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出發的日子,灰色繁星小隊下榻的旅店房間內,是一片忙碌卻有序的景象。
肯特站在房間中央,滿意地看著地上幾個已經打包完畢的行囊。
經過三天的瘋狂採購和整理,他幾乎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用上的物資都備齊了。
從足夠消耗的口糧和清水袋,到各種型號的武器保養油、磨刀石,
從應對不同氣候的厚薄衣物、防水鬥篷,到成套的帳篷、睡袋、生火工具。
還有從商會那裏補充的大量基礎藥劑原料,和他這幾月來自行研發的幾種試驗品藥劑。
這些東西分門別類,被打包塞進了幾個揹包裡。
這些揹包是肯特特意通過格瑞夫商會的關係,花大價錢採購來的魔法揹包,整整10銀幣一個呢。
它們採用了某種奇特的彈性獸皮縫製,最大可以撐進去兩張床大小的東西,而且背負係統經過魔法的優化,能將重量均勻分散,極大減輕背負者的不適感。
當然,它們無法減輕物品的實際重量。
“好了,這是最後一批了。”肯特拍了拍手,目光落在角落裏那個幾乎要頂到天花板的巨型揹包上。
這個揹包比其他所有人的行李加起來還要龐大一圈,裏麵塞滿了最占重量的備用裝備以及雜七雜八的東西。
他臉上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用力將這個龐然大物拖動起來,靠著林曉的幫忙才慢慢的拖向陳猛的方向。
陳猛剛剛把自己的行李收到一個揹包甩到背上,正活動著筋骨,看到肯特拖著的那個巨物,整個人瞬間石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肯………肯特。”陳猛看著那個幾乎和他一樣高的巨型揹包,又看了看肯特臉上那無比“燦爛”的笑容,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肯特沒有說話,隻是用下巴朝那個巨型揹包努了努,然後又用鼓勵的眼神看向陳猛,笑容愈發陽光。
陳猛:“……”
下一秒,旅店裏響起了陳猛悲憤的嚎叫:“隊長!你不是吧?!這…這東西你要我背?!路途有整整四天啊!揹著這玩意翻山越嶺?你是想讓我還沒到地城就先累死在路上嗎?!我的身高都會會壓矮的吧!絕對會矮的!”
林曉正好揹著自己輕巧的箭袋和行李走過來,看到這一幕,眼睛一亮,立刻試圖把自己包裡幾捆略顯沉重的備用箭矢也往那個巨型揹包裡塞:“猛哥!幫幫忙嘛,能者多勞!”
“喂喂喂!曉妹子!你別趁火打劫啊!”陳猛手忙腳亂地攔住林曉,一臉崩潰地看著肯特,“隊長!這真的不行!會死人的!真的!”
肯特依舊保持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指了指揹包,又做了個“試試看”的手勢。
陳猛哭喪著臉,他認命般地走到那個巨型揹包前,嘴裏還在不停嘟囔抱怨著。
他紮穩馬步,雙手抓住背帶,猛地發力——
“起!”
巨大的揹包應聲而起,穩穩地落在了陳猛寬闊的後背上。
出乎他意料的是,雖然重量感瞬間傳來,壓得他有點呼吸困難,但並沒有預想中那種勒緊骨頭的痛苦感。
“咦?”陳猛驚訝地晃了晃身體,除了感覺像背了一座小山一樣沉重無比之外,確實沒有太多不適感。這10銀幣的魔法揹包,果然貴有貴的道理。
但他稍微估算了一下臉色又垮了下來。這重量,起碼得有兩百好幾十公斤吧?!要不是他狂戰士的職業等級提升帶來了體質飛躍,普通人恐怕直接就被壓成肉餅了!
他看了看旁邊。張大山也已經背好了他的行李,僅僅隻是一個偏大的行李而已遠遠沒有他的這個這麼誇張,正平靜地看著他。
蘇文和小婭納的行李則小巧得多,主要是她們的個人物品和一些魔法材料。肯特自己背上也有一個看起來鼓鼓囊囊但尺寸十分正常的揹包。
陳猛不甘心地問:“肯特那……你們……你們都背了多少?”
肯特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語氣輕快地說:“放心,猛子,我們背的和你一樣多哦。”
“一樣多?”陳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反駁,“怎麼可能一樣多?明明我的揹包比你們的大那麼多…………”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肯特的笑容裏帶上了一絲狡黠,而旁邊的林曉已經忍不住別過臉去偷笑了。
一樣多……
肯特說的是“我們背的”……
是肯特、張大山、林曉、蘇文、小婭納他們五個人行李的總重量,和他陳猛一個人背的……一樣多!
想通了這個關竅的陳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四天在重壓之下佝僂前行的悲慘畫麵。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小腿肚子已經開始抽筋了。
蘇文看著陳猛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實在不忍心,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提醒道:“陳猛……你忘了?肯特哥之前不是說,狂躁灰熊小隊那邊會安排一輛補給馬車的嗎?這些公共物資和大件行李,主要是讓你背到西城門口集合點,之後應該都會放到馬車上的……”
小婭納也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地補充:“是呀是呀,肯特哥哥纔不會真的讓你背那麼遠呢!”
正準備拖著沉重步伐出門的陳猛聽到這話,猛地停下,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又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他幽怨地瞪了肯特一眼:“你是不是要嚇死我換個隊友!?”
林曉在一旁毫不客氣地吐槽:“所以說你動動腦子嘛!肯特怎麼可能會安排那麼不合理的事情?
他隻是想讓你這個‘能者’在最後這段路上‘多勞’一下而已。”
肯特終於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陳猛背上那座“小山”:“好了,不逗你了。主要是這些東西整合起來體積太大,分開反而不好拿,辛苦你這段路了。到了馬車就解放了。”
陳猛雖然還是覺得被“算計”了,但想到不用真的負重行軍四天,心情頓時輕鬆了不少,嘟囔著“這還差不多”。
認命地揹著那座小山,小心翼翼地往外走,生怕磕碰到門框。
一行人走下樓梯。旅店的老闆娘早已等在櫃枱後,她看著這幾個住了許久的年輕人,眼中流露出不捨。
“要走了啊?”老闆娘聲音溫和,遞過來一個小布包,“拿著,路上吃的。我自己烤的一些肉乾和餅子,比不上肯特你這個大廚的手藝但勝在方便。”
肯特接過布包,感受到一股暖意:“謝謝您,老闆娘。這段時間麻煩您照顧了。”
“客氣什麼,你們這幾個孩子,踏實又省心。”老闆娘笑了笑,目光掃過每個人,“出去了要互相照顧,萬事小心。以後要是還回灰石,記得還來我這兒住。”
“一定!”大家都鄭重地點頭。
陳猛揹著巨包,沒法好好鞠躬,隻能努力欠了欠身:“老闆娘!謝謝您哈!”
老闆娘被他那滑稽的樣子逗笑了,揮揮手:“快走吧,別讓人家等急了。一路平安!”
告別了溫暖的旅店,正式踏上了征程。陳猛一馬當先……或者說,他那巨大的揹包一馬當先,走在灰石要塞清晨的街道上,引得早起的人們紛紛側目。
肯特和其他人跟在後麵。張大山沉穩地走著,林曉一直在左右張望,似乎再想會不會有人給她送別。
蘇文牽著小婭納的手,小聲地和她說著什麼。維恩先生則揹著一個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行囊,默默地跟在隊伍中間不知在想些什。
晨光徹底驅散了灰石要塞的寒意,西門外的空地上,已然是一副整裝待發的熱鬧景象。
灰色繁星小隊抵達時,狂躁灰熊小隊的五人早已到了。
而他們的隊長,尼瓦爾,他並未與隊友站在一起,而是獨自靠在一輛馬車的陰影裡。
他雙手抱胸,掃視著整個集結地,當肯特看向他時,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除了兩個小隊,空地上還聚集著一個規模中等的商隊。
幾輛馱馬拉著的貨車排成一列,上麵蓋著防雨的油布。
商隊管事是個精明的中年人,正拿著清單最後清點著貨物,臉上帶著既慶幸又有些肉疼的表情。
慶幸能搭上這兩支冒險者小隊同行,安全大有保障;肉疼的是為此需要付出的“搭夥費”還有提供一部分食物補給和讓出一些馬車空間。
“看來人都齊了。”尼瓦爾從陰影中走出,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林曉看著正在做最後準備的大家,又看了看灰石要塞那高大的西門城樓,忽然小聲嘟囔起來:
“唔…還以為會和以前看的動漫裡那樣,主角團換地圖會有很多人來送別呢…結果誰都沒來呀…”她的語氣裏帶著點小小的失落。
一旁的蘇文聽著,感覺有些好笑,溫柔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林曉姐,這纔是現實嘛~而且,道別不是早就做好了嗎?”
林曉順勢往蘇文懷裏蹭了蹭,哼唧道:“哼,明明蘇文你比我小,怎麼這個時候裝得像大姐姐一樣?明明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還是個膽膽小小、話都不敢說的社恐呢!”
被戳中黑歷史,蘇文的臉頰瞬間泛紅,有些羞惱地把像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的林曉推開:“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林曉立刻裝作一副大受打擊、泫然欲泣的樣子:“嗚嗚,感情淡了~果然愛會消失的對嗎?”
說著,她又轉身撲向旁邊正好奇看著她們的小婭納,“還是婭納最好了~給姐姐抱抱~”
小婭納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另一邊,陳猛終於如釋重負地將那座堪比小山的巨型揹包妥善安置在了指定的馬車角落裏。
感受著肩上那恐怖重量的消失,他誇張地舒展了一下身體,感覺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許多。
他瞅準一輛看起來還算寬敞的馬車,二話不說就鑽了進去,四仰八叉地躺了下來,開始明目張膽地擺爛。
“啊——舒服了!”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不過也確實沒他什麼事了。行李基本都安置妥當,而且因為商隊的加入,原本計劃的運力有所富餘,竟然比預計還多空出了一輛載人馬車。
這意味著,幾乎所有人都可以乘坐馬車代步,無需長途跋涉,行程預計會比原計劃快上不少,能更早抵達下一個目的地。
他們此次西行去緹卡麥拉路過的第一個目標,是奇爾科要塞。
這是邊境線上少數幾個與王國腹地有寬闊平整道路相連的主要塞之一。
關於這個要塞的名字,還有個廣為流傳的故事。
它是以開拓此地的那位貴族本人的名字命名的。
聽說當年開拓時,他還不是貴族,隻是一位實力達到魔石級別的獨行冒險者,憑藉強大的個人武力與魄力,成功驅逐了盤踞在那片土地上的大部分危險種族和魔物。
因此功績被國王封為貴族,並將這片新開拓的領地及要塞賜予他作為封地。
隻是這位新晉貴族據說文化水平不高,實在想不出什麼響亮又文雅的名字,最終乾脆用了自己的名字“奇爾科”來命名。
這也使得奇爾科要塞成為了邊境線上唯一一個以人名命名的要塞。
人員、物資皆已就位。尼瓦爾一聲令下,這支混合著精銳冒險者、商人、車馬隊伍的混合車隊,終於緩緩啟動,沿著向西延伸的寬闊土路,開始了旅程。
車輪滾滾,灰石要塞那熟悉的輪廓在身後逐漸縮小、遠去。
而就在車隊離開後不久,格瑞夫商會地下,那間熟悉的煉金工房內。
巴科利大師習慣性地推開門走了進去。明明他在商會頂層擁有設施更好、更安靜的私人煉金實驗室,但這幾天,他總是不自覺地走到這裏來工作。
然而今天,工房裏卻有人比他先到。
格瑞夫會長正悠閑地坐在一張還算乾淨的實驗桌旁,手裏把玩著一支空試管,看著推門進來的老友,臉上帶著笑意,搖了搖頭。
“為什麼不去城門送送你的那個寶貝徒弟?”格瑞夫會長開口,語氣帶著些許調侃。
巴科利大師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走到另一邊,故意弄出些聲響整理著枱麵上的器皿:
“哼!我還沒正式收下他呢!算什麼徒弟?再說,有什麼好送的,婆婆媽媽!”
格瑞夫會長看著老友那副彆扭的樣子,無奈地又搖了搖頭:
“你啊……這性格真是幾十年如一日,彆扭得要命。明明連象徵著正式傳承關係的導師徽章都給出去了,現在還在這裏嘴硬。”
他指了指巴科利大師的胸口,那裏別著另一枚幾乎一樣的徽章。
巴科利大師動作一頓,撇了格瑞夫一眼,沒有立刻反駁。工房裏沉默了片刻,隻有器皿碰撞的輕微聲響。
過了一會兒,巴科利大師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語氣是罕見的平靜:
“格瑞夫,我真的不知道,你這個一輩子精於算計的老狐狸,有沒有真正把我當成過朋友。”
格瑞夫會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似乎沒料到老友會突然問出如此直白甚至有些尖銳的問題。
他沉默了幾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那你有嗎?巴科利?你有真正把我這個滿身銅臭的商人當成最重要的朋友嗎?”
巴科利大師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炸毛或者用諷刺回應。
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看著格瑞夫,非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坦然地說道:“有。而且,是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
格瑞夫會長徹底愣住了。
這位在商海沉浮數十年、見慣風浪、永遠從容不迫的商會會長,臉上罕見地出現了措手不及的慌亂。
他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如此直白、毫不扭捏的情感表達,尤其是來自巴科利這個老彆扭。
巴科利大師看著格瑞夫那副難得一見的、幾乎稱得上是“窘迫”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格瑞夫!看看你現在這樣子!哈哈…你也好不到哪裏去!一輩子裝模作樣,結果被一句話就問傻了!哈哈哈哈!”
格瑞夫會長被笑得有些尷尬,沒好氣地瞪了巴科利一眼,但嘴角卻也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
巴科利大師笑夠了,一邊擦著眼角笑出來的淚花,一邊不再理會格瑞夫,自顧自地拿出藥材,點燃坩堝下的火焰,開始了今天的煉製。
煉金工房裏,再次瀰漫起熟悉的藥草味道。一個繼續笑著搗鼓他的瓶瓶罐罐,一個坐在旁邊無奈地搖頭失笑。
有些話,無需再多說。有些情誼,早已在漫長的歲月裡,淬鍊得比金石更加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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