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藤要塞伯爵議事廳的偏殿。
這裏被臨時佈置成了一個保密級別極高的會議場所。
厚重的石門緊閉,牆壁上閃爍著微弱的隔音與防偵測魔法的光芒。
長條形的石桌旁,坐著麵色凝重的藍藤花伯爵、雷蒙德大隊長,以及被特意召集來的阿爾方斯教授、老懷特研究員,還有肯特。
桌上攤開著幾份用魔法加密過的羊皮卷,上麵是戈爾登與馬修圖等人通過特殊渠道傳回關於“靜默造物”和上古遺跡的簡略描述與能量拓印圖譜。
資訊被高度精簡和模糊化,但透露出的關鍵點已足夠駭人。
“……綜上所述,”雷蒙德大隊長聲音低沉,指著羊皮捲上關於“生物紋路”與“原始符文”對比的部分。
“探索隊確認了肯特你們的研究猜測,魔蟲族使用的紋路體係的確分為兩種。
一種是燒錄在材料上的原始符文,與我方正在研究的古代紋路同源但粗糙……
另一種,是直接生長在它們甲殼血肉中的生物紋路,這疑似是它們力量的核心,也是其技術獨特性的根本。”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眾人:“而他們在遺跡深處遭遇的那個……造物,其軀幹上那些蠕動的人類手腳,以及進行生命拚接時展現匪夷所思的肉體操控與生長能力………
探索隊認為,很可能與魔蟲族的生物紋路技術,存在某種深層次甚至是源頭性的關聯。”
阿爾方斯教授扶了扶眼鏡:“關聯幾乎是必然的。探索隊描述的那座遺跡風格,與目前已知的任何上古文明遺跡都有顯著差異,更加古老、完整,且紋路係統複雜宏大。
魔蟲的蟲王可以隨意出入就已經證明瞭它們的關聯了這絕非巧合。
很可能,魔蟲族正是在那遺跡的影響下,或者乾脆就是利用了遺跡的某些殘留功能或產物,才獲得了生物紋路的能力。”
老懷特研究員則盯著那些關於拚接場景的描述:
“將不同生物的部件,甚至人類肢體,像拚積木一樣隨意拆解組合………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規煉金的範疇有有一種一前生命煉金學說出來時的那種感覺了……不過我們實際上並辦不到生命煉金,它卻可以。
這更像是一種……對生命本源規則的乾涉和應用。
如果魔蟲族的技術源自於此,我甚至會懷疑…它們魔蟲會不會就是這生物某一次拚接產生的種族。”
藍藤花伯爵一直沉默地聽著,作為邊境領主,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戰略層麵的影響:
“諸位,假設這個關聯成立,假設那造物確實是魔蟲族力量的某種源頭或創作者。
那麼,將它封印在深淵之下,是否就能從根本上削弱甚至斷絕未來的威脅性?
還是說……我們可以隻是一定程度的封印去嘗試研究一下那個生物?”
“理論上可行,但存在變數。”阿爾方斯教授謹慎地回答,
“首先,我們不確定那造物的攻擊性和活動範圍…其次……”
他看了一眼羊皮捲上關於造物那恐怖速度和詭異行為的描述,聲音更沉:
“那東西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穩定因素。探索隊用滅國級來形容其威脅。
我認為保險起見還是將它封印,是目前唯一的選擇……畢竟就算我們封印了…在它那不講理的力量麵前…它是否會自行突破?這些問題,我們都無法回答。”
會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每個人都在消化這些令人不安的資訊。
一個魔蟲族已經讓王國焦頭爛額,其背後可能關聯著一個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未知存在,這種感覺就像在黑暗森林中行走,剛剛擊敗一隻惡狼,卻發現自己可能正站在一頭沉睡巨龍的巢穴邊緣。
就在這時,肯特開口了。
他之前一直安靜地聽著,目光在羊皮卷的描述上仔細的閱讀完畢。
“伯爵大人,雷蒙德大隊長,兩位教授,”肯特的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確定感,“關於那個靜默造物的身份,我……有一個推測。”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肯特在紋路方麵的權威性,經過骨片研究,已經得到了在場所有人的初步認可。
“請說,肯特先生。”藍藤花伯爵坐直了身體。
肯特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按照我上次彙報的訊息……上古文明曾有所謂的四賢者,分別代表了四條不同的登神路徑或終極力量方向…還記得我說過魔蟲族可能和其中一名賢者有關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地說出那個在王國乃至大陸許多地方都享有尊崇地位的名字:
“代表力量的力神——凱爾克斯。”
“凱爾克斯?!”老懷特研究員阿爾方斯教授也露出了一瞬間的懵。
藍藤花伯爵和雷蒙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可思議畢竟這個他們王國5大正統信仰之一的“神”和這種不可名狀的生物聯絡在一起是他們潛意識中避開了的想法。
凱爾克斯!這個名字在王國的語境中,常常與“鍛造與肉身之祖”、“不朽戰軀”等概念聯絡在一起,是一些戰士、鐵匠乃至部分追求肉體強化的職業者暗中崇拜或敬仰的物件。
其傳說廣泛流傳,形象通常是頂天立地、掌控無窮力量、能鍛造神器、肉身不朽的偉岸巨神………怎麼也和這個生物一點關係都扯不上。
肯特繼續道,語氣愈發沉穩:“傳說中,凱爾克斯追求的是力量的終極形態,是生命肉體的完美與無限可能性…如果現在的那個生物就是無限可能性的身軀呢?”
他指著羊皮捲上關於那造物外形的描述:“龐大臃腫的肉山身軀,可以理解為其力量的某種失控或畸變體現。身上生長著無數人類手腳,或許可以視為其對人類這一形態的執著。
能夠瞬間生長出適配任何生物缺失部位‘零件,並完美連線,這幾乎就是傳說中肉體形態掌控的具現化,雖然是以一種……扭曲而褻瀆的方式。”
“而且……如果我推測的話,力神可能已經死了…現在那生物隻是他殘留的軀體而已,要不然不可能是這樣一幅絕望般的狀態。”
“這……這太驚人了!”阿爾方斯教授聲音發顫這是是某種學術發現帶來的激動,“如果真是凱爾克斯……那位傳說中的力神,竟然以這種……這種姿態,存在於世?!
還被困在那深淵遺跡之中?!這……這完全顛覆了所有已知的傳說!”
老懷特也激動地鬍子都在抖動:“是了!是了!……它不主動攻擊無威脅目標,對闖入的活物卻展現出難以理解的行為邏輯,這或許根本就不是怪物的狩獵本能,而是一種……殘存扭曲的研究本能!
一個沉迷於肉體形態研究的賢者,在經歷了未知變故後,隻剩下他可怕的肉體還存活著,但其研究欲和力量本質卻化為了這種恐怖的行為模式!”
藍藤花伯爵臉色鐵青。如果這個推測屬實,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個單純的、強大的怪物,而是一個可能涉及到上古神明層次存在的恐怖遺留物!
其背後牽扯的秘密和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遠超一場邊境戰爭。
“這個推測……有多少把握?”雷蒙德大隊長沉聲問道,他的手已經下意識按在了劍柄上。
肯特搖了搖頭:“沒有直接證據,隻是基於現有線索和傳說記載的合理聯想。但我覺得,可能性不低。
至少,這為我們理解那個生物的行為、它可能與魔蟲族的關係,提供了一個非常……有解釋力的框架。
魔蟲族的生物紋路,或許乾脆就是凱爾克斯殘留力量影響下的畸形產物。”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隻有幾位大佬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藍藤花伯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震驚與沉重都撥出去。
他看向肯特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
“肯特先生,”伯爵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
“你的洞察力和聯想能力,再次讓我印象深刻。這個推測,無論真假,都極具價值,我會連同探索隊的報告,一同以最高密級上報王都。”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正式而懇切:“你在藍藤要塞這段時間的表現,無論是裝備強化、後勤支援,還是對魔蟲紋路、傳送骨片的關鍵研究,都為我們抵禦魔蟲、穩定防線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你的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冒險者小隊隊長的範疇。”
“因此,我以藍藤要塞領主、王國伯爵的名義,在此正式授予你,肯特,榮譽男爵爵位。”
“不過此爵位雖無實際封地,但享有相應階層的法律特權、社會地位,這是我這個伯爵可以暫時給予你最高的身份了…”
“當然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藍藤要塞的話我甚至可以之後安排一個有實權與封地的子爵身份給你……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榮譽男爵!儘管是無封地的虛銜,但這意味著肯特正式踏入了王國的貴族階層,獲得了官方的身份認可和一層保護傘。
阿爾方斯教授和老懷特都向肯特投來祝賀和鼓勵的目光。
肯特沉默了片刻。爵位的誘惑是實實在在的,但他思考的更多。他站起身,向藍藤花伯爵鄭重地行了一禮:“感謝伯爵大人的厚愛與認可,這份榮譽,我與我的小隊都深感榮幸。”
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誠懇而堅定:“但是,關於長期留在藍藤要塞的邀請……請恕我暫時不能接受。”
藍藤花伯爵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遺憾,但並未有什麼其他反應,隻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灰色繁星小隊,是一支以探索和冒險為核心的隊伍…麵前我還是感覺傾向於自由會多一點…”肯特解釋道,
“固定的要塞生活,固然安全穩定,但也可能限製我們的成長視野和應變能力。我們渴望更廣闊的世界,更深入地瞭解這個地城,挖掘上古文明的秘密,也包括……繼續追蹤紋路相關的謎團。”
“自由行動,對我們而言,是保持活力和發現機會的重要方式。”
他看了一眼兩位教授:“而且,我和阿爾方斯教授、懷特研究員關於傳送骨片和空間紋路的研究,尚未完成,還需要時間。”
“藍藤要塞目前相對安穩的環境,很適合我們完成這部分工作。”
藍藤花伯爵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人各有誌,我尊重你的選擇。榮譽男爵的冊封流程會照常進行,這並不妨礙你的自由。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眼下並非離開要塞四處遊歷的好時機。”
他的表情嚴肅起來:“降臨計劃雖然被挫敗了一部分,但潛入王國腹地的蟲王蟲將尚未肅清…襲擾仍在繼續,各地一片混亂,旅行風險極高。
你和你的小隊雖然實力不俗,但在那種複雜混亂的環境下,難保不會遇到難以應對的危險。
我的建議是,至少在王都那邊將局勢穩定之前,你們暫時還是留在藍藤要塞更為穩妥。
這裏畢竟有相對完善的防禦體係和高階戰力坐鎮。”
肯特點頭:“伯爵大人考慮周全,我們也是這麼打算的。在骨片研究告一段落,王國腹地局勢穩定之前,我們會留在要塞,繼續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同時強化自身。”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另一個請求:“另外,伯爵大人,關於未來……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請講。”
“等到魔蟲族巢穴被人類完全控製、風險排除之後,”
肯特眼中閃爍著研究者的熱切,“我和兩位教授希望能夠申請前往那裏進行實地考察。”
“我想親眼看看那座上古傳送陣的原貌,研究魔蟲族是如何利用它的,也想深入探索它們的巢穴,尤其是它們掌握紋路技術、進行生物紋路培養或研究的場所。”
“這對於我們理解魔蟲族的技術源頭,乃至凱爾克斯……的關聯,可能至關重要。”
這個請求很大膽。
魔蟲巢穴即便被肅清,也可能殘留危險,而且涉及王國戰略要地和高層機密。
藍藤花伯爵沉吟了片刻,沒有立刻拒絕:
“這個想法很有價值。不過,巢穴區域目前仍屬軍事管製區,且內部情況不明,危險性未知。”
“我會將你的申請和理由,一併上報給更高層,甚至是國王陛下。如果研究價值得到認可,並且安全評估通過,或許可以安排一次由強者護送的考察行動。但這需要時間了…畢竟現在還沒有誰有空護送你們。”
“我明白,謝謝伯爵大人!”肯特心中一喜,能得到這樣一個承諾,已經比預想的好很多。
離開議事廳時,夜色已深。肯特仰望要塞上空那被魔法護盾過濾後顯得格外清冷的星光,心中思緒萬千。
賢者的殘響在深淵低語,蟲族的威脅在荒野徘徊,他現在隻想儘可能抓取更多的砝碼把自己和隊友變得更強…這樣纔有可能避免那些無法接受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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