇士……”
他嘆了口氣,這位強大的美食騎士,此刻也顯得疲憊而悲傷。
他親眼見證了防區後續的部分慘狀,也幫忙運送了傷員。
“我們和開擺、狂躁灰熊、藍藤新星……雖然認識時間不算太長,但一起在地城探索過,一起在要塞生活過。”
加爾文緩緩道,“他們是可靠的戰友,也是……不錯的朋友。這份悲傷和憤怒,我理解…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不要被背上擊敗,背負上他們的價值更加努力的活下去纔是真正的意義。”
梅賽拉在門口,極輕微地點了點頭,似乎贊同加爾文的話,然後又悄無聲息地退回了更深的陰影,但她沒有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營地都籠罩在一種悲傷而緊繃的氛圍中。
灰色繁星小隊的成員們除了必要的警戒和訓練,大部分時間都泡在醫療區幫忙。
蘇文幾乎住在了那裏,拚命壓榨自己的治療能力,肯特為她提供了大量濃縮的精力藥劑和輔助冥想的藥劑。
林曉幫著清理傷口、更換繃帶、安撫情緒激動的輕傷員。
張大山和陳猛負責搬運重傷員、維護醫療區秩序,陳猛也跟著幫忙…本來他還強顏歡笑的想去開導他的毛子兄弟結果反而被他們開導到爆哭了一場。
小婭娜跟著梅賽拉學習更精細的火焰控製,用訓練和深奧的理論暫時轉移她的注意力。
夏莉則接取了一些追蹤王國內部魔蟲蹤跡的任務,但每次回來都會先去醫療區看一眼。
董一濤逐漸從透支中恢復,但眼中多了沉痛和狠厲。
他開始瘋狂研究大威力、高效率的殺傷性魔法,劉棟銘和李衡默默支援著他,同時細心照料著昏迷的同伴。
慕容瀾雪在反噬稍微緩解後,也加入了醫療區的輔助工作,她的言靈能力在安撫重傷員精神痛苦方麵有奇效。
藍藤新星小隊的巨大傷亡,讓她一時之間變得有些迷茫。
直到第三天傍晚,肯特才和阿爾方斯教授、老懷特研究員結束了又一次關於空間紋路的漫長討論,疲憊但略有收穫地返回據點。
他立刻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
蘇文紅腫的眼睛,林曉蒼白的臉色,陳猛眼中壓抑的情緒,張大山沉重的氣息,小婭娜依賴地抱著火花……還有夏莉罕見地坐在燈光邊緣,低著頭。
“發生什麼事了?”肯特心中一沉,放下手中的研究筆記。
蘇文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隻是眼淚又湧了上來。
林曉替她說了,她報出了一連串名字和傷勢。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肯特的心臟。
他早就知道戰爭殘酷,早就想過身邊的人可能會有犧牲。
當他們踏上這條路,當與魔蟲族為敵時,他就明白這都是可能發生的。
他拚命研究紋路,拚命強化隊友,拚命積累資源和關係,某種程度上,就是為了增加活下去的籌碼,延緩甚至避免這一刻的到來。
但當事實真的擺在麵前,當熟悉的麵孔、一起並肩作戰過的戰友、甚至是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以如此慘烈的方式離去或倒下時……
那種預料之中的果然如此,瞬間被更真實的悲傷與無力感淹沒。
他沉默地站在那裏,很久很久。
臉上的疲憊被凝重取代。
他沒有像陳猛那樣爆發,也沒有像蘇文那樣哭泣,隻是眼神暗了下去。
“……我知道了。”
肯特最終隻說了這三個字,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疲憊。
他走到桌邊,緩緩坐下,手指摩挲著桌麵上還未完成的紋路草圖。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是“幸運”的。
因為研究骨片,因為王子的看重,他們小隊得以留在相對安全的要塞內城,避開了那場血腥的突襲。
他的隊友們都還完好地站在這裏。
但這種“幸運”,建立在其他朋友的犧牲和重傷之上,滋味並不好受。
同時,他也更加確認了自己之前一些想法的正確性。
比起開擺小隊、狂躁灰熊小隊,乃至藍藤新星小隊,他們灰色繁星是自由的。
他們沒有直接隸屬某個必須服從命令的要塞或軍團。
肯特通過自己的技術和人脈,正在逐漸編織起一張足以支撐小隊獨立生存和發展的網路。
格瑞夫商會的合作、王子的青睞、自身的研究價值……這些都是他爭取來的“選擇權”。
他可以,也必須,利用這種“自由”,更謹慎、更穩健地規劃小隊的未來。
避開不可控的風險,專註於強化自身、積累資本。
就像他當初選擇不深入參與正麵攻城戰,而專註於後勤和研究一樣。
也許這看起來不夠“熱血”,不夠“英勇”。
但在肯特看來,活下去,並且帶著所有重要的人一起活下去,遠比盲目地衝上去成為又一個傷亡數字更有意義。
譚穗興、瓦西裡他們的犧牲可能在別人眼裏值得銘記。
但肯特不希望自己的隊友成為下一個被銘記的名字。
“我們不會停下腳步,但每一步,都要踩得更穩。我們的命,不止是自己的。”直到沉默的將晚餐做好…看著同樣壓抑的隊友…肯特最終還是這麼說到。
就在悲傷與調整的氣氛中,另一條來自高層的訊息,也悄然傳遞到了肯特這裏。
是關於那支深入深淵的魔石階探索隊傳回的最高密級資訊——關於“靜默造物”,以及那座神秘上古遺跡的初步評估。
藍藤花伯爵和雷蒙德大隊長,決定召集目前要塞內相關領域的頂尖頭腦,包括肯特、阿爾方斯教授、老懷特研究員,進行一次小範圍的秘密會議。
共同探討那“生物”與魔蟲族紋路技術之間可能存在的關聯,以及……它究竟意味著什麼。
悲傷是重量,也是鞭策。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活著的人,別無選擇,隻能握緊手中一切可用的力量,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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