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那條被捆縛的紫鱗角蛇脫離馬修圖手掌,開始沿著拋物線墜落的瞬間。
十七位人類魔石階強者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極限,死死鎖定著那道在冷白光芒下劃出軌跡的活物。
蛇軀在空中因恐懼和束縛而瘋狂扭動,暗紫色的鱗片反射著冰冷的光,悲涼的叫聲在死寂的空間中被拖長………那是說不出的委屈。
距離那靜坐的龐大扭麴生物,越來越近。
一百米。
就在紫鱗角蛇的頭部越過某個無形的、距離那生物約百米左右界限的剎那——
異變,發生了。
沒有徵兆,沒有能量波動的前奏,沒有手臂抬起的動作。
那條蛇,消失了。
不是隱身,不是瞬移。
是憑空消失了。
如同被從畫布上瞬間擦除,前一幀還在視野中,下一幀就隻剩下了它原本軌跡後方的空氣。
所有人類強者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們的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處理“蛇消失了”這個資訊——
“轟——!!!”
一聲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猛地爆發!
這聲音像是空間本身被蠻橫地砸碎…空氣被瞬間壓縮到極致又爆開!
伴隨著這毀滅性的巨響,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以那生物身前百米左右的某一點為中心,如同海嘯般猛然擴散開來!
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麵上散落的細小碎屑、塵埃瞬間被清空、湮滅,連遠處那堆積如山的廢棄物都被吹得微微晃動,最上層的幾具怪異軀體滾落下來。
直到這時,直到那震耳欲聾的音爆和狂暴的衝擊波已經擴散開來,直到他們的耳膜刺痛、震顫——
人類的視野中,才延遲地捕捉到了“結果”。
在那生物臃腫身軀的後背上方,靠近頂部的位置,一條原本毫不起眼的小手臂……
此刻,正以一種完全違背生物結構的方式,如同橡皮筋般被拉伸放大到了超過三十米的恐怖長度!
這條手臂的末端,手掌的部分更是膨脹、變形得如同一麵巨大的肉色蒲扇,覆蓋在衝擊波爆心的地麵位置。
手掌之下,是一灘勉強能看出點鱗片痕跡和碎骨渣混合的“爛泥”。
紫鱗角蛇。
魔石階,擁有堅韌鱗甲和強健肉身的深淵魔物。
甚至沒讓任何人類強者看清它是如何被擊中的。
就在越過百米界限的瞬間,被這條從背後長出、速度快到超越感知極限的巨手,跨過著百米距離,一掌……拍成了肉醬!
絕對的靜默。
絕對的死寂。
除了那殘餘的音爆在巨大空間中回蕩的嗡嗡餘響,以及衝擊波掠過物體帶起的細微風聲。
時間再次恢復了流動,但每個人的思維,卻彷彿被凍僵了。
戈爾登的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額頭,瞬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凱迪農握著重劍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臉上的橫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就連始終沉穩如山的馬修圖,此刻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快!
太快了!
不是“看不清”,是“看不見”!
沒有任何一名魔石階,包括馬修圖、戈爾登這幾位巔峰強者,捕捉到了那條手臂出擊的過程。
他們隻看到了手臂在原位,然後手臂覆蓋在那灘爛肉上,中間的過程是一片空白!
連模糊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方的速度,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感知係統的處理上限!
是本質上碾壓性的差距!
攻擊範圍……目測輕易超過百米!而且是從匪夷所思角度的攻擊!
一掌拍碎魔石低階魔獸,如同拍碎一個水泡。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窺見了這造物隱藏在溫和表象下的獠牙。
而這僅僅是一絲,可能連它真正實力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就在眾人被這雷霆一擊震懾得心神失守、渾身冰涼的瞬間——
更加恐怖更加挑戰理智承受極限的景象,接踵而來。
“噗嗤……嗤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的粘膩聲響,從那隻生物的方向傳來。
隻見那龐大臃腫的肉山之軀,從大約軀幹正中的位置,猛地……縱向裂開了!
那……是如同花朵綻放對稱地向兩側分開。
裂口迅速擴大,轉眼間就形成了一張幾乎佔據了它上半身一半巨大無比的嘴!
這張嘴的內部,看不到牙齒、舌頭、咽喉這些常規結構。
隻有……蠕動。
無數根粗細不一表麵佈滿粘滑液的觸手,如同巢穴中受驚的蛇群,爭先恐後地從裂口深處蜂擁而出!
這些觸手瘋狂舞動、糾纏,每一根的上麵竟然都滿滿的生長著東西——
那是無數課顆瞳孔形狀各異的眼睛還交雜著無數張佈滿細密利齒的嘴。
這已經不是“嘴”了,而是一個通往純粹混亂深淵的入口!
“嘔——”隊伍中一名較為年輕的法師,忍不住乾嘔了一聲,臉色慘白如紙,急忙移開視線,他不是被噁心到了…而是精神方麵被受到了侵蝕…
就連老牌強者們,也感到胃部一陣翻江倒海,這種帶著違背自然的精神侵蝕帶給他們厭惡與恐懼。
這景象已經超出了威脅的範疇,是直擊生命本質的恐怖!
緊接著,那無數帶著眼睛和嘴巴的觸手,如同擁有獨立的意識,猛地撲向了地麵上那灘紫鱗角蛇的肉泥!
“噗嘰!哢嚓!嘶溜……”
令人頭皮徹底炸開的細微聲響起。
那是無數張小嘴同時啃噬血肉和骨骼的聲音!
那些觸手瘋狂地爭搶、吞噬著地上的每一絲血肉,眼睛在進食過程中還在不停轉動、掃視四周。
“退!!!”
這一次,不用任何人下令,幾乎是所有人類強者腦海中同時炸響了同一個字!
什麼試探!什麼觀察!什麼蟲王!什麼任務!
在目睹了那超越認知的速度和力量,以及這直擊靈魂的恐怖進食場麵後,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立刻!馬上!遠離這個怪物!遠離這個空間!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人逞強。
十七道身影,以比來時更快數倍的速度,瘋狂地向後撤退!
每個魔石階的強者都恨不得多生兩條腿,隻想儘快離開那怪物的感知範圍,離開那個如同活體地獄般的空間。
他們甚至不敢回頭,生怕再看到那張絕美詭異的臉,或者那佈滿觸手口器的觸手。
來時緩慢而警惕的漫長通道,此刻在逃命的速度下彷彿縮短了許多。
沿途牆壁上那些扭曲拚接的壁畫,此刻看來更像是某種不祥的預言和警告。
當最後一人衝過通道,重新看到將內外隔成兩個世界的灰紋石巨門時,所有人的心中才略微一鬆。
“快!關門!立刻關門!”戈爾登吼道,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未退的驚悸。
數名力量最強的戰士幾乎是撲了上去,推動那沉重無比的門扉。
“隆隆隆——!”
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中合攏。
當最後一絲門縫消失,沉重的撞擊聲宣告石門徹底關閉的瞬間,通道內外的所有人,幾乎都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冷汗,早已浸透了每個人的內衫。
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消散的恐懼。
過了許久,纔有人顫抖著開口…
“那……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沒有人能回答。
“它的速度……”一位擅長速度的遊俠心有餘悸地摸著胸口,那裏心跳依然狂亂,“我連影子都……沒看見。如果目標是……”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目標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在那種速度下,結果不會比那條蛇好多少。
甚至……可能更糟,因為那怪物顯然不止一種攻擊方式。
“還有那張嘴……那些觸手……”炎姬閉上眼,似乎想驅散腦海中的畫麵,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我從未……從未見過如此……褻瀆的東西。那感覺都不是生物,那是……噩夢的實體。”
馬修圖沉默地拄著長槍,站在人群稍外的地方。
他緩緩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一切,又像是在平復內心同樣翻湧的驚濤駭浪。
恐懼,如同冰冷粘稠的毒液,滲透進每個人的骨髓。
他們不是普通人,他們是站在人類力量頂點的魔石階強者,是王國真正的支柱和底牌。
他們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麵對過強大的魔獸、狡詐的敵人、惡劣的環境。
但已經多久了…………他們沒有體會到像今天這樣,讓他們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和無力,感受到那種麵對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
“……我們對它,有勝算嗎?”一個微弱的聲音,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盤旋卻不敢細想的問題。
戈爾登抬起頭,環視眾人。
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勝算?嗬……別說單打獨鬥,就算我們十七人……不,就算把王國現存的所有魔石階都集中到這裏……”
“……一起上。麵對那種速度,那種攻擊……我們連靠近它百米都做不到。那可能不是戰鬥,而是……單方麵的……屠殺。”
魔石階巔峰的戈爾登,說出了這個令人絕望的判斷。
沒有人反駁。
因為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剛才那一擊,已經徹底粉碎了任何正麵抗衡的幻想。
那不是力量層級的問題,是維度上的差距。
馬修圖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它,不是我們現在能對付的。甚至,不是我們能‘理解’的。”
“那……我們怎麼辦?”凱迪農的聲音帶著不甘和煩躁,更多的是無力,“就這麼算了?那三隻臭蟲子還在裏麵!它們為什麼沒事?難道那怪物是它們養的?!”
“不像。”風語遊俠搖頭,“蟲王對那怪物……更像是一種被允許。怪物不在意它們啃食廢棄物,甚至……可能把蟲王也視為廢棄物的一種?”
這個推測令人不寒而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側麵證明瞭魔蟲很可能就是那隻生物拚接出來的種族。
“不管它們是什麼關係,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進不去,也對付不了那隻怪物。但蟲王在裏麵,而且它們可能會出來。”一位法師指出了關鍵。
眾人沉默。
是的,蟲王可能會出來。它們之前就試圖溜出來。
如果讓那三隻狀態逐漸恢復的蟲王跑出來,依然是巨大的威脅。
“必須封死這裏!”戈爾登斬釘截鐵地說道…
“趁那怪物……似乎對石門外的世界沒有表現出興趣,蟲王也不敢在我們在門口時強沖。我們,把這個入口,徹底封印!”
“用最強的複合封印法陣!我們好幾個魔石階法師配合聯合設定……所有手段都用上!”
一位專精封印術的老法師立刻介麵。
“這個石門和通道的材質強度極高,我們之前試過,魔石階的力量幾乎無法留下有效痕跡。
這本身就是最好的封印基座!隻要我們的法陣足夠強大足以將這裏變成一個堅不可摧的牢籠!裏麵的東西出不來,外麵的東西……也最好別進去!”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這是目前唯一可行且相對安全的方案。
他們無法消滅裏麵的威脅,那就將它連同蟲王一起,永遠關在這深淵之下!
“但是,佈置這種頂級的法陣需要時間。”老法師估算道,
“材料我們隨身攜帶了一部分高階的,但還需要就地取材,利用這裏的環境魔力和地脈節點進行穩固和強化。
最快……也需要三天,甚至更久。而且佈置過程中不能受到嚴重乾擾,尤其是最後的核心銘刻和能量連結階段。”
三天……甚至更久。
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一下。
這意味著,他們這十七位人類頂尖戰力,將被牢牢拖在這裏,至少三天。
而王國南境,藍藤要塞,正在進行的慘烈戰爭呢?
“王都那邊……還有幾位魔石階,以及各大貴族、法師協會的底蘊……應該能頂住吧?”
一位年輕的強者有些不自信地說。
“難說。”戈爾登臉色難看,“降臨計劃雖然被陛下反製,但剩下那些潛入腹地的蟲將依然威脅巨大。
我們不在,高階戰力的壓力會全部壓到留守者身上。而且……萬一出現新的變數……”
“我們沒有選擇。”馬修圖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這裏的威脅,優先順序可能高於正麵戰場。我們必須確保它被徹底封死。至於王國……
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快完成封印,然後立刻回援。
同時,通過緊急傳訊手段,將這裏的情況和我們的決定,以最高密級上報給國王陛下,讓陛下和中樞有所準備,調整戰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現在,恐懼無用,後悔也無用。執行任務。法師團隊,立刻開始設計封印法陣,分配工作。
戰士、遊俠、刺客,負責外圍警戒,肅清附近可能威脅到法陣佈置的魔物,確保這三天絕對安全。
記住,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打造一個足以將那個東西和蟲王永遠鎖死在深淵之下的,最堅固的牢籠!”
馬修圖的話語,暫時驅散了眾人心中部分的動搖。
很快,分工明確。
幾位精通法陣的法師聚集在一起,開始激烈地討論、設計、計算。
其他人則散開,以石門為中心,向外輻射清理和佈防。
他們不敢離石門太遠,生怕蟲王突然衝出來破壞。
幽暗的第七十八層地城,這處原本荒蕪的角落,開始亮起一道道臨時的警戒符文和照明光球。
戰士們沉默地清理著附近遊盪的魔物,
灰紋石門內,再無任何聲息傳出。
死寂得令人心慌。
門外的眾人,則懷著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開始構建著這道或許能隔絕恐怖的……深淵牢籠。
他們隻能祈禱,這三天,王國承受的損失,不會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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