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位魔石階強者,如同十七尊石雕,凝固在高台的邊緣。
前方是那不可名狀的巨大造物,是堆積如山的生命殘骸,是冷冷挑釁的蟲王。
退?不甘心。
蟲王就在眼前,這個詭異空間的秘密剛剛揭開一角。
進?風險未知。
那龐大的扭麴生物,僅僅存在本身就散發著令人極度不安的氣息,誰也不知道它擁有怎樣的能力。
貿然靠近,後果難料。
戈爾登作為指揮官,必須做出決斷。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身邊每一位同伴,看到的是同樣凝重、警惕,但並未退縮的眼神。
“諸位,”戈爾登壓低聲音,通過精神連結傳遞,避免驚動遠處的存在,“情況不明,目標與未知威脅混雜在這裏…
直接衝突風險過高。我們需要試探,獲取更多資訊。”
“怎麼試探?”夜梟的聲音冰冷而直接,“那東西……看起來不好惹。蟲王躲在它後麵,也可能是一種利用。”
“用遠端的手段?先丟點什麼觀察一下它反應?”隊伍中一位年長的法師提議,“避免直接攻擊它本身,先看看它對環境變化的敏感度和基本行為模式。”
這是最謹慎的方案。眾人沒有異議。
戈爾登目光落在凱迪農腳邊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材碎片上。
“凱迪農,用這個,丟到它側前方二十米左右的地麵,盡量輕,但要讓它能聽見就好…但千萬別砸到它了。”
凱迪農點點頭,沒有廢話。
他俯身撿起碎石,掂量了一下。
他沒有使用任何能量加持,純粹依靠手臂力量和控製力,手腕一抖。
“咻——”
碎石劃過一個低平的弧線,精準地落向戈爾登指定的位置。
“啪。”
一聲輕微的、在寂靜空間中卻異常清晰的碰撞聲響起。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那龐大生物一直低垂著的小頭顱,猛地抬了起來,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它的動作並不迅疾,甚至有些遲緩,但那種突然的關注,讓所有人類強者心中一緊,瞬間進入最高戒備狀態,能量在體內無聲湧動。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或攻擊並未到來。
那生物隻是看著石頭落地的方向,停頓了幾秒。
然後,它軀幹上,靠近那一側的、密密麻麻的人類手臂中,有七八條手臂停止了無意識的抽搐,彷彿接到了指令,同時伸展開來。
這些手臂長度不一,膚色各異,但此刻動作卻協調得詭異。
它們蜿蜒探出,掠過地麵,其中最長的一條,指尖輕易地捏起了那塊黑色的碎石。
手臂收回,將碎石舉到了那生物頭顱的前方……
它用幾隻手指捏著碎石,轉動著,似乎在觀察。
把玩了大概十幾秒,似乎確認了這隻是一塊無趣的石頭。它隨意地一揮手臂就丟到了它拋棄那些失敗品的身邊。
巨大生物重新低下頭。
而就在它剛才轉頭,將側臉朝向高台方向的剎那………所有人類強者,終於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它那張……臉。
之前因為角度和光線,他們隻看到一個小頭顱的後腦勺。
此刻,當它的側臉轉過某個角度,正麵部分顯露在冷白的光源下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衝擊感,瞬間攫住了每一個人。
那是一張……女性的臉。
而且是一張無法用語言形容其美麗的、彷彿集合了世間所有關於完美、溫柔、神聖概唸的臉龐。
肌膚如玉,光潔無瑕……
鼻樑挺秀…唇形姣好,最令人失神的是那雙眼睛…裏麵沒有瞳孔,隻有彷彿流轉著星雲般柔和光暈的漩渦。
這張臉的大小,與它那比例失調的小頭顱相比,仍然顯得太小,如同一個精緻的麵具貼在粗糙的胚體上。
但這極致非人的美麗,與它那臃腫扭曲佈滿蠕動手腳的龐大身軀所形成的反差,不僅沒有沖淡美感,反而產生了一種詭異到極致的衝擊力。
那不是醜陋與美麗的結合,而是兩種截然本不該共存的概念被強行焊接在一起,形成的褻瀆性畸形。
更可怕的是,當看到這張臉的瞬間,一股精神漣漪,悄然擴散開來。
“唔……”站在隊伍較前方的三名實力在魔石低階的戰士,幾乎同時發出一聲悶哼。
他們的眼神瞬間變得迷茫、渙散,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種混合著恍惚、癡迷與的表情。
身體竟然不受控製的向前邁出了兩步!
“醒來!”馬修圖低沉的聲音如同驚雷,在精神連結中炸響。
三名戰士渾身一激靈,如夢初醒,眼神恢復清明。
待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和危險舉動後,瞬間冷汗浸透內衫,臉色煞白,慌忙後退,緊緊握住武器,再不敢直視那張臉,心臟狂跳不止。
其餘眾人,即便是魔石中高階的強者,也感到一陣輕微的精神恍惚和心神動搖,彷彿有溫柔的潮水試圖淹沒理智的堤岸。
他們急忙收斂目光,穩固精神,心中駭然巨浪翻騰。
僅僅隻是看見它的臉,甚至沒有主動發動精神攻擊,就能讓魔石階的戰士心神失守,下意識靠近?!
就算戰士精神力偏低…那也好歹是魔石階啊!
原本隻是對其實體力量的忌憚,此刻又加上了詭異莫測的精神威脅。
這隻靜默的造物,危險等級在眾人心中瞬間飆升到了難以估量的程度。
“不能直視它的臉!”炎姬聲音微顫,緊閉雙眼,僅憑能量感知觀察前方,“那東西……有問題!不是魅惑,更像是一種……本質的汙染。”
“後退,全體後退到通道出口陰影處,不要暴露在它的視線可能直接掃過的範圍!”戈爾登當機立斷,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隊伍緩緩後撤,退回到巨大長廊出口的內側,藉助高台邊緣和通道結構的遮擋,確保不會直接與那張臉對視。
每個人都感到一陣後怕。剛才若是在戰鬥中猝不及防看到那張臉,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怎麼辦?”一位法師的聲音透著苦澀,“它不主動攻擊,甚至對非生命刺激反應平和,但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脅和變數。
蟲王躲在它身後,我們不可能繞過去。直接攻擊它?風險無法評估。”
“或許……它隻對生命體有不同反應?或者對有威脅的行為纔有反應?”風語遊俠猜測道…
“剛才的石頭是無機物,它隻是看了看就丟了。如果我們用一個活物去試探呢?”
“召喚物。”一直沉默的菲維諾在陰影中吐出兩個字。
眾人眼睛一亮。
召喚師召喚的元素生物或契約生物,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召喚師的意誌去探查,同時即使被摧毀,對召喚師本身的傷害也相對可控。
隊伍中恰好有一位魔石中階的召喚師,名叫“喚靈者”,擅長召喚各種元素精靈和簽訂契約的元素生物。
“莫裡斯,召喚一隻最弱的元素生物,比如一隻小土元素或者光精靈,讓它慢慢靠近那個生物,觀察一下反應。”戈爾登下令。
莫裡斯點點頭,走到通道內側相對隱蔽的位置,開始低聲吟唱,雙手勾勒出散發微光的法陣。
片刻後,一隻由砂礫構成僅有頭顱大小的“土靈”出現在他掌心。
這小東西散發著微弱而平和的土元素波動,智力約等於小動物有自己的靈智但不算太高。
在莫裡斯的操控下,這隻小小的土靈晃晃悠悠地飄出了通道出口,貼著高台邊緣,然後朝著下方巨大空間的地麵飄落,向那龐大生物走去。
土靈移動得很慢,很猶豫可能它也有些恐懼這個生物但因為命令不得不靠近,在寂靜的空間中,那細微的元素擾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精神感知死死鎖定著土靈和那巨大生物。
土靈飄落了二十米、三十米……逐漸接近地麵,也進入了那龐大生物可能感知的範圍。
那生物似乎有所察覺,它剛剛完成了一次新的拚接。
土靈晃晃悠悠,飄到了距離它大約十米左右的地麵,似乎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在一塊較小的廢棄物碎片後麵瑟縮著。
這時,那龐大生物緩緩的轉過了頭。
那張絕美而詭異的臉,正對著土靈的方向。
土靈在召喚師莫裡斯的感知中,瞬間傳遞迴一股源自元素本能的恐懼顫慄,它那簡陋的身體幾乎要散架。
然後,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那生物軀幹上,幾條靠近這邊的人類手臂,再次伸展出來。
動作依舊不算快,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
手臂蜿蜒而至,沒有抓握,沒有拍擊,而是用幾隻手掌,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將那隻縮成一團的土靈……捧了起來。
它將土靈捧到臉前,那雙星雲漩渦般的眼睛又看了看。
土靈在它掌心嚇得徹底僵住。
幾秒鐘後,它似乎確認這小東西沒有威脅,也沒有趣味。
它那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隻是用手臂捧著土靈,朝著土靈來的方向輕輕一送。
一股柔和但無可抗拒的推力傳來,土靈像個被溫柔推出的皮球,晃晃悠悠地沿著原路飄回,速度比去時快了不少,徑直飄回了通道出口附近,“噗”地一聲,元素結構維持不住,消散在空氣中,回歸了元素界。
召喚師莫裡斯臉色一白,悶哼一聲,召喚物被強製遣返對他有點反噬,但不算嚴重。
他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它……它把土靈送回來了……沒有攻擊土靈也沒任何傷害…隻是自己把自己嚇崩潰了…”
這下,人類強者們更加迷惑,也更加不安了。
這隻生物的行為邏輯,完全無法用常理揣度。
它似乎沒有敵意?但那張臉帶來的精神影響…那龐大扭曲的身體以及它正在進行的拚接實驗,又明明白白彰顯著它的詭異。
凱迪農撓著頭…他腦子有點亂,“那我們……怎麼辦嗎?蟲王在它旁邊啃東西,是不是它乾脆就不會攻擊啊?”
“不能以人類的善惡或邏輯去判斷它。”馬修圖緩緩開口。
“它的行為,可能基於一套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規則或本能。威脅的定義,可能與我們截然不同。”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夜梟問出了關鍵,“它不攻擊,我們難道就這麼乾看著?或者……派人親自下去試試?”
這話一出,通道內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親自下去試試?
看著那佈滿蠕動手腳的肉山,想起那張看一眼就可能迷失的詭異麵容,感受著這空間無處不在的冰冷死寂和生命褻瀆的氣息……
即使是魔石階強者,也沒有人願意輕易踏出那一步。
凱迪農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嚥了回去,隻是握緊了重劍,眼神掙紮。
就連之前主動請纓探路的騎士此刻也抿緊了嘴唇,沒有出聲。
勇氣不代表無謂的犧牲,麵對這種完全未知且詭異的存在,沒有必要賭命。
戈爾登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沉默而緊繃的臉,心中嘆了口氣。
他知道,強令任何人去冒險都不合適,也會極大打擊士氣。
“不能盲目冒險。”馬修圖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們需要更客觀的試探。”
“你的意思是……”戈爾登看向他。
“退出石門先吧…”馬修圖語氣平靜。
“外麵那些地城原生魔物,就是最好的測試品。抓一隻合適的,體型能通過那個狹窄隧道的…把它帶進來,丟到那個空間,再觀察觀察那隻生物的反應之後再說。”
“同意。”炎姬第一個表示支援。
“附議。”
“可行。”
眾人紛紛點頭。這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雖然來回需要時間,但比起直接麵對未知的恐怖好太多了。
“行動。”戈爾登拍板,
“現在,全體退出長廊,返回巨門處…我們14人留守巨門外側,建立防線防止蟲王逃出。
其餘2人和馬修圖大人去看看捕捉個目標回來吧。”
計劃已定,眾人不再猶豫。
隊伍迅速而安靜地沿著來時的巨大長廊後撤,不再關注兩側那令人不安的壁畫。
退出長廊,穿過那狹窄的原始隧道,很快回到了那扇巍峨的灰紋石巨門前。
為了穩妥起見,他們出來後將巨門重新關閉。
沉重的石門在幾位力量型戰士的推動下,緩緩合攏,發出低沉如悶雷的摩擦聲,最終嚴絲合縫,將門內的死寂與門外的深淵氣息隔絕開來。
留守的人在門外不遠處佈下簡單的警戒法陣和防護結界,默默等待。
馬修圖帶領其餘二人,則沿著來路快速返回。
他們要去找那些落單的還體型適中的魔物把它綁回來。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在第七十五層一片佈滿發光苔蘚和毒沼的區域,他們發現了一條合適的目標。
那是一條形似巨蟒,但通體覆蓋著暗紫色金屬光澤鱗片,頭部生有一對彎曲短角的奇異蛇類魔物。
它體長超過三十米,但身體最粗處的直徑僅有一米二三左右,完全可以通過那狹窄隧道。
從其散發的能量波動看,約在魔石低階,擁有不錯的物理力量和一定的毒素屬性,智慧看起來不高,正盤踞在一塊岩石上假寐。
“就它了。”馬修圖示意。
行動迅速而安靜……麵對巔峰魔石階強者的突襲,這條紫鱗角蛇幾乎沒做出什麼像樣的反抗就被打暈了過去………馬修圖刻意控製了力道,沒有殺死它。
用堅韌的筋繩配合束縛魔法將其牢牢捆縛,特別是嘴巴和可能施放能力的器官,確保它醒來後一時半會兒無法掙脫或造成太大破壞。
然後,由馬修圖就拖著這條倒黴蛋,開始返回。
路途還算順利,偶爾有不長眼的魔物騷擾,也被迅速解決。
當他們拖著昏迷的紫鱗角蛇回到第七十八層的狹窄隧道入口,與留守的人匯合時,時間過去了近兩個小時。
“門內沒有異常動靜。”留守的人彙報。
“好,開門,準備測試。”戈爾登點頭。
幾位戰士再次上前,發力推動那沉重的灰紋石門。
伴隨著隆隆的悶響,巨大的門扉再次緩緩開啟一道足夠通過的縫隙。
然而,就在縫隙開啟到一半,門內景象尚未完全顯露時——
“嘶——!”
數道尖銳的破空聲伴隨著強烈的能量波動,猛地從門縫內襲來!
三隻蟲王!它們竟然已經摸到了門口附近!
顯然,在人類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它們試圖悄然離開這個遺跡,此刻正被突然開啟的門抓了個正著!
蟲王的反應極快,襲擊隻是本能反應,在看清門外嚴陣以待的眾多人類強者後,沒有絲毫猶豫………
巔峰蟲王發出一聲短促嘶鳴,三隻蟲王立刻調轉方向,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化為三道灰影,頭也不回地向著長廊深處疾馳而去,眨眼間就消失在通道遠處的黑暗中。
人類強者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遭遇驚了一下,但並未慌亂,也沒有立刻追擊。
蟲王逃竄的速度太快,而且是向遺跡深處逃它們也沒有離開的可能。
“它們回去了。”風語遊俠眯著眼確認。
“正好。”馬修圖語氣平淡,他和其他兩人將昏迷的紫鱗角蛇拖到門縫前,
“我們繼續原計劃。所有人,再次進入,到達長廊出口高台位置後,按原陣型警戒。我來進行投放測試。”
眾人點頭,迅速穿過門縫,再次進入那死寂的長廊,快步向深處進發。留守的四人依舊守在門外。
很快,他們再次抵達了那個高台邊緣。空間中央的景象似乎沒有變化,那龐大的扭麴生物依舊側坐在那裏,似乎又完成了一次失敗的拚接。
正將一具長著魚鰓和蹄足的怪異軀體扔向廢物堆。
蟲王們已經回到了它的身後,重新伏在廢棄物堆上,但此刻它們顯然警惕了許多,複眼不時掃向高台方向,進食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紫鱗角蛇在馬修圖等人拖行的顛簸和遺跡內詭異氣息的刺激下,已經幽幽轉醒。
它發現自己被各種手段束縛住還被打了好幾個死結,周圍更是眾多令它恐懼的強大氣息,頓時開始劇烈掙紮。
暗紫色的鱗片微微張開,滲出帶有麻痹效果的毒霧——但立刻被法師的凈化法術驅散。
馬修圖沒有理會它的掙紮。
他示意其他人都留在通道出口內側,自己則獨自走到高台邊緣最前方。
他單手握著長槍,另一隻手……拎起了那條被捆成一大團的蛇。
手臂肌肉微微賁張,腰身發力,一個標準的投擲姿勢——
被捆成一團的紫鱗角蛇,帶著掙紮的力道和破空的風聲,被狠狠地,投擲了過去!
蛇軀在空中扭動,嘶鳴聲因為看到了那個龐然大物後恐懼而變形。
它隻是想睡個午覺…現在tmd發生了什麼?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